第一章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临江路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整片海。
周渡把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雨棚下面，摘下头盔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顺手点开代驾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提示：今日接单十一单，
收入四百三十六元，距离目标还差五百六十四。目标是每天一千。不是为了什么豪气的生活，
也不是想攒钱买房。他只是想在母亲下周做手术之前，把医院那边临时追加的押金补上。
手机震了一下。新单，距离八百米，目的地：云港别墅区。备注很短：车主喝多了，快。
周渡看了眼电量，还剩二十一。他没犹豫，重新戴上头盔，冲进雨里。
云港会所门口灯火通明，黑色轿车一排排停着，门童穿着笔挺制服，
像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周渡把折叠电动车寄存在门口，报了车牌，门童皱着眉看他一眼，
像不太信这种浑身湿透的人能把里面那辆宾利开走。“客户在三楼包间。”周渡上楼时，
走廊里飘着昂贵香水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敲开包间门，里面正安静下来，
像某场盛宴刚散。沙发中央坐着一个女人，穿黑色长裙，肩线很直，
手里还端着半杯没碰过的冰水。四周一群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唯独她清醒得格格不入。
有人抬头问：“代驾？”周渡点头：“车牌尾号79的车主是哪位？”那女人把水杯放下，
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冷，不是盛气凌人那种冷，而是太清醒了，
像早就把周围所有人都看透了，连惊讶都省掉。她说：“是我。”声音不高，
却让包间里其他人都下意识安静了半秒。“走吧。”她起身，拎起桌上的车钥匙。
有人笑着起哄：“沈总，真不用我送？”“你连自己都送不回去。”她头也没回。
周渡跟着她下楼。到了地下车库，他才看清那辆车，不是宾利，是一辆深灰色迈巴赫，
车身在灯下像一柄没出鞘的刀。女人把钥匙递给他时，指尖冰凉，扫了他一眼：“会开吧？
”“会。”“别碰我车里的东西。”“好。”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闭上眼，
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疲惫一会儿。周渡调整座椅，发动车子，
导航自动弹出目的地：栖梧公馆一号楼。刚驶出车库，后排就传来很轻的一声：“开稳点。
”周渡“嗯”了一声。雨刷左右摆动，城市霓虹被打碎在玻璃上。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响。开出十分钟，周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发现女人并没有睡，她正偏头看窗外，眼神空得有点异常。一般这种单子，周渡不会多话。
代驾最重要的是边界感，尤其面对这种一看就不想跟陌生人有任何交集的客户。
可下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焦糊味。不是车的问题。
像是……衣料被什么灼过。他又看了后视镜一眼。女人的左手一直按在腹部，
黑色裙摆上看不出异常，但她按得太紧了，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你受伤了？”周渡问。
后排沉默两秒：“专心开车。”周渡没再说话。可等到高架桥中段，前方忽然发生追尾，
车流一下堵死。他踩下刹车时，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不是装的。
周渡立刻回头：“你到底怎么了？”女人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唇色发白，
眼神却还硬撑着：“没事。”“你这样不像没事。”“开你的车。”周渡盯着她两秒，
突然打双闪，把车靠到应急车道边上。他解开安全带，转身半跪在前座间隙，
语气压低了：“我以前在急诊跑过半年护工。你这状态像失血或者内伤。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女人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审视：“你看得出来？
”“你要真没事，手不会一直压着左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她像终于撑不住，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声音发哑：“手套箱里有药。”周渡打开手套箱，
里面却没有药，只有一个黑色丝绒盒和一部关机的备用手机。女人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更白了。“谁动过我的车？”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后面一束远光灯猛地照进车内，一辆黑色越野缓缓停在他们后方不远处。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开车。”她几乎是立刻说，“现在，往前开。”“前面堵死了。
”“那就撞过去。”周渡皱眉：“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她盯着后视镜，
声音很冷：“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想让我今晚消失。”那辆越野车的车门已经打开，
两个男人撑伞下来，脚步不快，却像笃定猎物跑不掉。周渡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呼吸沉了沉。
他今天本来只想多接几单，补够母亲的押金，然后回家睡三个小时，第二天继续跑。
可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只想过一条窄窄的日子，命运偏要从天而降，
往你车后座塞进一个浑身是谜的女人，再把麻烦用雨夜和高架桥焊死在你眼前。
“系好安全带。”他说。女人猛地看向他。周渡挂挡，踩死油门。
迈巴赫在湿滑路面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猛然向前顶去，前面一辆小货车刚被挪出半个车身，
他硬生生找出一道缝，擦着护栏冲了过去。身后有人在骂，喇叭声一片刺耳，
黑色越野也跟着撞开车流追了上来。后排女人第一次明显露出惊讶神色：“你疯了？
”“你不是让我撞过去？”“我以为你不敢。”周渡盯着前方被雨模糊的路，
淡淡道：“我更怕穷。”第二章高架尽头是一段旧城区的下桥路，
路窄、灯少、监控也坏了大半。周渡对这片比导航更熟，因为他以前送外卖、跑腿、拉货，
几乎把这座城市所有能抄的小路都踩过一遍。“前面左转。”他自己说。
女人皱眉：“导航不是这边。”“导航想让你回家，我想让你活着。”他一把拐进巷道，
车身几乎擦着墙过去。后方越野没减速，轮胎压过积水，像一头咬住气味的狼。
周渡从后视镜里看见对方逼近，忽然问：“你叫什么？”“沈知微。”“我是周渡。
”“现在不是交换名字的时候。”“知道名字，万一真出事，至少知道是替谁拼的。
”沈知微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接话。巷子前面突然出现一段施工围挡，通道只剩半边。
周渡猛打方向，车尾一甩，几乎贴着围挡滑出去。后方越野冲得太急，砰地撞上铁栏，
速度终于慢了半拍。“你怎么会开这种路？”沈知微问。“跑生活的人，什么路都得会开。
”说完这句，他口袋里的老旧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周阿姨病区。周渡心口一紧。
这是医院夜班护士站的号码，平时不会轻易打来。他没法接，手却还是抖了一下。
车身跟着轻微偏移，沈知微立刻看出来：“接。”“现在？”“免提。”周渡按下接听，
护士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周先生吗？你母亲刚刚又出现室颤，
医生说最好尽快联系家属签字。另外押金还差八千，明天上午如果不到账，有些药没法开。
”这几句话像一只手，把他本就绷紧的神经又狠狠拧了一圈。“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声。沈知微忽然问：“你缺钱？
”周渡扯了下嘴角：“这世上除了有钱人，谁不缺。”“缺多少？”“和你没关系。
”“我问你，缺多少。”周渡没回答。他现在没心情跟一个陌生客户谈自尊，
更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借机要钱。沈知微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按住腹部，
脸色一点点发白。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也开始急促。
周渡把车开进一处废弃商场地下停车场。这里几年前烂尾，入口藏在旧广告牌后面，
外人不熟根本找不到。他熄火，迅速回头：“你到底伤哪了？”沈知微沉默片刻，
终于把按着腹部的手挪开一点。黑色裙子上，渗出一片更深的暗色。刀伤。周渡瞳孔一缩。
“现在信我会死了？”她抬眼看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薄得像随时会碎，
“后备厢有医药箱。右侧夹层。”周渡下车去拿，打开后备厢时，发现里面整整齐齐，
只有一个银灰色密码箱和一个急救包。密码箱边角有磕碰，像被人强行拖拽过。
他来不及多看，拿了急救包回到车里。“我不是医生。”他说，“只能先止血。
”“能活就行。”“把外套脱了。”沈知微抬眼，
神情终于露出一点微妙：“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命都快没了，就别演电视剧了。
”她居然低低笑了一声，随后配合地解开外套。周渡别开视线，
把急救包里的剪刀、纱布、止血带找出来。他动作很稳，甚至比很多刚上手的实习护士还稳。
“你真干过急诊？”“我妈第一次住院那年，我在医院陪护区认识个护工头。晚上跑完单，
白天去帮忙搬床、推病人，慢慢学了点。”“为了钱？”“嗯。”“现在也是？
”“现在是为了命。”沈知微不再说话。处理伤口时，他发现创口比看起来更深，
像是有人下手时毫不犹豫，目标就是要她失血过多死在回家路上。“你报警了吗？
”“报了也没用。”“为什么？”“因为想让我死的人，自己就最知道该怎么让证据消失。
”周渡手上动作顿了顿：“你是警察？”“不是。”“那是什么？”沈知微看着他，
轻声说：“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裁。”周渡愣了两秒，
随即骂了一句：“你们有钱人斗起来都这么凶？”“你以为只有穷人才会拿命换钱？
”周渡给她缠好最后一层纱布，抬头时，正撞见她冷静得过分的眼神。
这个女人身上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她受了刀伤还能保持理智，也不是有人冒雨追杀她，
而是她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停车场远处忽然传来发动机回声。追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渡迅速熄灭车内顶灯：“他们怎么找到这的？”沈知微目光落在那部备用手机上，
脸色更冷：“不是找到，是一直跟着。”周渡瞬间明白：“手机有定位？”“也可能是车。
”“你现在才说？”“我也是刚确定。”“行。”周渡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换车。
”“去哪换？”“你别管。”他把手机关机扔进水杯里，又从自己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塞进裤侧。沈知微看见，挑了下眉：“代驾还带这个？”“夜里跑单，
路上碰见醉鬼、赖账的、抢车的，不带点东西，早死八回了。”周渡下车绕到后座，
把她扶出来。沈知微脚下一软，整个人压过来，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混着血腥和雨气。
“能走吗？”“死不了。”“你最好别在我这儿死。”她轻笑：“你这算关心？
”“算怕麻烦。”第三章废弃商场另一侧有个没封死的侧门，出去就是老巷居民区。
夜里两点多，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周渡扶着沈知微往里走，脚步很快，
像他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带人穿过一座城市最阴影的部分。“你要带我去哪？”沈知微低声问。
“我朋友修车店。”“你朋友靠得住？”“比你那些同事靠得住。”巷子尽头，
一间卷帘门半拉的修车铺还亮着白炽灯。门口堆着报废轮胎，里面有人正蹲着焊排气管，
火花一串一串往外蹦。周渡推门进去：“阿诚。”焊枪声停下，一个寸头青年抬起护目镜，
先看见周渡，再看见他肩上的女人，嘴巴直接张成了“O”：“我操，渡哥，
你这是跑代驾顺带抢了个女总裁？”“少废话，后门开一下。
”阿诚这才看见沈知微裙子上的血，脸色立刻变了：“谁伤的？”“以后再说。借辆车，
能开，不显眼，最好没登记你名下。”阿诚骂了一句脏话，
转身把后院铁门打开：“有辆旧捷达，刚收的二手车，车主手续还没来得及过。油不多，
但够你跑半城。”“钥匙。”阿诚把钥匙扔过来，又压低声音：“哥，要不要我叫几个人？
”“不用。你什么都不知道。”阿诚看了眼沈知微，又看周渡，最终点头：“行。
你妈那边我明天先替你去跑一趟。”周渡一怔：“你怎么知道？”“你脸上都写着呢。
”阿诚咧了咧嘴，“穷人脸色我最懂。”这话说得糙，却让周渡胸口微微松了一下。
他们换上旧捷达，从后巷开出去。车里没香氛，座椅也硬得像木板，
和刚才那辆迈巴赫像两个世界。沈知微靠在副驾，闭着眼，呼吸很轻。“你家在哪？
”周渡问。“不能回。”“公司呢？”“更不能去。”“医院？”“如果他们的人在等呢？
”周渡皱起眉：“那总得有个安全地方。”沈知微沉默了很久，才道：“城南有个旧档案馆，
三年前停用。地下层还有备用机房，门禁没注销。那是我唯一能想到暂时不会被盯上的地方。
”“去那干什么？”“拿证据。”“什么证据？”“能让我活下去，
也能让很多人死得很难看的证据。”周渡头都大了：“我就知道我接的不是什么普通单。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我没后悔。”“那你图什么？”周渡握着方向盘，
半晌才道：“一开始图今天这单的高峰加价。现在图把你送完，好回医院。
”“如果我给你十万，今晚帮我到底，干不干？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总觉得什么都能明码标价？”“很多时候确实能。
”“可惜我现在帮你，不是因为十万。”沈知微睁开眼，侧头看他。车外路灯昏黄，
照得他下颌线很硬，眼里却有种穷人特有的倔，像被生活一遍遍压过，
还非要留下一口不肯认命的气。她问：“那是因为什么？”周渡想了想，
笑得有点凉：“可能因为我这人命苦，看不得别人死得太便宜。
”第四章旧档案馆在城南临河，建筑灰败，白天都没什么人，何况雨夜。捷达停在侧门外时，
天边已经隐约泛白。周渡扶着沈知微下车。她脚步明显比之前更虚，但眼神反而越来越冷，
像越接近目的地，某种狠劲就越被逼出来。侧门刷卡居然真的开了。
楼里一股陈旧纸张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电梯停运，只能走楼梯。到地下层时，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应急灯，幽幽发绿。周渡本能地警惕起来：“这里不像没人来过。
”沈知微也察觉到了。机房门口的灰尘上，多了两串很新的脚印。她低声骂了句：“来晚了。
”周渡挡在她前面，握紧折叠刀，轻轻推开门。机房里还亮着备用电源，
服务器机柜一排排立着，像黑暗中站着一群沉默的人。最里面传来键盘声。有人比他们先到。
周渡和沈知微对视一眼。下一秒，里面的人忽然开口：“再晚五分钟，这里的东西就全没了。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从机柜后面绕出来，穿着灰色连帽衫，戴黑框眼镜，
手里拎着一台拆下来的硬盘，神情困倦得像熬了三天夜，却又带着一点神经质的兴奋。
“沈总。”他冲沈知微点点头，“你命挺大。”沈知微显然认识他：“林砚？
”“你以为我会站谁那边？”男人笑了笑，“资本家们狗咬狗，我这种写代码的只负责保命。
”周渡皱眉：“这谁？”“技术总监。”沈知微盯着林砚，“也是我们公司最会留后手的人。
”林砚晃了晃手里的硬盘：“你那位好二叔想删的数据，全在这儿。
财务洗钱、海外空壳、工程事故瞒报，还有你父亲车祸前后那几个月的通讯记录。
我猜你需要。”沈知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你为什么帮我？”“第一，我不想坐牢。
第二，我很烦那群老东西拿我们当耗材。”他推了推眼镜，“第三，你爸死前给过我一条路，
所以我还你一次。”周渡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大概拼出了个轮廓——这不是简单的商战，
是家族内斗，是有人为了吞掉整家公司，把沈知微连同过去的所有脏事一起埋进雨夜里。
“现在怎么办？”他问。林砚把硬盘和一个U盘递过来：“备份双份。原始账目在硬盘，
压缩版证据链在U盘。你们得在天亮前把东西交到一个不会被拦下的人手里。”“警察？
”“普通报警不够。”林砚摇头，“他们上面有人，时间差一出来，东西照样能丢。
得找纪检线的人，或者直接送到省调查组驻点邮箱，现场上传，公开留痕。
”沈知微问：“你安排了？”“安排了一半。”林砚苦笑，“另一半得你自己跑。
因为我的脸已经被认出来了。”话音刚落，外面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砚脸色一变，低声道：“操，他们比我算的还快。”周渡立刻关掉机房主灯，只剩应急灯。
门外已经有人开始试门把。“后面有路吗？”他问。林砚指向机柜后方：“通风维护井，
能爬到河边排水口，就是脏。”“脏总比死好。”第五章维护井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铁梯上全是锈和水渍。周渡先下去，再接沈知微，最后是林砚。上面传来砸门声，
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井道里又湿又闷，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几乎让人作呕。
沈知微伤口裂开了一点，呼吸越来越重。周渡回头看她：“撑得住吗？”“撑不住也得撑。
”林砚在后面喘着气：“你们资本家说话怎么都这么像励志视频。”“闭嘴。
”两个人同时说。林砚识趣地闭了嘴。三人爬出排水口时，天边已经有了灰白色。
河道边杂草丛生，雨小了些，风却更冷。周渡浑身都是泥，第一反应是把U盘塞进袜子里，
把硬盘包进外套内侧。“现在去哪？”林砚问。沈知微拿出自己那部主手机，按了两下，
没电。她皱眉，抬头看向周渡：“你手机借我。”周渡把自己旧手机递过去。屏幕裂了角，
卡得厉害。沈知微看了一眼，居然没嫌弃，直接拨出一个号码。对面响了很久才接，
一个中年女声很警惕：“哪位？”“裴姨，是我，知微。”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即声音骤沉：“你在哪？”“不能说。你现在还能联系到省调查组驻临江联络人吗？
”“能，但你二叔的人正在到处找你。”“我手里有证据。”“你确定？”“确定。
”“那你听我说，”电话那头立刻切换成极其冷静的语调，“七点整，
市图书馆新馆一层自助阅读区会有一场廉政宣讲直播的准备会，联络人在现场。她姓乔，
蓝色文件袋，左手腕有旧疤。你把东西交给她，不要直接说名字，只说一句：‘梧桐落雨，
旧账该翻了。’她会接。”“好。”“知微，”那头顿了顿，
“你父亲的事……也许真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先活下来。”电话挂断。周渡问：“靠谱？
”“比公司里任何人都靠谱。”“那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什么？
”“距离七点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而我得先去医院一趟。”沈知微看着他，
眼神微动：“你母亲病危？”“嗯。”林砚试图提议：“不然我去送？
”沈知微和周渡同时看他。林砚耸肩：“好吧，我一看就像会半路跑路。”“不是像。
”周渡说，“是很像。”他说完却陷入沉默。医院在城北，图书馆在城东，他们现在在城南。
时间、路程、追兵，全像一张网，越收越紧。沈知微忽然道：“先去医院。”“然后呢？
”“然后我陪你去。”“你这个样子还能陪我？”“我如果死在半路，证据你送。
你如果被医院绊住，我去送。”这话说得像交易，
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简单直接的信任。周渡看着她，
忽然觉得荒唐。几个小时前，
他们还是只会说“别碰我车里东西”的关系；现在却成了能互相托命的人。“行。”他说，
“那就赌一把。”第六章医院的急诊楼总在天快亮时最乱。
救护车、哭声、护士的脚步声、机器警报，所有人的命都挤在同一片白光里。
周渡冲进病区时，护士刚从抢救室出来。看见他，
立刻把一叠单子塞过来：“手术同意书、输血同意、风险告知，你先签。
”他的手沾着泥水和机油，把纸页都蹭脏了。签完字，护士又说：“费用还差八千，
最好马上补。”周渡喉结滚了滚，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一张黑卡放到窗口。
“刷这个。”沈知微说。收费员愣了愣，接过卡。周渡回头，皱眉：“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这是借你。”沈知微脸色苍白，站得却很稳，“你以后还我。”“我未必还得起。
”“那就慢慢还。”“你疯了？”“我不喜欢欠命。”她看着他，“昨晚那条高架上，
如果不是你，我早死了。”周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有时候人穷久了，
最不习惯的不是吃苦，是别人忽然伸手帮你。因为你会本能怀疑，
这手是不是另有所图；可又会在那一瞬间，难堪地发现自己真的需要。收费员很快刷完卡，
把单据递出来。八千，补齐。周渡接过小票，半晌只说了一句：“我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