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许玉墨落难民间时,给了两个救他的女子不一样的赏赐。前者黄金千两,
后者白绫一根。我是后者。白绫缠上脖颈的那一刻,我还在想,大概是哪里弄错了。
我照顾了他整整三个月,他眼盲的那段日子,是我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是我扶着他走过院子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是我在寒冷的冬夜里把自己的棉被让给他,
自己蜷缩在柴房冻得发抖。他恢复记忆的前一天,还握着我的手说:“满满,
等我们回了京城,我就娶你。”他的指尖温柔地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唇角含着笑,
眸光似一缕清风。“你说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我是村中女子,不懂文墨。
红着耳根说了几个名字,他记下之后挑了又挑,说等回京后让礼部的人再斟酌。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梦里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我,
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惊醒后,我摸了摸身边的位置,还是温的,
他人不在。我以为是去方便了,没在意。天亮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队人马。铠甲鲜明,
气势凛然。我被押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钻心。然后我看见他。
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服,锦缎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鹅黄衫子,
面容娇美,正得意洋洋地挽着他的手臂。“令枝,”他侧头看她,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就是她,趁着朕眼盲失忆,欺瞒朕这么久。”那个叫令枝的女子撇了撇嘴,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陛下受苦了。这种村妇,也配肖想陛下?”我愣住了。令枝?
那不是他落水那天,我把他救上岸后,匆匆跑来的那个女子吗?她当时说自己略懂医术,
俯身为他渡了气。后来我把人背回家,她就没有再出现。可现在——“粗鄙村妇,
也敢欺朕眼盲,冒充令枝怀上龙嗣?”他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一字一句,极尽冷酷。
我扶着肚子,瑟缩着往后躲。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喃喃地唤他:“墨郎……”“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想让他看看我的肚子,
看看那里有他的骨肉。可他连眼神都是厌恶的,轻易躲开了我伸过去的手。
“你可知我的身份?”他发出一声轻哼,寓意不明,“卑贱村妇,也敢妄想生下龙嗣,
母凭子贵吗?”“更何况恩人的身份,还是你冒名顶替偷来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像是听不明白。我吃力地仰着脸,去看他眸中的颜色。
往昔看我缱绻的眸子,此刻一丝温情眷恋也没有了,冷得像一柄剑。小腿撞到了桌角。
我吃痛地揉了揉,碰到了当日为了救他,跳入水中划伤的伤口。时至今日,哪怕愈合了,
还留下了长长的疤痕。白绫被丢到我面前。我还在去抓他的衣摆。他满目厌恶,
轻易躲了过去。他的衣摆间,是我笨拙绣出的几片清竹。我想他这样清贵俊秀的人,
定然出身不凡,清竹更衬他。我熬了三个晚上,手指被扎了无数次才绣好的。白绫缠上脖颈。
泪眼变得模糊。脖颈间传来剧痛。血水打湿裙裾……我心头骤然一空,疼得厉害。
我与他的孩子没有了……坐在我面前的许玉墨,仍是面无表情。一点难过也从他脸上寻不到。
宋令枝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一闪而过,但我看见了。意识散尽前,
我想——若有来世,无论他落入水中溺死,或是满身伤痕地病死,我都不会再救他了!
若有来世,我要让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第二章 旁观再睁眼的时候,
我看见了柴房的屋顶。那根横梁上还挂着去年的干辣椒,是我秋天时候串起来的。
阳光从破洞的瓦片里漏进来,落在我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我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双手是年轻的,没有老茧,没有冻疮。摸向小腹——平坦的,柔软的,
什么都没有。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等停下来的时候,
枕头湿了一大片,嗓子也哑了。然后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嗡嗡嗡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四处张望,柴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太好了,男主被刺杀落水,女主宝宝马上就要和男主见面了。
”“虽然是女配跳下水救出了男主,但女主特别聪明,会捡漏。趁着女配不在,
告诉了男主她的名字。”“等男主恢复记忆后,会给女主宝宝黄金千两,还会接她入宫。
对于不知天高地厚,馋他身子的女配,直接不留活口。”“羡慕死女主宝宝了,这种好事,
什么时候让我遇上?”那些文字凭空出现在我眼前,像河水一样流淌过去。我愣住了。
什么男主?什么女主宝宝?什么女配?我伸手去碰那些文字,指尖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但它们确实存在,闪着微弱的光,一行一行地飘过去。我明白了。上辈子到死都没明白的事,
这一刻突然清楚了。原来这世上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人的命不是命。有些人注定是主角,
有些人注定是垫脚石。而我,就是那个垫脚石。
是那个跳下水救人、细心照顾、怀上身孕、最后被白绫勒死的女配。那些弹幕里说的话,
和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模一样。我救了他,女主捡漏告诉了他名字。他恢复记忆后,
给了女主黄金千两,给了我一根白绫。一模一样。我看着那些弹幕,
看着那些“羡慕死女主宝宝了”的欢呼,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上辈子我到死都在想,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好。是不是哪里比不上宋令枝。
原来不是。原来从一开始,我的结局就写好了。可是凭什么呢?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他的命。这双手给他熬过药。这双手为他缝过衣裳。这双手曾经被他握在掌心,
听他温柔地说“满满,等我回京就娶你”。凭什么呢?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那些弹幕还在。“女配真蠢,给我们女主宝宝做嫁衣喽!
”“女主其实早就来了,可她不会游泳,
也不会像女配那样蠢到为一个男人以身犯险付出生命。”“但女主宝宝聪明,
一眼就看出落水的男主衣着不凡,非富即贵。嘻嘻,我们的女主宝宝才不吃苦,
坐享其成等着当富婆就好啦!”“对呀!反正男主现在又看不见,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爱死女主宝宝的恶女人设了,真爽!!!”我看着这些文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
我救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了。救上来之后,
他昏迷不醒,我把他背回家。然后宋令枝来了,说她略懂医术,俯身给他渡了气。
我那时候还觉得庆幸,幸亏有她在,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他醒了,
第一句话问的是“谁救的我”。宋令枝说:“是我。”她撒谎了。而我,甚至没有反驳。
因为我觉得谁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没事就好。多蠢啊。我慢慢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年轻的脸,干净的眉眼,
还没有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我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三月初九。许玉墨落水,是三月十二。
还有三天。那些弹幕说得对,男主现在看不见,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他只记得落水前最后一刻,看见的是宋令枝的脸。所以失忆前记住的最后一个名字,
是“令枝”。失忆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这个名字。所以他会以为,
救他的人就是宋令枝。上辈子,我跳下水救了他,照顾他三个月,怀了他的孩子。
最后得到的,是一根白绫。这辈子——我看着水缸里的自己,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这辈子,
我不跳了。我要看着他们,自己作死。---第三章 落水三月十二。我起得很早,
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该晒的东西晒出去,该收的东西收进来。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我闭上眼,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跑到河边去了。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我总想去河边走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似的。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召唤,是命。
是写好的剧本。弹幕又出现了。“女配怎么还不去河边?男主都落水了!”“急死我了,
她不去救,男主不就死了吗?”“别慌别慌,女主宝宝会想办法的,她那么聪明。
”“可是女主宝宝不会游泳啊!”“那怎么办?男主不能死啊!”我睁开眼,看着那些弹幕,
忽然笑了。原来他们也在急。原来我的死活不重要,但男主的死活很重要。
因为我死了没关系,有的是人可以代替我。但男主死了,这个故事就结束了。我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出门,往河边走。不是去救他。是去看热闹。
河边的场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许玉墨在水里挣扎,起起伏伏,眼看就不行了。
岸上站着几个人,都是附近的村民,但没人下水。三月的河水还冷得很,
谁愿意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拼命?然后我看见宋令枝。她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咬着嘴唇,
盯着水里的许玉墨,一脸焦急。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我跳下去。
上辈子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我看见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
宋令枝看见我跳下去,才从树后面跑出来,假装刚赶到。这辈子,我站在她对面,隔着河,
看着她。她没看见我。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水里的许玉墨身上。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小。
宋令枝的脸色越来越白。弹幕疯了。“女配呢?女配怎么还不来?”“完了完了,
男主真要死了!”“我不接受!男主不能死!”“谁来救救他啊!”我看着那些弹幕,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快意。原来你们也有急的时候。原来你们也知道,没有我,他会死。
我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我回头,看见宋令枝跳下去了。她不会游泳,
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喊都喊不出来。许玉墨还在更远的地方,两个人都快不行了。
岸上的村民开始喊人。有人拿竹竿来,有人划船来。一阵忙乱之后,两个人都被捞上来了。
许玉墨昏迷不醒,脸色青白。宋令枝倒是醒着,趴在岸边吐了几口水,哭得稀里哗啦。
我远远地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上辈子我救他的时候,轻轻松松就把人背上岸了。
哪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差点淹死。活该。我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弹幕又出现了。
“怎么回事?女配没出现?”“情节变了?那男主怎么办?”“女主救了男主?
可是女主不会游泳啊!”“刚才那下好险,差点两个都死了。”“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女主不会游泳还跳下去救男主,这不是更感人吗?”“对哦!
女主为了男主连命都不要了,这才是真爱!”“女配没来正好,省得她抢功劳。
”“就是就是,女主宝宝最棒!”我看着这些弹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有办法圆回去。那就圆吧。
我回到家,继续晒我的太阳。---第四章 炫耀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遍了。许公子醒了,
第一句话问的是谁救的他。宋令枝说是自己,许公子握着她的手,说会报答她。
老宋头高兴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自家姑娘命好。我挑着水从宋家门口过的时候,
正好看见宋令枝站在院子里。她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的,
正端着碗往屋里走。看见我,她停下来,嘴角慢慢翘起来。“满满。”她喊住我。我停下,
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挑水呢?
”她的目光落在我肩上的扁担上,“这活儿多累啊。我家现在都不让我干这些了,许公子说,
让我好好养着,以后有的是人伺候。”我没说话。她笑了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满满,
你说那天你也在河边,怎么就不下水呢?你要是下水,
说不定现在躺在我家床上享福的就是你了。”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得意,全是炫耀,
全是小人得志的猖狂。“可惜啊,”她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你没那个命。
”我笑了。“令枝,”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落水吗?”她愣了一下。“不是失足吗?
”“不是。”我说,“他是被人刺杀的。”她的脸白了白。“刺杀他的人,
不会因为他回了京城就放过他。”我慢慢说,“你跟着他去京城,是享福还是送命,
自己想想吧。”她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她冷笑一声。“满满,你就是嫉妒。
”她说,“你自己没那个命,就想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不怕。许公子是王爷,
他有的是人保护。我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她抬着下巴,用鼻孔看我。
“你就留在这破村子里,挑你的水,种你的地,一辈子当个村妇吧。”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等我到了京城,当了王妃,会让人给你捎信的。
让你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富贵。”她笑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弹幕飘过。
“女主好飒!”“怼得女配说不出话!”“就该这样,让女配嫉妒去吧!”“女主宝宝最棒!
”我笑了笑,继续挑水。---第五章 离村四月初,许玉墨的部下找来了。
那天我在田里干活,看见一队人马从村口进来。铠甲鲜明,气势凛然。领头的那个我认识,
姓周,是许玉墨的侍卫长。上辈子就是他给我送的白绫。他们在宋家门口停下,下马,进去。
没多久,宋令枝跑出来,站在门口大声说话。“周大人!您辛苦了!快进来喝茶!
”她的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我远远地看着,忍不住笑。傍晚回家的时候,听王婶说,
许公子明天就要走了,宋令枝跟着一起回京城。“老宋家这下可发达了!”王婶啧啧感叹,
“那许公子说是当朝九王爷,皇帝的亲弟弟!令枝跟着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
”我笑了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正在屋里吃饭,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满满!满满!
出来!”是宋令枝的声音。我放下碗,走到门口。宋令枝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新衣裳,
头上插着银簪子,脸上抹着胭脂水粉,整个人焕然一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一个捧着包袱,一个打着灯笼。“满满,”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明天就要走了,
特地来跟你道个别。”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呀,破破烂烂的。”她撇撇嘴,“也难怪许公子看不上你。
那天你要是下水救了他,现在躺在他怀里的就是你了。可惜啊,你没那个命。
”她笑得更得意了。“我明天就跟着许公子去京城了。他说了,等到了京城,就娶我做侧妃。
侧妃!你知道吗?那是正经的王妃,有品级的!”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满满,
你说你后不后悔?”我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因为得意而扭曲着,
眼睛里的恶毒藏都藏不住。“后悔什么?”我问。“后悔那天没下水啊!”她大声说,
“你要是下水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你,不是我!”我笑了。“令枝,”我说,
“我不后悔。”她愣住了。“我不仅不后悔,”我慢慢说,“我还挺高兴的。”“高兴?
”她皱起眉,“你高兴什么?”“高兴你替我去死。”我说。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说什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令枝,
你以为跟着他去京城是享福?我告诉你,那是去送死。他被人刺杀,差点死在河里。
你以为回京城就安全了?刺杀他的人,不会因为他回了京城就放过他。你跟着他,
早晚被人一刀砍了。”她的脸越来越白。“你……你胡说……”“我有没有胡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笑了笑,“令枝,祝你一路顺风。到了京城,记得给我捎信,
让我知道你是死是活。”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冷笑起来。“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