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修行五百年的老虎精,嫁给凡人顾延生七十年。只等他寿终正寝,我便能功德圆满,
位列仙班。可今天,是他一百岁的寿宴。这老头,硬朗得能上山打另一只老虎。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是不是把他名字打码了?不行,我得亲自送他一程。
第一章我叫胡黎,一只虎。不是动物园里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橘色胖猫,
是正经在山里修行了五百年的东北虎精。七十年前,我的飞升天劫出了点小意外。雷没劈我,
劈歪了,把山头劈开了一道口子,正好砸在我洞府门口。天道降下法旨,说我杀孽不重,
但尘缘未了,需入世修行,历一番人间夫妻情分,待枕边人阳寿尽时,方可功德圆满,
立地飞升。于是,我就嫁给了那个上山采药,
结果被我洞府门口那道天雷劈出来的沟壑绊了一跤,摔断了腿的倒霉蛋,顾延生。
那时候他三十岁,是个温和俊朗的教书先生。我寻思着,凡人寿命不过区区几十载,
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这一忍,就是七十年。今天,是我丈夫顾延生的一百岁寿宴。
看着他在一众小辈“爷爷”、“太爷爷”的簇拥下,红光满面,
声如洪钟地吹灭了一百根蜡烛,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骂街。七十年了!
从黑发到白头,从民国到新世纪,我身边的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养的狗都换了八代了,
这老头子怎么就还不死!他不仅不死,还越活越精神。九十岁的时候,社区组织体检,
他的各项指标比五十岁的小老头还健康。九十五岁的时候,他迷上了和隔壁张大爷下棋,
为了一步棋能从早上八点吵到晚上八点,中气十足得能掀翻天灵盖。现在一百岁,
他刚许完愿,一睁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我,笑得一脸褶子。“阿黎,我的愿望是,你能陪我,
过下一个生日。”我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还过?再过下去,来接我的就不是祥云,
是地府的招聘通知了!我忍着心里的烦躁,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给他盛了一碗长寿面。
“延生,慢点吃,别噎着。”我特意在面里多放了两勺猪油,
又给他夹了一大块肥得流油的东坡肉。不就是养生吗?我反着来。高油高盐高糖,
我就不信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顾延生笑眯眯地接过来,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
“还是阿黎做的面好吃,这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神仙吃了都得下凡尘啊!
”我看着他吃完一整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摸着肚子,一脸满足。我心里冷笑,
神仙下不下来我不知道,但你马上就该上去了。寿宴结束,儿孙们都散了。
我扶着顾延生回房间。他拉着我的手,手心温暖干燥,力道还不小。“阿黎,今天累坏了吧?
”我摇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不累,你开心就好。”心里却在盘算着,
浴室的地刚拖过,滑得很。我要是“一不小心”没扶稳,他这么大年纪,摔一跤,
总该去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吧?到时候,我再“不小心”拔个氧气管什么的……计划通!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扶着他的手,暗中一松。“哎呀!”我脚下一滑,假装要摔倒。
按照剧本,顾延生应该会被我带倒,然后两个人一起摔个人仰马翻。然而,
想象中的倒地声没有传来。我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稳稳托住。
我睁开眼,就看到顾延生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马步姿势,稳稳地站在那里,一手还扶着我的腰。
他一脸关切:“阿黎,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看着他那稳如磐石的下盘,还有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不科学!一个一百岁的老头,腰不酸腿不疼就算了,
核心力量还这么强?难道我这七十年喂的不是饭,是十全大补丸?顾延生把我扶正,
还拍了拍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老了老了,腿脚是不利索了,以后走路要当心。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一脸慈爱。我一脸怀疑人生。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
听着旁边顾延生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靠他自然死亡,
我怕是等到化形时的那条虎鞭都风干了,也等不到那一天。天道只说要等他阳寿尽,
可没说不能有点“意外”吧?我,胡黎,五百年的修行不是白费的。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来自枕边人的爱意刺杀”了。第二章计划的第一步,是从饮食上瓦解他。
既然高油高盐不行,那就试试相生相克。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进了厨房。
顾延生有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
我翻出珍藏多年的《妖界食材百科》和从网上搜罗的《人类作死食谱大全》,
开始进行亲切友好的“学术交流”。“螃蟹与柿子同食,会腹泻。”“菠菜与豆腐同煮,
会结石。”“蜂蜜与生葱,剧毒!”我看着这些条目,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延生啊延生,
别怪我心狠。为了我的成仙大业,就委屈你的肠胃了。早餐,
我给他准备了丰盛的螃蟹柿子沙拉,配上现磨的菠菜豆腐豆浆。顾延生晨练回来,
看到一桌子“新奇”的早餐,眼睛都亮了。“阿黎,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颜色搭配,真好看。”他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柿子,又夹了一块肥美的蟹肉,
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我紧张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慢了。快!快捂肚子!快说你肚子疼!
然而,顾延生嚼了嚼,一脸陶醉。“嗯!甜!鲜!这两种味道加在一起,竟然如此和谐!
阿黎,你真是个天才!”我:“?”他又端起那杯绿油油的菠菜豆腐豆浆,一饮而尽,
末了还打了个满足的嗝。“这豆浆也好喝,滑润爽口,比外面的好喝一百倍。
”我木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是我学艺不精,
还是这老头的消化系统是钛合金做的?一整个上午,我都坐立不安,竖着耳朵听厕所的动静。
结果,顾延生不仅没跑厕所,还在书房里挥毫泼墨,写了一下午的字,精神头比谁都足。
到了晚上,我不死心,决定下猛药。我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汤,然后,在给他盛汤的时候,
“不小心”手滑,把一整罐蜂蜜都倒了进去。我还特意加了切得碎碎的生葱。剧毒套餐,
一步到位。我把汤递给他,心跳如雷。“延生,喝汤,补补身子。
”顾延生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汤,不但没怀疑,反而一脸感动。“阿黎,你对我太好了。
知道我喜欢甜口,还特意加了蜂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喉咙,仿佛能看到死神正在向他招手。一秒,两秒,
三秒……顾延生突然放下了勺子,眉头紧锁。我心头一喜!来了!他要毒发身亡了!
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故作关切地问:“怎么了延生?是不是不舒服?”顾延生抬起头,
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阿黎。”“嗯?”“这汤……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我:“……”我看着他把那一整碗“剧毒羊肉汤”喝得底朝天,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感觉自己的妖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老头,是百毒不侵吗?难道他不是凡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可能。我嫁给他的时候,特意用妖气探查过,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半点灵气也无。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命太硬了。
硬到连食物相克都克不死他。看来,文的不行,只能来武的了。我躺在床上,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
今晚月色很好。我对着月亮,伸出手指,掐了几个法诀。一丝微不可见的黑气从我指尖溢出,
飘向隔壁的床。这是我虎族特有的“噩梦咒”。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轻则精神萎靡,
重则心力交瘁,一命呜呼。对付一个百岁老人,简直是降维打击。
黑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顾延生的眉心。我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心里默数。一,二,
三……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开始做噩梦,然后惊叫,抽搐,口吐白沫了。然而,
旁边的人只是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
含糊不清地梦呓道:“阿黎……别闹……再睡会儿……”我:“?”我加大法力。
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顾延生的眉头动了动。有反应了!我再接再厉!突然,
顾延生猛地坐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只听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声音里充满了愉悦。“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他下床,
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充满了生命力。然后,他走到我床边,
替我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傻丫头,睡得跟小猪一样。
”我:“……”我顶着“小猪”的名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这老头,不仅消化系统是钛合金的,
连神经系统都是金刚石做的吗?我的噩梦咒,对他来说,难道是安眠曲?
就在我怀疑虎生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门铃声。这么早,会是谁?顾延生去开了门。
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声音。“爷爷!奶奶!我回来看你们啦!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这个声音……是顾延生的长孙,顾子骁。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二十五岁的,浑身写满了“科学”与“唯物主义”的,我最头疼的小子。他回来了,
我的“送终”大计,怕是要增添不少变数了。第三章顾子骁的出现,
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他就像一个移动的人形监控,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盯着我。
我给顾延生倒杯水,他会抢过去,用银针试一下。我给顾延生做顿饭,他会拿着个小仪器,
对着每道菜扫来扫去,嘴里念叨着“亚硝酸盐”、“胆固醇”。我给顾延生捶个背,
他会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挤开,美其名曰“我年轻,力气大,奶奶您歇着”。
我看着他那副“我才是亲孙子,你这个后奶奶别想谋财害命”的警惕模样,气得肝疼。
这小子,肯定是在国外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豪门恩怨小说,
把我当成那种觊觎家产的恶毒后妈了!天地良心,我图他们顾家的钱吗?
我图的是顾延生这条命!这天,我趁着顾子骁出去买东西,
准备进行我的下一步计划——物理惊吓。我打听到附近新开了一家鬼屋,号称沉浸式体验,
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我寻思着,顾延生年纪大了,心脏肯定不好。带他去一趟,
说不定直接就送到医院,然后一条龙服务了。我刚把“鬼屋探险”的宣传单塞到顾延生手里,
还没来得及开口忽悠。顾子骁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奶奶!您又想带我爷爷去哪儿?
”他一把抢过传单,看到上面青面獠牙的恶鬼图案,脸色瞬间就变了。“鬼屋?奶奶,
您知不知道我爷爷一百岁了?他有高血压心脏病,您带他去这种地方,是何居心?
”我还没说话,顾延生先不乐意了。他拍了拍顾子骁的脑袋,笑呵呵地说:“瞎说什么呢?
你奶奶是想带我去玩。再说了,谁说我有高血压心脏病了?我身体好着呢!”说着,
他还挺了挺胸膛,做了一个扩胸运动。顾子骁一脸“我爷爷被你洗脑了”的痛心疾首。
“爷爷!您不能这么天真!她就是图您的钱!”“啪!”顾延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你奶奶嫁给我的时候,
我还是个穷教书的,她图我什么?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顾子骁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我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骂得好!再多骂点!然而,
顾延生下一句话,就把我的好心情全毁了。“阿黎,子骁这孩子就是瞎担心。
这鬼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走,我们去看看,让他瞧瞧你爷爷我的胆量!
”我:“……”我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事情的发展,
果然超出了我的控制。鬼屋里,我精心安排的“惊喜”一个接一个地失效。
当一个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女鬼”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时,我配合地尖叫了一声,
准备往顾延生怀里躲。结果,顾延生比我还淡定。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下,
然后对那个“女鬼”说:“姑娘,你这妆不错,就是血浆的颜色太假了,不够暗沉。还有,
你这威亚不安全啊,扣子都快松了,当心掉下来。
”女鬼:“……”当一个“僵尸”从棺材里跳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们时。
顾延生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然后,对着那个“僵尸”的膝盖,就是一脚。“哎哟!
”“僵尸”应声倒地,痛苦地抱着腿。
顾延生还一脸无辜地对工作人员说:“你们这演员也太不专业了,下盘这么不稳,
怎么吓唬人?”工作人员:“……”我跟在顾延生身后,看着他一路指点江山,从灯光舞美,
到演员的职业素养,把整个鬼屋的工作人员都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辞职。
我感觉我不是来吓人的,是来砸场子的。最后,我们来到了鬼屋的终极关卡。
一个漆黑的房间,据说里面有最恐怖的东西。我们一进去,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阴森的音效在环绕。我心里冷笑,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
特意跟老板要求的“加强版”。待会儿会有上百只仿真蟑螂和蜘蛛从天而降,
保证能把心脏病吓出来。延生,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盛宴了。我屏住呼吸,
等待着那声能划破天际的尖叫。然而,等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反倒是顾延生的声音,
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阿黎,别怕。”他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很干燥,
像一个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冷。我愣住了。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来了!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顾延生的惨叫。结果,
惨叫声没听到,反而听到顾延生发出了一声轻笑。“有点意思。”我猛地睁开眼。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的“蟑螂”和“蜘蛛”从天而降,像下雨一样。但它们没有一只落在我们身上。
它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在我们头顶上方半米处盘旋,然后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
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地,堆在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左边是蟑螂堆,右边是蜘蛛堆。
堆得比我用法术整理的还整齐。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鬼屋还附赠自动垃圾分类功能?顾延生看着我的样子,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
“走吧,该出去了,子骁该等急了。”他拉着我,像散步一样,从容地走出了鬼屋。门口,
顾子骁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我们出来,他赶紧冲上来,把我爷爷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爷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顾延生拍开他的手,
朗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以后别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顾子骁一脸不信,但看着精神矍铄的爷爷,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顾延生挺拔的背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刚才那一幕,
绝对不是巧合。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
顾延生……他到底是谁?第四章从鬼屋回来后,我暂停了所有的“送终”计划。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顾延生。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十年的男人,我第一次发现,
我一点也看不透他。他每天依旧晨练、看报、下棋、写字,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
他对我依旧温柔体贴,会记得我爱吃的菜,会在我看电视睡着时给我盖上毯子。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我开始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我为了给他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