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破了。叛军的铁蹄踏碎了三百年的琉璃瓦,也踏碎了宫里所有人的太平梦。
乾清宫里传来消息,那位坐拥江山的暴君,不愿做亡国之君,
决定以一场最盛大的死亡来祭奠他的王朝。他要所有嫔妃、宫女,为他殉葬。
消息传到我所在的锦瑟宫时,哭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凭什么!我们凭什么要为他去死!
”“我才十七岁,我不想死啊……”“爹娘,女儿不孝……”我叫林素微,
是这后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才人,入宫两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此刻,我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凉透的棋子。
周围的哭喊声、咒骂声仿佛都离我很远。死?我不想死。可是在这倾覆的皇权之下,
我们这些依附于皇权的菟丝花,除了死,似乎没有第二条路。我的脑子飞速转动。逃?
宫门紧锁,外面是烧杀抢掠的叛军,里面是执行君令的虎狼,逃出去也是死。求饶?
向谁求饶?那个已经疯了的皇帝,还是即将到来的新主?在新主眼里,我们是前朝余孽,
死不足惜。反抗?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拿什么跟手持屠刀的禁军反抗?只会死得更惨。
一个个选项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哭声戛然而止。
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蟒袍的太监。他身形清瘦,
面容俊美得有些阴柔,只是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深潭,看不到一丝活气。他叫沈渡,
是东厂的掌印太监,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忠诚的一条狗。
宫里人背后都叫他“活阎王”,死在他手上的人,能从宫门口排到护城河。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端着一排托盘,托盘上,是一盏盏盛着毒酒的白玉杯。“陛下有旨。
”沈渡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没有温度。“赐各位娘娘、宫人,鸩酒一杯,
随驾共赴黄泉。”殿内的死寂被打破,瞬间爆发出更绝望的尖叫和哭嚎。
有胆大的妃子冲上去,抓住沈渡的衣袖,“沈公公!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也是无辜的啊!”沈渡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妃子拖了出去。很快,
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沉寂。杀鸡儆猴。殿内再无人敢动。
小太监们开始分发毒酒,从位份最高的开始。她们哭着,抖着,却不敢反抗,
最终只能闭上眼,将那杯致命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很快,一个托盘端到了我的面前。小太监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林……林才人,请吧。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杯毒酒,直直地看向站在殿中央的沈渡。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那双死寂的眸子也朝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没有丝毫波澜。
我心里那根求生的弦,被绷到了极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要么,赌一把,要么,
现在就喝下这杯酒。我看着他,他那身暗红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凝固的血。这宫里,
除了皇帝,他是唯一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人。皇帝要我死,可如果……这个人要我活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沈渡。周围的太监、禁军都紧张地握住了兵器,
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公公,我不想死。”他的眉梢动都没动,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我想跟公公做对食。
”第2章整个锦瑟宫,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叛军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跟东厂厂公沈渡,做对食?这女人是疯了吗?
还是嫌死得不够快?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身上,有震惊,有鄙夷,
有嘲讽。就连端着毒酒的小太监,手都抖得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视角切换:小太监李安李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入宫五年,
跟在掌印大人身边也有两年了,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女人。对食?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掌印大人最厌恶的就是宫女嫔妃的触碰和纠缠。
曾经有个自作聪明的宫女想爬上大人的床,第二天就被发现沉尸在御花园的井里,
舌头都被割了。这个林才人,怕不是想换个更痛苦的死法?李安偷偷觑了一眼沈渡的脸色。
大人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可那双眸子,却像是凝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海,
风暴正在其中酝酿。完了。这个林才人死定了。也许,今天锦瑟宫要血流成河了。
视角切回我当然知道沈渡的过往,也知道我此刻的行为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别无选择。富贵险中求,性命,更是如此。我赌的,就是他的意料之外。所有人都怕他,
敬他,躲着他。从没有人敢这样直白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提出这种近乎冒犯的要求。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死寂中找到一丝裂缝。终于,他开口了。“哦?
”一个单音节,带着一丝不易察uc的玩味。他缓缓向我走近一步。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血腥气的味道传来,压迫感十足。“你想跟本座做对食?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可知,本座是什么人?”“知道。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坚定,“您是东厂掌印,沈渡。”“知道还敢说?
”“正因为知道,才敢说。”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这宫里,如今除了陛下,
便只有公公您能一言定他人生死。我想活,只能求您。”这番话,
是我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的。不能示弱,不能谄媚,更不能流露出恐惧。沈渡这种人,
见惯了摇尾乞怜的狗,也杀腻了徒劳反抗的羊。我要让他看到我的不同。我的价值。
“求本座的人很多。”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袖口的蟒纹,动作优雅又危险,
“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为你破例?”“凭我……”我顿了顿,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理由。
美貌?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才情?亡国之际,诗词歌赋一文不值。家世?
我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早已在乱军中不知所踪。我到底有什么?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念头闪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凭我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公公您在改朝换代后,依旧能安身立命的秘密。”信息差。
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一个我无意中撞破的,关于前朝宝藏的秘密。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对他有没有用,但我必须赌。沈渡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再是看死物的眼神,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一丝探究。像一条毒蛇,在评估眼前的猎物,
是否值得它张开獠牙。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让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瞬间生动起来,也危险起来。“有意思。”他直起身,
转头对身后的小太监李安淡淡道:“把她带上。”李安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是,大人。
”沈渡不再看我,转身朝殿外走去。“至于其他人,”他的声音飘了过来,冰冷刺骨,
“按原计划。”殿内,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哭喊声,求饶声,
酒杯落地的碎裂声,再次交织在一起。我没有回头。在李安的“请”下,我跟在沈渡身后,
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出了锦瑟宫。门外,天色愈发阴沉。我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冷的冰窟。
沈渡的东厂,可比这后宫要可怕得多。我被带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宫殿,门口挂着牌匾,
上书三个字——静心苑。这里是沈渡在宫中的居所。一路上,所有见到我们的宫人、禁军,
都远远地避开,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我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背脊,
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孤绝又锋利。进了院子,他挥退了所有人。空旷的庭院里,
只剩下我和他。“说吧。”他转过身,看着我,“你说的秘密。”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直奔主题。这就是沈渡。我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公公可知,先帝在驾崩前,
曾秘密建造了一处地宫,藏匿了建朝百年来积累的财富?”“野史杂谈,不足为信。
”沈渡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在诈我。如果他真的不感兴趣,
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这不是野史。”我迎着他的目光,加重了语气,
“我父亲曾是工部营缮司的官员,当年地宫的图纸,就是经他之手。他曾酒后失言,
提起过此事。地宫的入口,就在……皇家猎场的九曲潭下。”说完,我便闭上了嘴,
静静地等待他的反应。这个秘密,我只说了一半。关于如何开启地宫机关的密语,我没有说。
这是我最后的保命符。沈渡沉默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地锁着我,
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我能感觉到,他在分析我话里的真假,在评估这个秘密的价值。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臣妾……民女,
林素微。”“林素微。”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要刻在心里,“从今天起,
你不再是才人林氏。”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丢到我面前。令牌上,
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是一个“渡”字。“这是本座的腰牌。以后,你就是我东厂的人。
”他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记住,
你的命是本座给的。本座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带着致命的危险。“若是让本座发现你撒谎……”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
比任何威胁都来得直接。我强忍着心底的颤栗,一字一句道:“民女,不敢。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李安,”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太监李安立刻小跑着进来,“大人。”“带她去安置。教她东厂的规矩。”“是。
”李安走到我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我捡起地上的令牌,
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我跟着李安往外走,
经过沈渡身边时,他忽然又开口了。“还有。”我脚步一顿。“对食之事,休要再提。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座,没那种兴致。
”第3-4章第三章我被李安带到了一间位于静心苑偏僻角落的厢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林姑娘,以后您就住这儿。
”李安的态度很是客气,却也带着一丝疏离,“大人让奴才跟您讲讲厂里的规矩。
”我点了点头,“有劳李公公了。”“姑娘客气了。”李安干笑一声,
开始给我讲解东厂的规矩。东厂的规矩森严得令人发指。第一,绝对服从。掌印大人的命令,
无论是什么,都必须无条件执行。第二,绝对保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不该问的,更是一个字都不能问。第三,绝对忠诚。背叛者,下场只有一个——死。
李安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我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这些规矩,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沈渡的话,就是天。“……大概就是这些了。
”李安说完,松了口气,“姑娘您先歇着,晚些时候会有人送饭过来。若无要事,
不可随意在院中走动,更不能踏出静心苑半步。”这名为“安置”,实为“软禁”。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明白。”我对他笑了笑,“多谢公公提点。”李安走后,
我才真正松懈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我走到床边坐下,摊开手心。
那块黑色的玄铁令牌静静地躺在掌心,冰冷而沉重。这就是我用一个秘密换来的“生机”。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身份象征。可视化收获:获得东厂腰牌x1,
身份由“待殉葬才人”变更为“东厂见习人员”,解锁活动区域“静心苑”。可这块令牌,
也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沈渡信了我几分,又疑了我几分,我完全猜不透。
他把我留在身边,就像养了一只暂不知是否有毒的蝎子,随时可能捏死我。
我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我除了那个宝藏的秘密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否则,
一旦他得到了完整的秘密,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傍晚时分,果然有个小太-监送来了饭菜。
两菜一汤,一碗白米饭,比我当才人时的份例还要好上一些。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我警惕地站起身,“谁?”“林姑娘,是奴才,李安。
”我走过去打开门,李安正恭敬地站在门外。“李公公有事?”“大人传您过去。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么快?“大人在书房。”李安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跟着他穿过庭院,
来到主殿后面的书房。书房里点着明亮的烛火,沈渡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
手里拿着一卷宗,看得入神。他换下了一身血腥气的蟒袍,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冷。若非知晓他的身份,任谁也想不到,
这个俊美如画的男人,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东厂厂公。“大人。”李安通报了一声,
便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沈渡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打扰。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和沈渡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不知道他叫我来做什么,只能垂手站着,耐心等待。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我。“饭菜可还合胃口?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多谢大人关心,很好。”“嗯。”他点了点头,
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他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叠画像,“过来看看,认不认得这些人。
”我依言走上前。画像上,是十几个官员的肖像,有老有少,服饰各异。
我仔细地一张张看过去,脑中飞速运转。他让我认人,是什么意思?这些人,
难道和那个宝藏有关?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画像上,瞳孔微微一缩。这张脸,我认得!
“这个人……”我指着那张画像,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好像见过。
”沈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在哪里见过?”“他是……淑贵妃的兄长,国舅爷,
周鹤。”我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有一次淑贵妃在御花园设宴,
我作为背景板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他当时正和淑贵…妃说着什么,神情颇为得意。
淑贵妃是宫中除皇后外位份最高的妃子,家世显赫,极得圣宠。这次殉葬的名单里,
却没有她。据说,是她用家族的兵权,和叛军首领谈了条件,换了自己和家族一条生路。
“你确定?”沈渡追问。“确定。”我点了点头,“他当时正和淑贵妃在说话,我离得远,
听不清内容,但他的长相很有特点,颧骨很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沈渡盯着那张画像,
若有所思。“除了他,还有吗?”我摇了摇头。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沈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张周鹤的画像抽了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他从书案的暗格里,
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夜行衣,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
以及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个时辰后,换上它,到院中等我。”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人,我们这是要……?
”“去见见这位国舅爷。”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既然他没死在乱军之中,
那本座,就亲手送他一程。”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要我去杀人?不,不对。
他不是要我去杀人,他是要带我一起去。这是……对我的考验。考验我的胆量,
考验我的忠心,也考验我……是否还有别的价值。我看着那套夜行衣,手心冒汗。
我只是一个深宫女子,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要去参与一场刺杀。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几乎要将我淹没。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拒绝。拒绝,就是死。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恐惧,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是,大人。”第四章夜色如墨。
我换上了那身裁剪合体的夜行衣,将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布带束起,脸上蒙着面巾,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把匕首被我插在腰间的皮鞘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让我的心跳也跟着变得沉重。我站在院中,寒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厮杀声和火光。京城,
已经彻底乱了。很快,沈渡也从房中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一身同样的夜行衣,
整个人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对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了房顶。好快的身手!
我心中一惊,不敢怠慢,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爬上了墙头。以前在宫里,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我曾跟着一个懂些拳脚的老太监学过几天强身健体的功夫,
虽然算不上高手,但手脚还算灵活。沈渡在前面飞速地穿梭于屋脊之上,
我咬着牙在后面紧紧跟着。他的速度极快,却总在我快要跟不上的时候,稍稍放慢一些,
似乎是在等我。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是在……照顾我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被我立刻掐灭。别自作多情了,林素微。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工具”在中途掉队罢了。
我们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叛军,很快就潜入了一座宏伟的府邸。国舅府。府内一片死寂,
连灯火都没有几盏,想来下人们早已逃散。沈渡带着我,
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院落。“周鹤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他身边有四个护卫,都是高手。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进去,找到书房,
把里面所有带字的纸张,全部带走。”“大人,我……”我有些犹豫,“我不会武功。
”“你不需要会武功。”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只需要快。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说完,他不等我回答,身形一闪,
便消失在了黑暗中。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巨响和怒喝声。“什么人!
”“有刺客!”沈渡动手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只有一次。我咬了咬牙,
趁着院中大乱,像一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我按照沈渡的指示,
直奔主屋东侧的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我屏住呼吸,
悄悄推开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正是画像上的国舅爷周鹤。他的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
”他对着门外喊道。没有回应。他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猛地冲到书案前,
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信件和文书,想把它们塞进一个火盆里烧掉。不能让他烧了!
我脑中警铃大作。沈渡要我拿走所有带字的纸,这些东西一定非常重要。我来不及多想,
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周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到我这个蒙面黑衣人,
更是魂飞魄散。“你……你是谁!”我没有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直奔那个火盆。
周鹤反应过来,立刻扑上来想要阻拦我。他虽然是个文官,但身材高大,力气不小。
我被他死死抱住,根本无法挣脱。眼看他就要把那些信件丢进火里,我急中生智,
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他的下腹!“呃!”周鹤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我趁机挣脱开,迅速将书案上所有的纸张一股脑地扫进怀里。“贱人!你找死!
”周鹤恼羞成怒,从墙上抽出一把装饰用的长剑,面目狰狞地朝我刺了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一柄长剑精准地格开了周鹤的攻击。我睁开眼,沈渡那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软件,剑身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沈……沈渡?!”周鹤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是你!你不是应该……”“应该在宫里陪着陛下一起死,是吗?
”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你失望了,国舅爷。陛下走之前,特意嘱咐本座,
要来送国舅爷一程。”“你……你胡说!”周鹤吓得连连后退,“我已经投靠了楚王!
你敢动我,楚王不会放过你的!”“楚王?”沈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乱臣贼子,也配让本座放在眼里?”他的话音刚落,手腕一抖,
那柄软件便如毒蛇出洞,瞬间划破了周-鹤的喉咙。一道血线飙出。周鹤捂着脖子,
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嗬嗬”地响了两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溅起一地灰尘。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在地板上蜿蜒开来。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个人被杀死。沈渡收回长剑,
剑身上,竟然滴血未沾。他转过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我。“东西呢?”我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将怀里抱着的文书递了过去。他接过文书,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目光落在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上。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信上,
到底写了什么?我心中好奇,却不敢多问。他迅速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抓起我的手腕。“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急切。我们刚冲出书房,
院子里就涌入了大量的叛军士兵,为首的一名将领,看到地上周鹤的尸体,勃然大怒。
“人是他们杀的!给我抓住他们!死活不论!”“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我们被包围了!
视角切换:叛军副将张莽张莽气得目眦欲裂。楚王殿下刚刚才和国舅爷周鹤达成协议,
承诺保他全家富贵,转眼间人就死在了自己的府里!这要是让楚王知道了,
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那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形挺拔,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气势,绝非等闲之辈。“放箭!”张莽怒吼道。管他是谁,
先射成刺猬再说!然而,就在他下令的瞬间,那个高个子黑衣人动了。
他一把将身边那个娇小的身影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枚黑色的铁球,
猛地掷向四周!“轰!轰!轰!”几声巨响,浓烟滚滚,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是霹雳弹!
东厂的独门暗器!张莽心中一凛,这人是东厂的番子?“别让他们跑了!咳咳……给我追!
”他挥舞着手臂,驱散眼前的浓烟,却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踪影。
只剩下地上周鹤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满院子被炸得东倒西歪的士兵。
张莽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能在重重包围之下,
悄无声息地刺杀国舅,又从容退去……这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第5章浓烟之中,
我被沈渡紧紧地护在怀里,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有力,
带着我飞速地在屋顶上穿行,将身后的喊杀声远远甩开。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也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跳。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烫得厉害。
直到彻底甩开了追兵,他才带着我落在一处僻静的窄巷里。一落地,我便腿一软,
差点瘫倒在地。刚才那一幕幕,实在太过惊心动魄。“没事吧?”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摇了摇头,扶着墙站稳,“没事。”他松开了揽着我的手臂,
巷子里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刚才,做得不错。”他忽然说道。我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我。夸我在书房里的果断。“……只是不想拖大人后腿。”我低声说。
“很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有功,当赏。想要什么?”赏赐?
我没想到还有这个。我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身外之物,乱世之中毫无用处。权势地位?
更是虚无缥缈。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我想活下去。”我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沈渡沉默了。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安稳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本座知道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转身,
准备离开。“大人!”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您的手……”我看着他的左臂,那里有一道被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正在往外渗着血。
是他刚才为了护住我,被乱军的兵器所伤。他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小伤,
无妨。”说完,他便要走。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从怀里撕下一条干净的内衬布料。
“若不及时处理,会发炎的。”我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他僵住了。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我第二次,主动触碰他。第一次,是在锦瑟宫,我抓住了他的衣袖。这一次,
是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结实,皮肤却很凉,没有一丝温度。我低着头,
专心致志地为他打上一个漂亮的结。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巷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好了。”我轻声说,松开了手。
他看着手臂上那个小巧的结,眼神复杂。“多事。”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中。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许久没有动。虽然他嘴上说着“多事”,却没有挣开。这算不算……一种默许?
我回到静心苑时,天已经快亮了。李安守在院门口,看到我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林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大人呢?”“大人还有事,先走了。”我随口应付道。回到房间,
我脱下夜行衣,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沈渡的影子。
他杀人时的冷酷,他抱着我逃离时的沉稳,他手臂冰冷的触感,
和他最后那句“多事”……这个男人,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浑身都充满了矛盾。
明明是世人眼中最阴狠毒辣的宦官,却又有着绝顶的身手和缜密的心思。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拿走的那些信件里,又藏着什么秘密?我正胡思乱想着,李安又在门外敲门了。“林姑娘,
宫里来人了。”宫里?我心中一凛。如今宫里做主的,应该是叛军首领楚王。
他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我整理好衣衫,跟着李安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身穿叛军服饰的士兵,为首的是一个太监,看着有些眼生。
那太监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林姑娘吧?
咱家是奉了楚王的命令,来请姑娘去长乐宫一趟。”楚王要见我?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难道是周鹤的事情败露了?“不知楚王殿下召见,有何要事?
”我试探着问道。“这……咱家就不知道了。”那太监一摊手,“姑娘去了便知。
”他的态度虽然恭敬,但眼神里的催促和强硬却不容拒绝。我看向李安,
他对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情。沈渡不在,我只能自己面对。“好,我跟你去。
”我跟着那太监,一路来到长乐宫。这里原本是皇后的居所,如今却被楚王占了。宫殿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