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心苒醒了。不是从床上睁眼那种醒,是从一堆烧得焦黑的记忆里硬生生爬出来。她记得火,
记得喊声,记得有人把她按在地上,逼她穿上大红的嫁衣。她爹娘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像是在看她最后一眼。而她只能跪着,被拖进那座金碧辉煌却冷得要命的大殿,
头顶凤冠沉得压断她的脖子。可现在,这些画面又来了。一遍,两遍,
十遍……像卡了bug的录像带,反复播放。她想逃,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演那些屈辱的瞬间。她快疯了。“谁在搞我?
”她终于吼出声,声音在一片灰白中炸开,“有本事露脸!别躲在暗处当孙子!”没人回答。
只有画面继续闪:火光、尸体、跪拜、成亲。钱心苒咬牙,猛地冲向那一幕幕影像。
她不躲了,反而迎上去,一拳砸向那个穿嫁衣的“自己”。“我说了——够了!!”这一吼,
像是触动了什么。整个空间晃了一下。她喘着气,额头冒汗,舌尖突然一痛——她咬破了。
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瞬。就在这时,她对着虚空嘶喊:“听好了!要么让我彻底死干净,
要么就别再来烦我!这种烂情节,谁爱演谁演,我不干!听见没有?我不干!!
”灰白的空间震颤得更厉害了。一道红光撕开混沌,像熟透的番茄裂了口子。接着,
一个圆滚滚、通体鲜红的东西慢悠悠飘了出来,停在她面前。它还有俩小眼睛,眨了眨。
“行了行了,别喊了。”那东西开口,语气像个被甲方折磨到麻木的社畜,
“我是番茄平台派来的系统代理,编号T-M01,你可以叫我小番。”钱心苒盯着它,
一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的表情。“番茄平台?你们是卖菜的还是写网文的?”“咳,
主要是写网文的。”小番老实地说,“顺便管管扑街书里的觉醒角色。你刚才情绪波动太大,
差点把数据流冲崩了,我们不得不介入。”“所以你们真拿人命当小说改稿?”她冷笑,
“谁准你们这么干的?”小番沉默两秒,点头:“确实是本扑街文,阅读量太低,
日均不到三位数,角色容易觉醒。你是第三个闹自杀的女主了,前两个一个跳了数据海,
一个去举报作者违规,都没成功。”钱心苒翻白眼:“哈?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们给我安排这悲催人生?父母双亡、家族被灭、孤女一个,
最后还要被迫嫁给反派男主?这情节谁写的?脑壳有包吧?”“呃……”小番犹豫了一下,
“男主不是反派,他是太子爷,叫孙既明,设定是疯批霸总那一款,但后期会为女主疯魔,
算是黑切白路线。”“停!”钱心苒抬手,“一听名字我就知道是什么德行——孙既明?
像个整天阴着脸、住在山顶别墅、说话不超过十个字、动不动就要‘把她锁起来’的神经病!
我不演!这种苦情戏留给别人演,我要独美!听见没?独——美——!”小番眨了眨眼,
没反驳,只是默默记录:“用户拒绝重来选项已登记。”钱心苒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
结果下一秒,小番耸了耸肩虽然它没肩膀:“不过嘛,修书程序已经启动,
你就算嘴上不说,身体也会自动传送到新时间线。”“啥?”她愣住,
“意思是我拒绝也没用?”“准确说,是你拒绝了,但我们照送不误。”小番语气平静,
“毕竟平台KPI摆在那里,不能因为一个女主闹脾气就停更。再说……你也算觉醒得早的,
至少没等到结婚当天才想起来反抗。
”钱心苒气笑了:“所以你们就是一群不管人死活的编辑?随便拿个剧本往人头上套?
那我上辈子到底是谁?我自己还能做主吗?”“理论上可以。”小番说,
“只要你能在新时间线打破原有情节节点,就有机会改写命运。但难度很高,
九成以上的觉醒者最后还是走回原情节,毕竟……习惯的力量太强了。”“我不信这个邪。
”她眼神一狠,“这次我要自己活,不按你们的剧本走。谁想让我哭,
我偏要笑;谁想让我嫁,我偏不嫁;谁想让我当工具人,我偏要把你们这破书掀了!
”小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有意思。上一个这么说的人,
现在已经成了评论区热评第一,虽然还是死了。”“那我也认了。”钱心苒扬起下巴,
“只要是我自己选的路,死也比当提线木偶强。”小番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
红光渐淡。“祝你好运。”它的声音越来越远。钱心苒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空间突然塌陷。
她整个人往下坠,意识被一股力量拽着飞速下落,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交错。
她最后听见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新时间线加载完成,
传送开始——目标地点:父母坟前。”钱心苒跪在坟前,
指尖划过墓碑上“钱予安”“王若棠”的名字,指腹蹭到一点灰。她没擦,
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挡住半张脸。风有点大,吹得她耳尖发红,但脑子清醒得很。
她不是来哭的。小番那句“目标地点:父母坟前”还在耳边回荡,像根钉子扎进太阳穴。
她现在知道,自己没死透,也没逃掉,
而是被硬塞进另一个时间线——一个还没塌的、还能动的手脚的开局。“行吧。”她低声说,
“既然你们非要演,那我陪到底。”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从包里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笔记本。纸页泛黄,字迹潦草,
全是她上辈子临死前拼出来的记忆碎片。翻到中间一页,
一条用红笔圈了三遍的线索跳出来:“孙家近期频繁出入我家旧宅周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合上本子,抬脚就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加长轿车,车门无声滑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穿黑西装,领带松了一扣,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溜出来。他个子很高,
往那儿一站,影子直接压过来。“钱小姐,这么急着回老宅?”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像贴着耳膜刮过去,“不怕里面……还有东西没走干净?”钱心苒脚步没停,
眼皮都没抬:“你是谁?谁准你提我父母的事?”男人不答,嘴角一勾,笑得轻飘飘的。
她懒得废话,绕过他往前走。身后传来低笑声,没追上来,但那股压迫感黏在背上,
像甩不掉的湿衣服。她走出五步,忽然回头。人已经回车上去了,车窗缓缓升起,
隔出一道反光。可就在玻璃完全闭合前,她看见他抬手,冲她比了个“1”的手势。她皱眉,
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居委会门口下起了雨,不大,细密地打在屋檐上。钱心苒刚推开门,
就看见那人又站在那儿,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拎着个文件袋。“你跟踪我?”她直接问。
“我只是恰好也想了解‘火灾当晚是否有陌生人进出’。”他说得一本正经,
还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她冷笑一声,伸手就把文件抽出来翻。是当晚的社区巡逻记录,
盖了章,签了名,清清楚楚写着“无异常”。但她一眼看出不对劲——签名笔迹太新,
像是补录的。“偷看资料还装热心市民?”她把文件塞回去,面不改色怼他,
“你脑子是不是从小就泡在福尔马林里长大的?不然怎么说话一股停尸房味儿?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没回头,但手心里出了点汗。
第三天下午,档案馆外。她刚取完监控备份,抬头就看见那辆黑车又停在路边。
这次他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朝她扬了扬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她家老宅后巷的夜间画面,时间是火灾前一天晚上。
有个模糊身影翻墙进去,穿着深色连帽衫,脸被遮住。“下次见面,我会带更有趣的线索。
”他隔着车窗说,语气像在谈一场约会。钱心苒盯着他看了两秒,
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感谢你?还是说,你等着我扑上去喊哥哥救命?
”她一步步走近,手指敲了敲车窗:“我告诉你,你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变态,
最后都死得特别难看。别拿你那套霸总剧本砸我头上,我不吃这一套。”车窗缓缓升起来,
他的脸一点点被玻璃吞没。最后一瞬,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像是发现猎物突然反咬了一口。她转身离开,心跳有点快,但步伐稳。第四次见他,
是在街角咖啡馆。她坐在靠窗位置,正对着笔记本画关系图,一杯美式已经凉透。抬头时,
发现他坐在隔壁桌,面前也放着杯咖啡,没喝,就那么看着她。她忍了五分钟。第五分钟,
她抄起水杯,直接走到他桌前,“啪”地拍在桌上。“你到底想干嘛?
要表白请去精神病院挂号!排队人数少,医生还能多看你两眼。
”他终于开口:“你不害怕我,也不讨好我,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话一出,
她指尖一僵。她强撑镇定:“那你最好祈祷我不是来收你命的。”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店门,
她才发觉后背出了层薄汗。刚才那句话太邪门了,像直戳她重生者的身份。她不敢多想,
加快脚步拐进地铁口。街对面,孙既明仍坐在原位,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他抬起手,
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为什么……我觉得见过你?”话音落下的瞬间,
脑后隐约掠过一道极淡的红光,快得像错觉。他没察觉,只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松动。钱心苒回到出租屋,把笔记本摊开,
把四次接触的时间、地点、对话全列出来。她盯着“孙既明”三个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不像来阻拦她的,也不像来帮她的。他就像……在测试她。她抓起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压低声音:“第四次见面结束。他出现频率太高,行为模式异常,
疑似对我有特定兴趣。下一步,查他和孙家近期活动关联,重点排查火灾前后动向。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另外……小心点,这男主,有点疯批。
”钱心苒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屏幕还亮着刚恢复出来的数据残片。
凌晨两点的出租屋只有电脑发着光,她盯着那串转账记录看了十分钟,眼皮都没眨一下。
孙氏资本、七家空壳公司、一笔笔转进“榆洋旧改项目”的资金——时间点卡得精准,
就在她爸妈死前一周。她冷笑出声:“真当我是傻子?
”上一章结尾那句“查孙家近期活动关联”不是说说而已。她既然判断孙既明在测试她,
那就反过来摸他的底。周知勉留下的黑客工具包藏在U盘夹层里,
密码是“cmr2025”,她试了三次才对。这玩意儿像块烫手山芋,用多了怕被反追踪,
不用又寸步难行。档案室的数据被加密过三层,原始日志显示有人远程删过访问痕迹。
但她从缓存碎片里扒出来一段IP跳转路径,
最后定位落在孙家名下一家皮包公司的服务器上。这不是巧合,是遮掩。
她抄起手机录了段音:“第五次接触前,确认孙家与父母之死存在利益动机。财务链闭合,
动机成立。下一步,查土地变更流程中是否有违规操作。”话音刚落,电脑突然蓝了。
不是死机那种黑屏,是整个画面猛地一闪,弹出个半透明窗口,
白字写着:“男主角应温柔体贴,立即道歉并退出女主生活。当前脚本已更新,请遵照执行。
”她愣了两秒,直接拔了电源线。“哈?”她坐回去,盯着断电的屏幕,
“现在连系统都开始演霸总洗白桥段了?谁给的权限?番茄平台?”她拿笔记下这句话,
贴在墙上,红笔圈了“番茄”两个字,又画了个叉。然后换备用平板开机,
把刚才那段异常录屏上传到匿名云盘,加了双重加密。同一时间,城东某地下车库。
孙既明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沁汗。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重复播放指令:“删除记忆,回归初始设定。目标人物为普通调查者,
不构成情感牵连。”他咬牙,手指攥紧,指节发白。“我不是你们写的傀儡。”他低声道,
声音哑得不像平时,“我见过她骂人的样子……不止一次。”那股机械感的指令忽然顿住。
手机自动亮起,未解锁状态下一串代码飞速滚动,随后发出一条加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