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分手三年后,会在那个承载了我们七年回忆的游戏里,
再次与前男友宋澜相遇。周五晚上七点半,我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发给领导,手机就震了几震。
是闺蜜齐月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张游戏组队邀请截图:岁岁,我知道你刚回游手感不好,
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紧急啊,需要你的救场!差个软辅,速来速来!
我盯着屏幕轻轻叹了一口气。齐月是我从高中就一起玩的闺蜜,
大学毕业后她回老家考了编制,而我继续留在这座沿海城市成了一个社畜。
平日里我们的联系并不算紧密,但是只要齐月开口说什么,我基本上都不会拒绝。
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我窝进沙发里点开游戏。登录界面弹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出租屋里的白炽灯直直照着桌面上散落的化妆品,显得有些冷清。这样的夜晚,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 没有约会,没有应酬,只有电脑和手机陪伴。
登上游戏组队邀请秒通过。齐月在聊天界面发了个冲呀的表情包,紧接着队伍满员。
系统自动匹配进度条滚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我却突然顿住。
队伍列表的第五个 ID 猛地映入我的眼帘。云澜。黑色背景头像上,
一轮孤月高高悬挂在正中,显得那么孤寂清冷,与三年前我亲手拉黑宋澜时没什么差别。
呼吸瞬间停滞,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嘴角微弯,
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宋澜。这个名字在我的喉咙里辗转了三年,被我刻意遗忘,
本来以为早就毫不在意,可是到真的看见这两个字的瞬间,却又被灼的眼眶发酸。岁岁?
你在吗?齐月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那个…… 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你千万别生气啊……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个 ID,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是个已经泛黄的透明壳,
角落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 扎马尾的女生跟在打野角色后面,头顶冒着爱心。
那是当年宋澜用马克笔给我画的,那时候他还笑着说这是我们。队伍里…… 有宋澜。
齐月的声音细如蚊蝇,我太久没登游戏了,列表乱得很,
拉人的时候没注意…… 真的不是故意的!打完这把我立马踢他,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就是一把游戏嘛。话虽然这么说,
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强行被锁进记忆深处的画面,
正顺着这个 ID 的缝隙汹涌而出 ——高三那年晚自习,
宋澜偷偷把热奶茶塞进我的手里,指尖触碰的瞬间,
两个人都像被烫到般别扭地缩回手;大学开学那天,他帮我扛着行李箱爬到六楼,
汗湿的 T 恤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却满不在乎地转头对我笑着说小意思
;我们第一次在峡谷拿五杀时,他在语音里喊得比谁都响亮,兴奋地说虞岁你看,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还有最后那个晚上,他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影子被拉得很长,
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算了吧。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背叛,
甚至就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这段感情就像一场突然断电的电影,黑屏的让人猝不及防,
连句未完待续都没有。游戏进入英雄选择界面,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选择了孙膑。
从接触这个游戏开始,我大多都在玩这个英雄,技能键位始终没改,
只是因为宋澜曾经说过:记太多容易混,先练好这一个,剩下的我来带飞你。
然而这次他选择了镜。那个曾经被他吐槽花里胡哨不实用的英雄,
现如今已经被他操作得行云流水。胜率 高达92%。这三年里,
他一定还是在继续玩这个游戏吧。在那些我一无所知的夜晚,
在这个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无数次的地方,或许是和新的人一起,又或许是自己一个人。
游戏开始的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操控着孙膑,下意识地朝蓝区走去。
这是我们以前的固定配合 —— 他打蓝,我帮他看视野,等他打完,
蓝 buff 的最后一下惩戒总会精准地落在我的脚下。他还会笑着说:辅助蓝条慢,
拿着吧,省得你总喊没蓝放技能。可是这次,我刚走到蓝区入口,
他的镜已经打完蓝 buff,转身径直朝红区走去,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个眼神。
我愣在原地,心中一阵茫然。岁岁,去下路吧,去跟射手。齐月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哦,好。我应道,操纵孙膑转身,心里却像缺了一块。
整个峡谷安静得让人害怕。齐月努力活跃气氛,抱怨对面中单走位太差,
吐槽自家射手补刀烂,然而没有人回应。宋澜的镜在野区穿梭自如,清野、抓人、打龙,
动作利落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下路爆发小规模团战,
我方射手被对面辅助勾中,我下意识地释放二技能加速,想拉着他往后撤,可刚跑到半路,
射手已经被瞬间秒杀。你救他干嘛?宋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麦里传来,明知道救不活,
还把自己也暴露在视野里吗?我愣住了。记忆中的宋澜,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以前哪怕我送了人头,他最多在语音里笑说笨死了,然后默默帮我报仇,
温柔地说没事,下把打回来。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只是出于本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对啊,我们早已不是从前的关系了。
我又怎能还指望他像过去那样包容自己?抱歉。我低声说道,操纵孙膑往回走,
躲进防御塔下。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刻意避开宋澜的所有路线。他去打龙,
我就去清线;他去抓上,我就往下路靠;团战的时候,我站在最边缘,
确保自己既在队友保护范围内,又不会干扰到他的操作。
我们如同两条被刻意画成平行线的线条,在同一张地图里移动,距离虽近,却不会相交。
中路河道蟹刷新了,谁去拿一下?齐月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没有回应。
我看着小地图上的河道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操控孙膑往中路走去。刚到河道,
就看到对面打野和中单蹲在草丛里,显然是在守株待兔。小心!我下意识喊出声,
同时按下二技能。可是一切都晚了。宋澜的镜不知道什么也来到河道,大概也是想拿河蟹,
结果被对面逮个正着。他的血量瞬间掉了一半,闪现交出,大招也开启,可对面人多势众,
眼看就要被秒。几乎是出于本能,我操控孙膑冲了过去,一技能挂在对面打野身上,
大招精准落在人群中间,沉默减速,为宋澜争取了一丝喘息机会。快走!我喊道。
宋澜的镜确实往后撤了,可就在即将脱离危险范围的时候,他突然回头,
大招定住对面中单和辅助,紧接着一技能跟上,收掉两个人头。而他自己,
也被对面剩下的人集火秒杀。黑屏的瞬间,我听到他在语音里轻轻骂了句:笨蛋。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啊,我的确是笨蛋。明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明知道他如今对自己冷漠,
却还是改不了冲上去的毛病。二十分钟后,敌方水晶爆炸,屏幕上跳出胜利字样,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退出组队,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我想赶紧领完奖励下线,这时,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申请人:云澜。备注:你不该救我。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我把给宋澜织的围巾落在教室,晚上回去拿的时候,
看到他正被隔壁班几个男生堵在走廊。他们哄抢走他手里的围巾,
嘲笑他谈恋爱还戴女生织的东西,真娘。宋澜把围巾抢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愤怒地说:你们懂个屁。然后便被那几个人推搡着打了起来。我吓得声音颤抖要去拉架,
他却冲着我大吼:别过来!快走!那天他的脸被打肿,胳膊也擦伤,
却把围巾小心翼翼递给我,温柔地说:没弄脏,还能戴。第二条好友申请来得更快,
也更直接:加我,有话问你。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加还是不加?加了,
又能说什么呢?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问他当初为何如此狠心?
问他现在…… 还在意自己吗?这些问题,我憋了太久,想问,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可如果不加,是不是就永远没有答案了?最终,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刚落,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开了麦,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出声。耳机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很轻,却仿佛带着重量,
隔着三年时光,最终在空气中轻轻碰撞。还玩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
像被砂纸打磨过,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尖微微泛白。玩吗?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怕自己控制不住回忆起过去。
可心里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再玩一把吧,就一把。玩。声音低得如同蚊哼。
这局宋澜选了橘右京,我依旧选了孙膑。加载页面跳出,我看到他用的皮肤 —— 修罗。
那个当年他说太凶了,不适合带妹的皮肤,如今却成了他的常用皮肤。游戏开始后,
他打得很慢。不再是上一把那个见人就杀的野王,反倒像个导游,
带着我在峡谷里慢悠悠转悠。红 buff 叫我让我,河蟹让我,甚至连对面的血包,
都要等我捡完他才走。中路团战,我被对面法师和刺客集火,血量瞬间见底。
宋澜的橘右京明明可以安全撤离,却硬生生回头,用二技能定住对面两人,
然后一个大招劈过去,为我争取到撤退的时间。可他自己,却被剩下的人团团围住。
黑屏前最后一秒,我听到他在语音里轻轻骂了句:笨蛋,跑啊。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们刚玩这个游戏不久,我总是莽莽撞撞往前冲,每次都被对面打成残血。
他就跟在我身后,一边说我笨蛋,一边替我挡技能,宠溺地说你没了谁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