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纸休书"把这个签了。"沈怀舟将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纪蘅芜低头，看见封面上三个字——离婚协议。
客厅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顺着脚踝往上钻。她没有动。沈怀舟扯了扯领带，语气淡漠。
"若晴下周从国外回来，我总不能让她知道，家里还有你这么个人。"若晴。许若晴。
他等了三年的人。纪蘅芜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慢。"沈怀舟。"她开口，
声音很轻，"三年了。""所以我也没亏待你。"沈怀舟终于回了下头，上下扫了她一眼。
"衣食住行没少过你一分，算下来，也该够了。"门口传来拐杖重重顿地的声音。
沈家老太太柳锦容走进来，身后跟着大嫂钱敏华。柳锦容在主位落座，扫了纪蘅芜一眼。
"还没签呢？"她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里全是嫌弃。"我当初就不同意这门亲事。
一个乡下来的孤女，没家世没背景，怀舟非要娶，我拦不住。""现在总算想通了，
也不算太晚。"钱敏华在旁边掩着嘴笑了一声。"妈，您也别怪弟妹。
人家能在咱们沈家吃三年白饭，住三年好房子，也算是赚到了。
"她特意在"白饭"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纪蘅芜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紧。但她没有发作。
三年了，她早就习惯了。习惯被忽视，被轻视，被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协议上写了，
净身出户。"沈怀舟拿起桌上的钢笔，递到她面前。"房子、车子、存款，都跟你没关系。
你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嫁进来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
纪蘅芜看着那支笔。笔杆是哑光黑色的，上面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沈怀舟。
"她又叫了他一声。"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沈家这三年能顺风顺水，靠的是什么？
"沈怀舟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纪蘅芜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她曾经以为很好看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陌生。"没什么。"她伸手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纪蘅芜。三个字，一撇一捺，干净利落。
"行了。"沈怀舟把协议收起来，语气带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东西收拾一下，
今天就搬走吧。"说完，他拿着文件转身上了楼。西装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柳锦容点了点头。"敏华，盯着她收拾东西，别让她顺走家里的东西。
"钱敏华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妈，我看着呢。"纪蘅芜回到卧室。说是卧室，
其实是一楼靠近杂物间的一个小房间。三年来，她从没上过二楼。二楼是沈怀舟的主卧，
衣帽间里挂满了许若晴的衣服。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纪蘅芜打开衣柜，
里面没几件像样的东西。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这是她另一个身份用的手机。
屏幕上有37条未读消息。她没点开。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小行李箱，
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里面是一张照片，
和一份陈旧的DNA检测报告。她把信封贴身放好。门外传来钱敏华的声音："收好了没有？
磨磨蹭蹭的。"纪蘅芜拉上拉链，站起来，推开门。钱敏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又翻了翻她的行李箱。"就这些东西？"纪蘅芜没接话。钱敏华撇撇嘴："也是，
你本来就是空着手来的嘛。"走到客厅，柳锦容还坐在那里喝茶。头都没抬。"走吧，
以后沈家的门，你就别进了。"纪蘅芜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房子。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
每一寸光鲜的背后，都浸透了她三年的忍耐。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放心。"她说，
"我不会再来了。"然后拖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沈家的大门。阳光很亮，
刺得她眯了眯眼。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她在台阶上站了几秒。三年了。
终于出来了。第二章 故人登门纪蘅芜搬进了城西一间小公寓。这地方她很早就租好了，
沈家没有人知道。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整洁。她把行李放好，拿出那部旧手机。
37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备注名是"陆叔"。"蘅芜，老爷子的病又反复了，
你什么时候方便？""检查报告出来了，情况不太好。""蘅芜，你在吗？
""……已经第三次晕倒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迅速拨通了电话。
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蘅芜！"对方的声音里压不住焦急，
"老爷子他——""把最新的血液检测报告、影像资料和用药记录发到我邮箱。
"纪蘅芜的声音沉稳下来，和在沈家时判若两人。"陆叔"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小心。
"蘅芜，老爷子一直想见你。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
他想在闭眼之前——""我会去。"纪蘅芜打断了他。"等我看完报告再说。"挂了电话。
她坐在窗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
站在一座研究所门口，笑容温柔又明朗。她的母亲。纪若薇。
二十三年前锦城最天才的药理学家。也是陆家走丢的大小姐。
纪蘅芜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妈，我查到了。"她低声说。
"当年的事……快水落石出了。"第二天一早，纪蘅芜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在沈家时那种灰扑扑的棉布裙，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扎进高腰西裤里。
长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镜子里的女人，
和沈家那个低眉顺眼的"弟妹"，简直是两个人。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暗金色外壳，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拨出去。"帮我约今天下午三点，鹤鸣茶社。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恭敬得不行。"好的，纪先生。对方已经催了很多次了，
说沈氏集团那边的新药研发项目——""和沈氏集团的合作，取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全部取消？""全部。"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另外通知下去，
'青鸾'项目的授权只给叶氏和周氏。其他人，一概不谈。""是，纪先生。"挂了电话。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沈怀舟永远不会知道——他苦苦追了两年的那个神秘合作方"纪先生"，
就是他刚刚扫地出门的前妻。而沈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核心药品专利，全都握在她手里。
下午。鹤鸣茶社。锦城最私密的社交场所，非请勿入。能来这里喝茶的人，要么家财万贯，
要么权倾一方。纪蘅芜推门进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件灰色唐装，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三遍。
他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正是"陆叔"，陆家大管家陆怀安。
老人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泪光。"蘅芜……"他的嘴唇在抖。
纪蘅芜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陆老爷子，先喝茶。
"她叫他"陆老爷子"。不叫"外公"。老人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妈……当年她和家里闹翻，我一气之下说了绝情的话，
她就带着你走了……这些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叙旧。
"纪蘅芜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陆怀安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二十三年前，我妈的实验室突发火灾，所有研究数据被毁，她本人受到惊吓，
精神失常，两年后病逝。"纪蘅芜的声音不紧不慢。"官方结论是——意外。"她停了一下。
"但我查到的，不是意外。"陆老爷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你说什么？
"纪蘅芜翻开资料的第一页。"起火点在实验室东侧的药品储存柜，
那个柜子当天下午刚做过盘点，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但消防调查报告里有一个细节——"她指着一行小字。"起火时，
实验室的排风系统被人从外部关闭了。"包间里安静极了。"也就是说，
有人希望那场火烧得足够大，足够彻底，连研究数据的备份都不剩。"陆怀安的脸白了。
"纪小姐，您是说……有人蓄意纵火？"纪蘅芜没有直接回答。她翻到下一页。
"当年和我妈共同参与那个项目的人，一共四个。其中一个人在火灾后三个月，
带着'自主研发'的药品配方跳槽到了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叫盛华制药。
"陆老爷子猛吸一口气。"盛华制药……那不是——""对。"纪蘅芜抬起头。
"沈怀舟母亲的娘家。""沈氏集团起家的第一桶金，就来自盛华制药的那个配方。
"整个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阳光透过竹帘斜照进来，落在纪蘅芜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平静得不该出现在一个讨论母亲死因的人身上。但握着茶杯的那只手，
关节已经发白了。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
"蘅芜……你嫁进沈家，是为了——""查真相。"她说得很轻。"我在沈家三年，
拿到了我需要的所有证据。"她合上资料，重新放回包里。"现在，我已经从沈家出来了。
""该做的事，可以开始了。"第三章 山雨欲来与此同时，沈家别墅里，
气氛却是一片欢腾。柳锦容难得笑开了脸，吩咐保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若晴明天的航班，几点到？"沈怀舟靠在沙发上翻手机。"上午十点。我去接。
"柳锦容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若晴那孩子，家世好，长得好，又是正经医科博士，
配你绰绰有余。哪像之前那个——"她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
钱敏华端着果盘过来凑趣："妈您放心，那位已经走了，以后咱们家就太平了。
"沈怀舟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一封来自公司研发部的邮件。"沈总，
紧急汇报：'纪先生'方面通知我们，青鸾项目的合作授权正式终止。
对方已将授权转给叶氏和周氏。另外，我们此前引进的三项核心专利，
授权期限将在一个月后到期，对方明确表示不再续约。"沈怀舟拨通研发部总监的电话。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纪先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沈总，
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的态度突然变了，完全不给谈判的余地。
而且——"总监的声音在发虚。"叶氏那边已经放风了，说拿到了青鸾项目的独家授权。
我们的专利到期不能续约的话，新药生产线可能全面停产。"沈怀舟的脸沉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纪先生。这个人他追了两年，始终没见到真面目。
只知道对方手握锦城医药行业最核心的专利技术，所有顶级药企都在争夺他的授权。
沈氏能在这两年飞速发展，靠的就是拿到了纪先生的部分专利。现在突然抽走？为什么？
他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和刚刚离婚的前妻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
纪蘅芜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孤女，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连手机都只会用最基础的功能。
怎么可能和"纪先生"扯上关系？第二天上午。锦城国际机场。沈怀舟亲自去接许若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