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阳间灯,阴间路深秋的雨,冷得像阴司吹过来的风。
苏清鸢的花店“清鸢居”亮着一盏暖灯,在整条漆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单。
店里不摆玫瑰,不摆百合,只摆着大束大束的白桔梗——那是引魂花,是亡魂才能看见的光。
她天生阴眼,生下来便能看见鬼。从小被当作异类,被抛弃,被远离,唯有走阴这条路,
能让她勉强活下去。可没人知道,她守着这家花店,不是为了渡亡魂,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一个来自阴间、执掌生死、忘了她千年的人。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花店的门,
被一股阴冷的风猛地推开。玄色衣袍翻飞,男人立在门口,周身死气缠绕,
眉眼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他是酆都判官,是阴司最狠厉的执掌者——谢砚辞。
苏清鸢握着剪刀的手猛地一颤,指尖泛白。她认得他。千年之前,她是人间走阴女,
他是落难的酆都太子。她救他,护他,陪他度过最狼狈的岁月,最后为了挡天谴,
将自己的魂灵碎成八片,替他补全魂心。而他,醒后忘了一切。成了冷面阎王,
亲手将她推入忘川。“苏清鸢。”他开口,声音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你私放阳魂,
擅闯阴司,扰乱生死秩序,可知罪?”苏清鸢抬头,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轻声道:“我没有私放阳魂,
那是你遗失的阳魂碎片,我只是想还给你。”谢砚辞眉峰冷蹙,显然不信。他抬手,
生死簿在掌心展开,金光刺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清鸢,阳寿尽于三年前,
因阴眼苟活,本应入阴司受刑。“妖言惑众。”他语气冷硬,“跟我回阴司,受忘川之刑。
”苏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浅,却悲凉得让人心头发紧。“谢砚辞,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垂眸,眼神淡漠疏离,没有一丝波澜。“我与你,
从未相识。”从未相识。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苏清鸢的心脏,
将她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碾碎。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任由他锁住手腕。
踏入阴司那道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人间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次,我不等你了。
”谢砚辞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空。可他是判官,不能有私情。那点异样,
被他强行压下。他不知道,这一压,便是往后千年,痛不欲生的开端。第二章 忘川水,
前尘断阴司,忘川河畔。黑水翻滚,亡魂哀嚎,阴风刺骨,能将魂魄冻裂。苏清鸢站在桥头,
望着下面翻涌的黑色河水,安静得可怕。谢砚辞立在她身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跳下去,
洗去前尘,你便不用再受阴眼之苦。”苏清鸢缓缓转身,看着他,眼底无泪,只剩死寂。
“你要我……忘了你?”“你我本就不该有牵扯。”他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跳吧。
”她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眼泪终于滚落。“好。我跳。”她向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纵身跃入忘川。黑水瞬间吞噬她的身影,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那些千年的记忆——相遇、相守、誓言、碎魂、等待——一点点被冲刷、剥离、消失。
她的意识,越来越轻。而桥头的谢砚辞,在她落水的那一瞬,心脏骤然炸裂般剧痛。
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呕在生死簿上。血色晕开,千年画面轰然炸开——雷劫漫天,
她扑在他身上,魂灵寸寸碎裂;雨夜荒庙,她为他熬药,笑得温柔;黄泉路口,她望着他,
轻声说“我等你”;而他,登基判官,饮了忘情水,忘了她所有。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苏清鸢——!!”他疯了一样扑向忘川,却被阴司锁链狠狠锁住,
勒进皮肉,鲜血直流。他嘶吼,挣扎,血泪从眼角滑落,染红玄色官服。是他。
是他亲手把她推入忘川。是他亲手,毁了那个为他碎魂千年的姑娘。痛到极致,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轰然倒地。忘川水,洗了她的前尘。却烙了他一生的罪。
第三章 阴阳隔,寻她路苏清鸢回到人间时,记忆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叫苏清鸢,
开了一家花店,天生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她不记得阴司,不记得判官,不记得谢砚辞。
更不记得,自己曾爱一个人,爱到碎魂。花店依旧开着,只是她再也不摆白桔梗,
只种满向日葵。她潜意识里害怕阴冷,渴望阳光。而谢砚辞,疯了。他违抗阴司律令,
打碎判官印,散尽千年修为,孤身来到人间。他在她花店对面的破阁楼里住下,日夜守着她,
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像个赎罪的囚徒。他看着她在阳光下笑,看着她给客人包花,
看着她安安静静生活,没有他,她反而活得更轻松。他不敢出现。怕惊扰她,怕她想起痛苦,
怕她再一次,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直到那一夜。恶鬼缠身,
苏清鸢被阴气压得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阳魂即将被抽离身体。
谢砚辞再也忍不住,瞬间现身。玄色身影落下,他一掌拍碎恶鬼,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鸢!别怕!我在!”苏清鸢抬头,望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眼里只有警惕和疏离。她猛地推开他,后退三步,唇色发白:“你是谁?离我远点。
”谢砚辞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哑得厉害:“我是谢砚辞。”“不认识。”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那一夜,
谢砚辞跪在雨里,淋了一整夜。雨水冰冷,却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寒。
他终于明白——忘川水洗去的,不只是她的记忆,还有她对他所有的爱、依赖、温柔。
她忘了他。也忘了,她曾为他死过一次。他开始疯魔式赎罪。她深夜噩梦,他守在窗外,
一夜不敢合眼;她生病发烧,他化作凡人,送药煮粥,守在床边直到天亮;她被客户刁难,
他暗中出手,让那些人付出惨痛代价;她的花店被人恶意破坏,他一夜之间,
让那些人魂飞魄散。他做尽一切,却换不来她一次回头。阴司震怒,派鬼差捉拿他。那一天,
阳光正好。苏清鸢坐在窗边修剪向日葵,谢砚辞被锁链锁住,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望着她,眼里是绝望的哀求:“清鸢……”她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我不走。”他嘶吼,“我要带你走!
”苏清鸢低下头,继续修剪枝叶,声音轻淡:“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三个字,
彻底击垮了谢砚辞最后的防线。他被鬼差拖拽着离开,最后一次回头。
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柔软,却冷漠得让他窒息。他失去的,不是爱人。是他千年轮回里,
唯一的光。第四章 忘川反噬,记忆复苏阴司大牢,十八层铁链之下。谢砚辞被锁在石柱上,
阴力反噬,魂灵寸寸剧痛。他痛到昏迷,昏迷后又被痛醒,反复折磨,生不如死。
鬼差问他:“你还不悔改?”他咳着血,低声道:“我不悔。”“她是我的命。
”忘川洗去她的记忆,却让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每一幕,都带着刺骨的痛。
他想起千年之前,她在雨里捡到重伤的他;想起她为他熬药,为他挡雨,
为他笑;想起雷劫降临,她扑在他身上,魂灵碎成八片;想起她最后一句:“谢砚辞,
我等你。”而他,忘了。成了冷面判官,亲手将她推入忘川。痛到极致,他猛地嘶吼出声,
血泪滚落。他欠她的,永生永世,还不清。而人间的苏清鸢,也开始异常。
她常常在深夜惊醒,梦里是一片黑水,是嘶吼的声音,是一个模糊的玄衣身影。她心悸,
失眠,恐惧,心口总是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那一天,鬼差找上门。
“苏清鸢,你阳寿三年前已尽,本应入阴司。”鬼差看着她,淡淡开口,“你能活到现在,
是因为有人用他的千年修为、魂灵本源,替你换了命。”苏清鸢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