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窟的阴风裹挟着蚀骨的煞气,刮得我神魂寸寸撕裂。本命仙剑被生生夺走的剧痛,
还有秦桧那张淬了毒的脸,是我刻在灵魂深处的死亡记忆。他踩着我的胸口,
手里捏着我九死一生才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升仙令,笑得狰狞又得意:“叶辰!你该死!
若不是你处处挡我的路,我早已是宗主亲传弟子,早就筑基金丹,大道可期!都是你毁了我!
”我到死都睁着眼。我看着这个我掏心掏肺照顾了十年的同门师弟,
看着他亲手震碎我的丹田,看着他把我推下万魂窟,看着他拿着我耗费半生心血推演的功法,
顶替我的功劳,成了玄天宗百年不遇的天才,而我,落得个勾结魔道、叛宗求荣的罪名,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十年同门,我们一同从江南凡俗界考进玄天宗,一同入外门,
同住一个洞府,情同手足。他灵根驳杂,修炼进度落下,我熬夜为他讲解功法要义,
把自己辛苦攒下的灵石分给他买淬体丹药;他被外门弟子欺凌,我挺身而出,
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护着他周全;他宗门大比失利,我散尽身家为他求来长老的指点,
替他谋了个丹房杂役的差事;他偷拿丹房药材事发,我替他扛下罪责,被废去一层修为,
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年。我把他当此生挚友,
他却把我当垫脚石、挡箭牌、随时可以丢弃的替罪羊。最后为了顶替我的秘境机缘,
更是给我扣上勾结魔道的罪名,害我身死道消,万劫不复。黑暗吞没我的前一秒,
我只剩下蚀骨的悔恨。恨自己无底线的善良,恨自己养出了这头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若有来生,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绝不再重蹈覆辙!“叶师兄!叶师兄!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呼喊刺破黑暗,我猛地睁开眼,丹田内原本消散殆尽的灵力,
竟重新泛起了微弱的暖意,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洞府的玉石窗洒进来,映入眼帘的,是玄天宗外门弟子洞府的石制床顶,
石壁上刻着的基础聚灵阵纹路,墙角堆着的储物袋,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灵气与清心草的味道,
熟悉得让我浑身发抖。“可算醒了,你方才搬储物袋的时候,被外门的煞气冲了灵脉,
晕了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一张憨厚的脸凑到我面前,洗得发白的青色宗门劲装,
手里捏着一颗刚洗过、还沾着水珠的清灵果,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和我记忆里最后那个震碎我丹田的狰狞面孔,死死重叠在了一起。秦桧。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玄天宗开元二十三年,外门弟子入门的这一天。所有悲剧开始的起点。
“我娘特意托人从凡俗界带来的清灵果,最是能安神定气,叶师兄尝尝。
”他把清灵果往我手里递,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十几年,“以后咱们就是同洞府的同门了,
一同从江南来的,在这修仙界人生地不熟的,互相照应,叶师兄以后可要多担待我些。
”我盯着那颗清灵果,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上一世,就是这颗清灵果,
开启了我十年的噩梦。我笑着接了过来,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以后在玄天宗,有我一口吃的,
就有他一口,有事尽管找我。就这一句随口的承诺,我当了他十年的靠山,替他遮风挡雨,
替他收拾烂摊子,最后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这一世,
再看着他这张理所当然的脸,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我没有接那颗清灵果,
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不必了,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
”秦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的预设里,我就该像上一世那样,热情地接过清灵果,
顺理成章地应下“互相照应”的话。毕竟在所有同来的江南弟子眼里,
我叶辰从来都是温和好说话、最讲义气的老好人,更是这批入门弟子里,唯一的上品木灵根,
前途无量。他愣了几秒,又把清灵果往前递了递,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别啊叶师兄,
都是江南来的同乡,在这玄天宗里,咱们就是最亲的人,一颗果子而已,你就拿着吧,
别这么见外。”“我说了,不必。”我撑着石床坐起身,越过他走到自己的洞府隔间,
放下储物袋开始整理功法玉简和修炼用具,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洞府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另外两个同住的同门王虎和孙磊,对视一眼,
赶紧出来打圆场,接过了秦桧手里的清灵果,笑着打哈哈,才勉强把这尴尬的场面圆了过去。
我全程没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世,谁也别想再用同乡情、同门义道德绑架我。
秦桧,我绝不会再惯着你半分。而被我当众落了面子的秦桧,站在原地,捏着空了的手,
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玄天宗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晨练、听道、修炼、功法考核,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唯独我对秦桧的态度,天翻地覆。
以前,他让我帮忙占听道的位置、抄录长老的功法讲义、代写宗门的课业,
我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熬夜帮他完成。现在,他只要一开口找我帮忙,我要么直接拒绝,
要么闭着眼运转心法,假装没听见,半分情面都不留。“叶师兄,
明日早课长老要抽查《引气入体诀》,我还没练熟,你帮我跟长老告个假,就说我灵脉受损,
无法修炼可好?”“自己灵脉不适,自己去跟执法长老说,我没义务替你撒谎。”“叶师兄,
这道符箓我实在画不出来,你帮我改改,不然执事看了,定会罚我去抄录符箓规范百遍的。
”“不会画就去问符箓堂的执事,上课不听,临了抱佛脚有什么用。”“叶师兄,
我看上了坊市的那枚淬体丹,手里灵石不够了,你先借我三块下品灵石,
下月家里寄了灵石就还你。”“没钱就别买丹药,先把引气入体练扎实再说,我不借。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让秦桧彻底没了面子。他不敢当着我的面跟我争执,
只能在背后跟王虎、孙磊抱怨,说我变了,变得冷漠自私、不近人情,
一点都不顾同乡同门的情分。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觉得可笑。同门情分?
上一世我被推下万魂窟的时候,他可顾过半分同门情分?我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我只知道,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被烂人消耗,借着上一世的记忆稳步修炼,才是这一世最重要的事。
凭借着上一世金丹期的修炼经验,我的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三个月,
就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成了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深得传功长老的看重。而秦桧,
依旧整日游手好闲,不好好修炼,天天跟外门的几个混子厮混,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一层,
毫无长进。很快,玄天宗外门的第一次功法月度考核来了。上一世的场景,
分毫不差地重演了。考核前一周,秦桧天天通宵出去跟人赌斗,传功长老的课一节没上,
功法一眼没看。考核结束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突然一拍脑袋,
脸色煞白地尖叫一声:“完了!我忘了在考核玉简上留神识印记了!
”他慌慌张张地想冲上去改玉简,被监考的执法长老当场拦住,劈头盖脸地严厉呵斥了一顿,
灰溜溜地被赶出了考核场。一出考核场,他就快步追上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脸上满是哀求,眼眶都红了。“叶师兄,你帮帮我!你去跟传功长老说说情好不好?
长老最看重你,你帮我说说,把神识印记补上行不行?”“我真的不是故意忘的!
我爹要是知道我考核零分,肯定会断了我的灵石供给,还会把我叫回凡俗界去的!
求求你了叶师兄,就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的语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卑微又可怜。上一世,我就是心软了,顶着被长老怀疑徇私的风险,
跑了三趟传功长老的洞府,磨破了嘴皮,才让长老勉强通融,给他补上了神识印记。
可结果呢?他转头就把我的好心当成了理所当然,继续逃课鬼混,甚至在背后跟人说,
是我自己要多管闲事,他根本没求我。这一世,我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我轻轻甩开他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自己忘了留神识印记,
是你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秦桧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几秒,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愤怒:“叶辰,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同乡同门吗?不是兄弟吗?就这么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
你也太冷血了吧!”“兄弟?”我笑了,笑得无比嘲讽,“秦桧,我跟你没那么熟。
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我没有义务为你的粗心和懒惰买单。你自己犯的错,
就该自己承担后果。”说完,我没再看他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把他的叫喊和咒骂,
全都甩在了身后。周围路过的外门弟子都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秦桧站在原地,
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我的背影,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考核成绩出来那天,
秦桧的考核玉简上,赫然是一个刺眼的零分,备注写着:未留神识印记,成绩作废。
他在洞府里摔石凳、砸丹炉,骂骂咧咧了整整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说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肯帮他,他就不会考零分。我坐在隔间里运转心法,全程没抬一下头,
把他当成了空气。他闹了半天,见我半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后只能悻悻地停了下来。只是没人知道,他心里对我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让我也栽个大跟头。考核的事情过去没多久,秦桧就托人说合,
跟外门里有名的美女修士柳媚娘定了道侣之约。消息传开的那天,他整个人都飘了。
天天在洞府里炫耀柳媚娘的容貌,炫耀柳媚娘的中品灵根,恨不得让全外门的人都知道,
他秦桧攀上了高枝。王虎和孙磊一开始还会敷衍着捧两句,后来听多了,也烦了,
干脆闭着眼修炼,假装听不见。我全程都没理会,心里却清楚得很。上一世,
这柳媚娘根本就不是真心跟他结为道侣,只是看中了他家里寄来的灵石,
定了道侣之约后依旧跟内门的表哥私相授受,把秦桧蒙在鼓里,
最后更是卷走了他所有的修炼资源,跟表哥私奔了,害得秦桧成了整个玄天宗的笑柄。果然,
没过多久,我的同乡好友苏沐就偷偷找到了我。苏沐跟我是一个镇子出来的,
一同考进玄天宗,跟我关系莫逆,上一世更是为了帮我洗清冤屈,被秦桧害得废了修为。
他把一块留影石递给我,脸色凝重:“叶兄,你看看这个,我昨日去坊市买丹药,
刚好撞见秦桧那未过门的道侣柳媚娘,跟一个内门弟子举止亲密,进了坊市的客栈,
我用留影石录下来了。”我注入灵力,留影石瞬间投射出清晰的画面。
柳媚娘挽着一个白衣内门弟子的胳膊,举止亲昵,搂搂抱抱,笑得一脸甜蜜,
根本不是她跟秦桧说的“远房表哥,只是顺路探望”。留影石里的画面和声音,
都记录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苏沐叹了口气:“秦桧那小子现在还跟个傻子一样,
天天在洞府里炫耀道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上一世,就是我拿着这块留影石,
好心去提醒秦桧。结果他非但不信,反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我嫉妒他找到了好的道侣,说我故意用假的留影石污蔑柳媚娘,想破坏他的道侣之约。
柳媚娘随便哭了两句,编了个借口,说留影石是合成的,他就深信不疑,
转头就跟柳媚娘道歉,把我当成了仇人。那一次,我彻底寒了心。这一世,
我不会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把留影石还给苏沐,
淡淡开口:“你直接把这块留影石匿名送到秦桧手里就行,别的什么都别说。信不信,随他。
”苏沐愣了一下:“就这么送过去?不跟他解释一下?”“不用。”我摇了摇头,
“装睡的人,叫不醒。我们只需要把事实摆在他面前,别的,跟我们没关系。
”苏沐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了我的话,当天就把留影石匿名塞到了秦桧的储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