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吴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期货软件上那根红线像刀子一样往上捅,捅一下,
他心口就漏一滩血。账户余额:负八十七万三千二。他把公司货款挪出来了。全仓做空黄金。
大V金狮在直播间拍着桌子喊:“黄金必跌,不跌我吃屏幕!”黄金暴涨。手机震个没完。
“吴少你人呢?”“明天再不还钱,陈老板说去你家祠堂说理。”“后生仔,跑不掉的。
”最后一条是分手短信:“我们算了吧,你疯了。”吴少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裂纹像蜘蛛网,但短信还在往里蹦,嗡嗡嗡,嗡嗡嗡,催命一样。
他盯着碎屏里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眼窝塌陷,胡子拉碴,像个鬼。
三天前他还觉得自己能翻身。一周前他还信金狮是活佛。一个月前他还跟女朋友说年底买房。
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站起来,推开门,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冲进夜里。也不知道骑了多久,
他停在一个村口。不是他那个村,隔壁的,小时候来过。路边有座破庙,门半开着,
门楣上的字斑驳得快看不清了——老爷庙。吴少想起阿嬷说的话:心诚则灵,老爷保贺。
他推开门进去。庙很小,一尊神像坐在供桌后头,看不清脸。供桌上落满灰,
香炉里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杆,蒲团破得露出稻草。吴少跪下。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求财?
老爷不欠他的。求命?他这条命还有啥意思。他就那么跪着,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老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玻璃,“你若真灵,就带我走吧。
我活不下去了。”磕到第三个头,他猛然抬头。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灌进来,
顺着脊梁骨往下窜,窜到脚底板又窜回来。他浑身发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烧了一遍。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天快亮了。吴少揉着脖子坐起来,
发现自己躺在老爷庙门口。庙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愣愣地坐了半天,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磕头,磕头,然后——然后啥来着?
他站起来,腿软得打颤。刚要走,就听见一阵摩托声。三辆摩托车停在路口,
打头那个人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陈光头。吴少头皮一麻。这人是他最大的债主,
邻村首富,靠高利贷和**发家。他欠的那八十七万里,有三十万是陈光头的高利贷。
“后生仔,”陈光头跳下车,慢慢走过来,“钱呢?”吴少下意识往后退,但腿不听使唤,
退了两步就钉在原地。陈光头走到他面前,吐了口烟圈:“听说你爆仓了?啧啧,年轻人,
胆子不小,敢拿公司的钱去赌。”吴少不说话。“我这个人很公道的,
”陈光头拍了拍他的脸,拍得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天这时候,
你要是不把钱凑齐,我就去你家祠堂,跟你祖宗说道说道。”他转身要走。就在这时,
吴少眼前突然一花——陈光头头顶浮现出一行字,血红血红的,像刀子刻在空气里:陈大富,
寿元38年,剩余3天,死因:酒驾坠河吴少瞪大眼睛,往后一栽,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光头回头看他,哈哈大笑:“吓成这样?知道怕了就好。明天见。
”三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吴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揉了揉眼睛,那行字没了,
但印在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忘不掉。幻觉。肯定是幻觉。这几天没睡好,精神出问题了。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回了家。三天后。吴少站在榕江边上,看着江面上浮起来的黑色轿车,
和正在打捞的救援队。岸边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陈光头啊,昨晚喝多了,
开车冲进江里。”“可不是嘛,酒驾,车速还快,护栏都撞断了。”“捞起来还能有气?
早没啦。”吴少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汗。陈光头死了。死之前他头顶那行字,说剩余3天,
就是3天。说酒驾坠河,就是酒驾坠河。他转身就往老爷庙走。庙门还是半开着。吴少进去,
跪在蒲团上,盯着那尊神像。“老爷,”他声音发抖,“是你吗?”没人应他。
但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从很远的地方,又很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又莫名安心。他在庙里坐了一下午,天黑了才回家。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只是开始。
阿强被抓那天,吴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阿强妈哭着求人捞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强是村里的刺头,长期欺负吴少家。他妈种的那点菜地,被他踩了一半。吴少他妈气得哭,
吴少找他说理,被他推了个跟头。三天前,吴少路过阿强家门口,
又看到了那行字:因盗窃被抓,剩余2天他当时愣住,想提醒一句,但阿强看见他,
张嘴就骂:“看什么看?滚!”吴少没说话,走了。两天后,镇上传来消息:阿强偷电动车,
被监控拍到,人关进去了。吴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阿强妈哭天抢地,
忽然想起陈光头头顶那行字。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他转身又往老爷庙走。走到半路,
手机响了。短信提示音,银行到账。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银行卡到账:三十万。
是陈光头的老婆打来的。陈光头死了,债没人追,他之前被扣押的欠条也作废了。
这三十万是陈光头老婆退回来的——当初她男人扣下的抵押款。吴少站在路边,握着手机,
手在抖。不是怕,是说不清的感觉。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江边的事——陈光头死的那晚,
他其实在江边。他看到陈光头的车从远处开过来,摇摇晃晃的,酒驾无疑。他站在桥头,
只要冲出去挥手,车就会停下。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冲上桥,看着护栏断掉,
看着车坠进江里。轰的一声。吴少蹲在草丛里,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然后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扇了一巴掌。“吴少,你不是人。”他对自己说,
“你是见死不救。”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他活该。他逼得你想死,他活该。那一夜,
他在江边坐到天亮。现在他站在路边,握着到账三十万的手机,又想起那一夜。
他往老爷庙的方向看了一眼。“老爷,你到底想让我干啥?”没人应他。但风吹过来,
庙檐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林舒曼来村里那天,吴少在老爷庙遇见她。她站在神像前,
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吴少听见她说:“保佑孩子们有间好教室,
不用漏雨……”她走之后,吴少问老庙祝:“这人谁啊?”老庙祝在扫地,
头也不抬:“村里小学的老师,来支教的。想给学校翻新,钱不够,愁着呢。
”吴少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没说话。那天晚上,他翻出手机银行。账上那三十万还在,
他一分没动。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了转账。收款人:潮南区xx村小学修缮基金。
金额:三万。备注:匿名。点完确认,他关掉手机,躺下睡觉。睡得特别踏实,
好久没这么踏实过了。三天后,他在村口遇见林舒曼。她笑着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舒曼,
在小学教书。”吴少点点头,没说话。但他看见她头顶的光芒——纯净的白色,
没有一丝杂质。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听见她在后面喊:“哎,
你叫什么名字?”吴少没回头,摆了摆手。但嘴角弯了一下。阿斌被绑那天,
吴少正在阿鸿家的杂物间里看股票。
这间杂物间现在是他们的“工作室”——阿鸿从汕头辞职回来了,阿斌也不开摩托了,
三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地方,墙上挂块白板,上面写满股票代码。阿鸿说:“咱得起个名字吧?
”阿斌说:“叫啥?”吴少看了一眼窗外,能看到老爷庙的屋顶。“就叫老爷保贺工作室。
”阿鸿翻白眼:“土不土啊你。”阿斌乐了:“土怕啥,灵就行。”正说着,阿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谁?你再说一遍?”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阿斌手机掉在地上。吴少捡起来,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吴少是吧?阿彪。
陈光头是我大哥。你那点破事,我查清楚了。想要人,拿五十万来。一个人来。报警,
你就等着收尸。”电话挂了。吴少站起来,脸色白得吓人。阿鸿拉住他:“你疯了?报警!
”吴少甩开他的手:“没用。”他闭上眼睛。
那股暖流又从头顶灌进来——他现在知道怎么用了。想用的时候,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那个人,就能看到。眼前浮现出画面:阿斌被绑在废弃厂房的柱子上,嘴被封住,
眼睛瞪得大大的。厂房外头停着两辆车,四五个人在抽烟。
还有一行字:位置:潮南区xx废弃厂房,剩余4小时吴少睁开眼,往外走。
阿鸿追出来:“我跟你去!”“你去了谁报警?”吴少头也不回,“四小时我没出来,
你就报。”他骑上那辆破电动车,突突突地冲进夜色里。厂房在镇子边上,废弃好几年了。
吴少把车停在远处,摸黑往里走。阿彪的人在后门抽烟,没看见他。他从侧面翻窗进去,
顺着柱子摸到里头。阿斌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摇头。吴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拿刀割绳子。刚割开,外头传来脚步声。阿彪推门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哟,还真一个人来啊?钱呢?”吴少站起来,把阿斌挡在身后:“钱没有。
人我要带走。”阿彪哈哈大笑:“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他一挥手,身后涌进来四五个人,
手里都拿着家伙。吴少没动。他盯着阿彪头顶,那行字又出现了:张彪,剩余寿命42年,
今日无劫不会死。那就好办了。他回头对阿斌说:“一会儿我喊跑,你就往外冲,别回头。
”阿斌眼眶红了:“你呢?”吴少没答,转回头去。“来,”他对阿彪说,“今天我让你打,
打够了,让我兄弟走。”阿彪愣住了。他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来,不带钱,
不报警,就站着让你打?“你他妈有病吧?”阿彪说。吴少不答话,往前走了一步。
阿彪的人面面相觑。阿彪一咬牙:“打!”钢管抡下来那一刻,吴少听见自己骨头咔嚓一声。
疼。钻心的疼。但他没喊,也没倒,就那么站着。又一下。他单膝跪地。
阿斌在后面喊:“吴少!吴少你起来!”吴少回头看他,眼眶充血,但眼神清明:“跑。
”阿斌咬着牙,往外冲。有人想去追,被阿彪拦住:“算了,抓住这个就行。”吴少抬起头,
嘴角流血,笑了一下:“抓我有啥用?我没钱。”阿彪蹲下来看他:“你到底图啥?
”吴少没答。他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阿鸿报的警,时间刚刚好。
阿彪脸色变了:“你他妈报警?”“我兄弟报的,”吴少说,“我拦不住。
”阿彪站起来想跑,但来不及了。警车已经冲进厂房,灯光刺眼。吴少趴在地上,
听见阿彪被按住的骂声,听见脚步声跑来跑去,听见有人喊“救护车马上到”。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在医院,浑身缠满绷带。阿斌坐在床边,
眼眶红得像兔子。看见他睁眼,阿斌扑上来:“你个扑街!你他妈吓死我了!”吴少咧嘴笑,
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下次你他妈别被抓。”阿斌抱着他哭起来。吴少看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老庙祝说的话:天机不可泄露太多。这是他用能力换的。他看见了阿彪的位置,
看见了阿彪今日无劫,所以他敢去。代价是断了一根肋骨,和躺三天医院。值不值?
他不知道。但他记得阿斌被救出来时那个眼神。那是看兄弟的眼神,不是看债主的眼神。
金狮来汕头那天,吴少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这个男人他太熟悉了。一年前,
就是他在直播间里喊“黄金必跌”,让他倾家荡产。后来吴少查过他的资料——赵金城,
三十五岁,财经大V,粉丝百万,住深圳湾一号。表面是网红,背后是资本的“白手套”。
吴少混进粉丝见面会,坐在最后一排。台上,金狮西装革履,侃侃而谈:“投资要有信仰,
要相信专业的力量。我金狮能做起来,靠的就是这份信仰……”台下掌声如雷。
吴少盯着他的头顶,那行字慢慢浮现:赵金城,剩余寿命43年,将死于近期投资失败?
问号。吴少愣了一下。问号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懂了。问号的意思是:未来可以改变。
他笑了。那天晚上回去,他对阿鸿说:“从今天起,金狮买什么,我们就卖什么。
”阿鸿瞪眼:“你疯了?他粉丝那么多,他买的股票肯定涨啊。”吴少摇头:“他买的股票,
是让粉丝接盘的。他在前头跑,粉丝在后头埋单。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粉丝埋单之前,先跑。
”阿鸿半信半疑。但一个月后,他彻底服了。金狮推一支股票,粉丝疯抢,股票暴涨。
但三天后暴跌,粉丝套牢。吴少他们提前跑了,赚了五十万。金狮又推一支,
又是同样的剧本。吴少他们又跑了,又赚了三十万。金狮开始亏钱。不是亏他自己的钱,
是亏粉丝的信任。有人在评论区骂他,有人去证监会举报他,他的粉丝开始掉。
阿鸿问吴少:“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吴少看着窗外老爷庙的屋顶:“我梦到的。
”阿鸿翻白眼:“你当我傻?”但他不再问了。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好。
金狮开始查那个“潮汕的神秘操盘手”。他派人来村里打听,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村里人都知道吴少最近“走运”,但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有人说他炒股厉害,
有人说他中了彩票,有人说他认了干爹。只有老庙祝看着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吴少去庙里找他。“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老庙祝在扫地,
头也不抬:“你觉得呢?”“金狮不是好人,”吴少说,“他骗了很多人,我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你是在报仇?”吴少沉默。老庙祝停下扫帚,看着他:“阿弟,
你是在用自己的福报换。你现在享受的每一分快感,将来都要用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