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惊魂连麦直播间的人气,在深夜十一点达到了顶峰。屏幕上,
一个ID叫深爱我妻的男人正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大师,我什么都不求,
只希望您能帮我妻子看看,她最近总做噩梦,我想为她求个平安符。他叫陈霄,
长相斯文儒雅,背景是精致的别墅书房,一看就非富即贵。公屏上瞬间被神仙爱情
刷满了。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嫂子也太幸福了,
老公又帅又多金还这么体贴。大师快给嫂子看看,别让嫂子被噩梦困扰了。我叫姜谣,
是个风水主播,靠着祖传的几本破书和一张利嘴,在网上混得风生水起。同行骂我骗子,
粉丝捧我半仙。我看着屏幕里这个男人,他表演得太完美了,每一个微表情都恰到好处,
既表现了对妻子的担忧,又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稳重。可惜,在我眼里,他身上缠绕的黑气,
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不是普通的霉运,是血腥、怨毒、和至深的诅咒,
像无数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脖子。我习惯性地掐了掐手指,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阴暗的地下室,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一个女孩绝望的眼神,
和……一块正在凝固的水泥。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变冷。陈先生,我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直播间所有的喧闹,平安符简单,不过我这里有句话,想送给你。
陈霄愣了一下,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风度:大师请讲。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易经》里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你为你妻子积的这份德,怕是抵不过你做的那些恶啊。公屏瞬间炸了。大师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感觉气氛不对劲,是我错觉吗?陈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甚至笑了笑,带着一丝困惑:大师,您是不是算错了?
我自问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是吗?我向后靠在椅背上,
懒洋洋地拨弄着桌上的铜钱。那你倒是说说,你每天晚上抱着你妻子,
睡在一张下面是水泥墩子的床上,心里就不发慌吗?你就不怕午夜梦回,
有个人贴着你的耳朵问你……我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扯出一个最恶劣的笑容。……阿霄,你把我藏得这么好,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让我见光了?
直播间死寂了三秒。紧接着,弹幕如同井喷般爆发!卧槽?!水泥墩子?床底下?!
我他妈直接吓尿了!这是什么B级片情节!等等,大师说的『那个人』是谁?
不是他老婆吗?陈霄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几分钟前还含情脉脉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毒蛇般的怨毒。他死地盯着我,仿佛要透过屏幕将我生吞活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我是不是胡说,
你心里最清楚。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那位失踪了整整三年的初恋女友,苏念。
她是不是很喜欢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你把她做成标本,
浇筑在水泥里,每天枕着她睡觉,确实是……情深义重啊。轰——!直播间彻底疯了!
在线人数瞬间突破千万!打赏的礼物特效卡得画面都动不了!杀人案?!
这是在直播破案吗?!我已经报警了!不管真假,查一下总没错!太他妈吓人了,
我感觉我的床底下也凉飕飕的……陈霄猛地站起身,他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杀意不再掩饰,像是要溢出屏幕。你到底是谁?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我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枚沾着朱砂的铜钱对着镜头,轻轻一弹。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陈霄,你的报应,来了。说完,我没等他再开口,
直接切断了连麦,然后,对着满屏震惊的观众,干脆利落地点击了下播。世界,
瞬间清静了。02. 致命威胁我关掉直播设备,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这不是我第一次在直播间“点破”天机,
但绝对是第一次,点破一桩如此凶残的命案。刚才的冷静全是装出来的。
我能感觉到陈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隔着网线,都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着我的骨头。
我,姜谣,二十三岁,一个靠算命为生的神棍,好像惹上了一个真正的变态杀人魔。
手机的提示音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把屏幕挤得满满当当。
有粉丝群里艾特我求证的,有媒体想采访我的,还有同行阴阳怪气说我为了流量炒作的。
我划了半天,指尖停在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那是一条短信,没有标点,没有称呼,
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你会后悔的冰冷的白色宋体,在深夜里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是陈霄。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打出这行字时,
脸上那种扭曲又平静的表情。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我住的是一个老式小区的顶层,
租金便宜,安保约等于零。平日里我觉得自在,此刻,这房间里的每一处阴影,
都仿佛藏着一双眼睛。我跳起来,冲过去把门反锁了三道,
又用一个沉重的快递箱子死死抵住门。窗帘被我“哗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做完这一切,我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狂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正义感”,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勉强压住了心头的燥火。我不是圣人,我做风水直播,初衷就是为了钱。我从小就是孤儿,
跟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长大,他没教我数理化,只教了我怎么看气运、断阴阳。
老道士死后,我一个人活得像条野狗,直到发现了直播这个风口。我把老道士教我的东西,
包装成一套套玄学理论,没想到还真火了。但我有我的底线。我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缠绕在人身上的“气”。陈霄身上的,是我见过最恶毒的怨气。那不是一个人能发出的,
那是无数冤魂的集合。床下的苏念,绝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我今天不说,那个还在对他笑靥如花的妻子,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封进水泥里的“标本”。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咚!
咚!咚!”不轻不重,极有规律,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谁?是陈霄找上门来了?!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猫眼前往外看。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敲门声停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秒钟后,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开门,警察。姜谣,我们怀疑你与一桩命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03. 冰冷审视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
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楼道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和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像寒潭,
正透过猫眼的镜片,冷冷地审视着我。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警察,一脸严肃地举着证件。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卸下重重“防御”,拉开了门。为首的男人叫陆哲,市刑侦队的队长。
他一进屋,
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快速扫视了一圈我的“作案工具”——满桌的铜钱、朱砂、黄符,
和一台硕大的直播设备。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四个字:装神弄鬼。姜谣?
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更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是我。我抱着胳膊,
靠在墙上,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场直播,
我们整个市局的报警电话都被打爆了?陆哲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你们应该谢谢我,我挑了挑眉,给你们送了个大案子,这个月的KPI不用愁了。
他身边的小警察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你知道报假警、在网络上散布谣言是什么性质吗?严重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是不是散布谣言,你们去查查不就知道了?我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去查查一个叫陈霄的男人,再查查一个三年前失踪的女孩,叫苏念。陆哲抬手,
制止了他的下属。他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丝冷冽的皂角香,像冬日清晨的空气。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必须仰视他。这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很不舒服。
姜小姐,他垂下眼,视线像手术刀一样,慢条斯理地解剖着我,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塔罗牌、占星、还是你桌上这些铜钱。但在我的世界里,
办案只讲究一样东西——证据。你能告诉我,你指控陈霄杀人的证据,是什么吗?
感觉。我吐出两个字。小警察差点笑出声。陆哲的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我能『看』到他身上的东西,我耐着性子解释,怨气,杀气,还有死人的气息。
这些东西你可能不信,但它真实存在。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靠『通灵』,
在直播间里指控一个身家上亿的企业家是连环杀人犯?
陆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梗着脖子。荒谬。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了:陆警官,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但查不查是你的职责。如果因为你的偏见,导致一条人命消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特意提到了陈霄的妻子。陆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他来之前已经做过初步的功课。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深不见底,让我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良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我们会去核实你所说的情况。
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再在网上看到任何相关的言论。还有,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我耳边说,陈霄这个人,背景很复杂。
你最好不要再私下去招惹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这是警告吗,陆警官?
我眯起眼睛。是忠告。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我,转身带着下属离开了。门被关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我看着手里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和一个名字:陆哲。简单,冷硬,就像他的人一样。我把名片扔在桌上,
心里憋着一股火。不信我是吧?觉得我荒谬是吧?行。你们警察讲究证据,
那我就去给你们找证据。我姜谣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陈霄,陆哲。
我们走着瞧。04. 潜入狮穴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陈霄没有再发来任何威胁信息,
网上关于那场直播的热度,也在官方“辟谣”下逐渐冷却。通告里说,警方已介入调查,
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呼吁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我被平台禁播了七天,
理由是宣扬封建迷信,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粉丝群里人心惶惶,有人担心我,
有人觉得我是剧本,吵成了一锅粥。陆哲也没有再联系我。仿佛那晚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我每天都能感觉到,
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伺着我。出门买菜,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深夜醒来,
能听到楼下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是陈霄的人。他在观察我,也在警告我。
这种无声的博弈,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陆哲那边显然碰了壁。陈霄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他有钱,有势,有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只要警察拿不出搜查令,就别想踏进他家大门一步。
而申请搜查令,需要切实的证据。我的“感觉”,在法律面前,一文不值。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霄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是危险。他在等这件事彻底平息,然后,他会来找我,
用一种绝对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方式,让我“消失”。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
拿到能把他钉死的证据。唯一的突破口,是他的妻子,方敏。一个沉浸在幸福假象里,
对枕边人是魔鬼这件事一无所知的可怜女人。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为我敞开大门的理由。我花了一天的时间,翻遍了方敏所有的社交媒体。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喜欢分享生活,烘焙、插花、画画,岁月静好。半年前,
她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安安”。她的微博里,十条有九条都是关于女儿的。
但我敏锐地发现,最近一个月,她提到女儿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发的几张照片,
也都带着淡淡的愁容。我心里有了计较。我用小号注册了一个妈妈论坛的账号,
精心设计了一个身份——一个同样为孩子夜啼哭闹而烦恼的年轻母亲。我在论坛里发帖求助,
很快,就有不少热心的妈妈回复。我“恰好”在其中一个帖子里,看到了方敏的ID。
她在帖子里说,女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半夜惊醒,哭得撕心裂肺,
找了很多医生都看不出所以然。我等的就是这个。我切换回我的“大师”账号,
给她发了一条私信。方女士,你好。我是风水师姜谣。我观你印堂发黑,家宅不宁,
令爱夜夜啼哭,并非身病,而是中了邪祟。若想化解,可与我一谈。我赌她会信。
一个为孩子焦虑的母亲,在求遍中西医都无果的情况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她也会抓住。更何况,我的名气摆在那里。半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又带着一丝怯懦的女声。喂……是姜大师吗?
我是方敏。我嘴角勾起一抹笑。鱼,上钩了。陈太太,我压低声音,故作高深,
你家里的事,很麻烦。我需要亲自上门一趟。这,就是我的付费墙钩子。
我知道,踏进那栋别墅,就是踏进了狮子的巢穴。但为了那个深埋地下的女孩,
也为了那个还活着的女人和孩子。我别无选择。05. 完美之家陈霄的家,
在城东的云顶别墅区。这里是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安保森严,隐私性极强。
方敏派了司机来接我。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进大门,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像一本家居杂志的封面,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
方敏在门口等我,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一些。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但眼底的青黑和忧虑却掩盖不住。姜大师,快请进。她把我迎进门。
屋内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的主色调,点缀着一些昂贵的艺术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得像个样板间。但这种极致的洁净,
反而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一个保姆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客厅里轻轻踱步。
那就是安安。小家伙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大师,您看,
安安她就是这样,睡着了也总是一惊一乍的。方敏心疼地看着女儿。我走到婴儿床边,
垂眼看去。只一眼,我的心就沉了下去。婴儿的眉心,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不是她自身的,而是从这个房子里沾染上的。是浓烈的阴气和怨气。
成年人可能只会觉得不舒服,但对一个灵体纯净的婴儿来说,这就像是慢性毒药。陈太太,
你家这房子的风水,问题很大。我沉声说道。方敏的脸色白了白:大师,有什么问题?
我们找人看过的,都说这里是上好的风水宝地。风水是活的,不是死的。
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些东西,是后天形成的。
我装模作样地在客厅里走了几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主卧在二楼?
我问。是的,在最里面那间。方敏连忙点头。带我上去看看。方敏没有怀疑,
领着我走上二楼。二楼的布局很简单,一间书房,一间婴儿房,还有最深处的主卧。
主卧的门关着。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就是地狱的入口。方敏推开门。
主卧很大,装修风格和楼下如出一辙的冷淡。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摆在正中央,
床头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抽象画。我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床上。更准确地说,
是床的底座。那不是普通的床架。它是一个整体的、用水磨石工艺打造的灰色平台,
比床垫宽出整整一圈,看起来像一个固定在地上的石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就是它。
我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画面,那个正在凝固的水泥台。苏念……就在我脚下。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方敏,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诊断”。问题,
就出在这张床上。我指着那个石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叫『困龙局』,
床下有石,石属阴,长久睡在上面,会损耗人的阳气,对小孩子尤其不好。啊?
方敏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这张床是阿霄特意找人定制的,
他说这种设计很特别……特别?我冷笑一声,是挺特别的,特别得像一口……棺材。
方敏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
一个我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陈霄回来了。
他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手里还拎着一个限量版的铂金包。老婆,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他的目光,却越过方敏,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落在了我的脸上。
06. 针锋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陈霄的眼神,看似温和,
里面却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他一定很意外,我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方敏显然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她惊喜地接过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阿霄,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想你了,就早点回来了。陈霄走过来,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我,故作惊讶地问,这位是?哦,
这位是姜大师,我请来给安安看看的。方敏连忙介绍,大师说我们家的风水有点问题。
是吗?陈霄的笑意加深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不知道大师看出了什么问题?
他这是在向我宣战。在这个属于他的“狩猎场”里,他有绝对的自信。我也笑了,
笑得比他更坦然。陈先生的家,自然是风水宝地,我慢悠悠地说,只是,
宝地也分阴阳。您这栋宅子,阴气太重了。哦?愿闻其详。陈先生应该知道,
活人住阳宅,死人居阴宅。您这房子,装修用的全是冷色调,采光虽好,却没有人气。
这叫『阴盛阳衰』。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一个正在欣赏戏剧的观众。我话锋一转,指向那张硕大的石床。尤其是这间主卧。
床下砌台,是大凶之兆。这石台就像一个封印,把地下的阴气、怨气全都锁在了这间屋子里,
日夜侵蚀床上的人。怪不得令爱总是啼哭不止,她这是被阴气冲撞了。
方敏听得脸色发白,紧张地抓住陈霄的胳膊:阿霄,
大师说得好可怕……要不我们把这床换了吧?陈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目光却依旧锁着我。大师,照你这么说,这床底下,岂不是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我在心里冷笑。他终于忍不住了。
何止是不干净的东西,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简直是怨气冲天。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怨气的源头,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应该是被人害死的,
死得不甘心,所以阴魂不散。她就困在这石台下面,每天晚上都想爬出来,可惜被镇着,
出不来。所以啊,她只能折腾你女儿。小孩子嘛,灵台清明,最容易看见这些东西了。
我说得绘声绘色,方敏已经吓得快要站不住了。陈霄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该死的微笑,
但他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大师真会讲故事。他轻笑一声,
不去当编剧可惜了。是不是故事,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直接将军。陈霄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我,足足有五秒钟。那五秒钟,
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之间无声的、疯狂的对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我赌他不敢。他不敢在方敏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异常。
果然,五秒钟后,他笑了。大师真爱开玩笑。这床是我特意请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
砸了多可惜。他搂住方敏的肩膀,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老婆,别听大师吓唬你。
我看就是安安最近有点着凉了,我明天带她去最好的儿科医院看看。至于大师……
他看向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唰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撕下来递给我。今天辛苦大师跑一趟了。这点小意思,就当是咨询费。
我看着支票上的六个零,笑了。陈先生真是大方。我接过支票,指尖故意划过他的手心。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不过,我还是得提醒陈先生一句。我凑近他,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债,不是用钱就能还得清的。苏念在下面,
可等得很辛苦呢。他的身体,僵住了。
07. 冰山一角我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栋别墅。坐上回程的车,
我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印子。和陈霄的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耗尽了我所有的心神。他太冷静,太会伪装了。如果不是我能“看”到那些黑气,
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疯了。回到家,我把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扔在桌上,
整个人倒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这次上门,除了进一步确认了我的猜测,
并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那个石台,就像陈霄伪装的面具,坚不可摧。
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在别墅里的每一个细节。
等等……有一个细节,被我忽略了。气味。在主卧里,除了香薰的味道,
我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很淡,几乎被香薰完全掩盖,
但绝对存在。我小时候在老道士那里,帮他处理过一些药材,对这种化学品的气味很敏感。
福尔马林……防腐……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陈霄那个变态,
他不止是把苏念封在了水泥里,他甚至可能……对尸体做过处理!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
我抓起手机,立刻拨通了陆哲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他一贯冷淡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嘈杂声,他应该还在警局。
陆警官,是我,姜谣。有事?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好像我打扰了他办正事。
我刚从陈霄家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你去他家做什么?陆哲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私自行动吗?我要是不去,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证据!
我没好气地回敬他,我在他家主卧里,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福尔马林?
陆哲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对。虽然很淡,但我敢肯定。他用香薰掩盖了气味。
只有这个?还有那张床!那张床的底座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台,
和我直播里说的一模一样!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苏念,肯定就在里面!陆哲又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锁着眉头的样子。姜谣,他缓缓开口,
只有气味和一张造型奇特的床,构不成证据。我不可能仅凭这个,
就申请到搜查令去砸开人家上千万的床。那你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方敏和那个孩子也变成标本吗?我几乎是在吼。我们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技术队正在尝试恢复苏念三年前的通话记录和社交网络数据,
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等你们找到,黄花菜都凉了!那你想怎么样?陆哲反问,
冲进去,当着他妻子的面,把那个水泥台砸开?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个责任谁来负?
你吗?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是啊,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呢?那我不但会身败名裂,
还会被陈霄反告到倾家荡产。姜谣,陆哲的语气软化了一些,我知道你着急,
但请你相信警方的专业性。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把你的发现,当成一个正式的线索,
我会让同事跟进。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
心里又气又无力。专业性?等你们的专业性发挥作用时,
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已经躺在陈霄的手术台上了!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画了一半的符纸。等等……符纸?我脑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