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验证失败。”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耳边响起,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新房门上那个锃亮的智能锁,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滴,访客权限,
有效期24小时。”这一次,电子女声的话清晰无比。我猛地回头,
看着身后一脸尴尬的儿子张伟和他旁边强装镇定的儿媳李静。“妈,您别生气,
这是为了安全……”李静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掏空半辈子积蓄给儿子全款买的婚房,到头来,我只是个有效期二十四小时的访客。
1冰冷的电子音在豪华小区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访客权限,有效期24小时。
”我伸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我侧过头,
目光缓缓地从那块光亮的智能锁屏幕,移到我儿子张伟的脸上。
他的表情混合着一丝惊慌和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身边的儿媳李静,
则飞快地扯出一个笑容,上来挽我的胳膊。“妈,您看这高科技就是不一样,多安全啊!
我跟张伟寻思着,您平时也不常来住,就给您设个访客模式,这样万一您哪天想过来,
我们不在家,您也能自己进来,多方便。”她笑得很甜,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方便?
我一辈子的血汗钱,换来的就是这个“方便”?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
李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问:“这也是你的意思?
”张伟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不定,“妈,小静她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这个锁……这个锁的管理员只能设一个,我们就设成我了。访客模式……也挺好的。
”也挺好的。这四个字像四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地割。我为了这套房子,
省吃俭用大半生。年轻时在纺织厂三班倒,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后来下岗了,
我去市场卖过菜,开过小饭馆,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就为了我的儿子,
能在这个城市里挺直腰杆,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付全款那天,
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中介还提醒我,要不要加上儿子的名字。
我当时笑着说:“都是一家人,写谁不一样?”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真的不一样。“妈,
您别站着了,快进来啊。”李静已经用她的指纹打开了门,热情地招呼着。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的APP,
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个月刚给他们转过去的两万块生活费,一笔一笔地调出记录。“张伟,
你上个月跟你朋友创业,亏了十万,是我给你补的窟窿。”“李静,
你上上个月看中的那个名牌包,五万块,是我给你买的单。”“还有这套房子,一百八十万,
全款,没有一分钱贷款,房产证在我包里。”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每说一句张伟和李静的脸色就白一分。楼道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我手机屏幕的光,
映着他们俩难看的脸。“我自问,从你们结婚到现在,我没有亏待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们,你们至少会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为我设置了“访客权限”的大门。“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伟终于慌了,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我马上改,
我马上把您的权限设成最高管理员!您别生气,您跟我们进去,
我们一家人好好说……”“不必了。”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从今天起,
你们没有我这个妈,我也没有你们这两个孩子。”我的心很痛,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但我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有些人,你不能惯着。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没有退路。
“妈!”张伟的喊声带着哭腔。李静也傻眼了,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对他们有求必C,
甚至有些“软弱”的婆婆,会突然变得这么决绝。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为我过去愚蠢的付出,
敲响了丧钟。走出单元门,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对司机说:“师傅,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觉得我的穿着打扮和要去的地方不太匹配。我从包里拿出钱包,里面有一张黑色的卡。
这张卡,张伟和李静都不知道。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里面的钱,
足够我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我以前总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要留给孩子。
现在我明白了,最大的刀刃,就是为自己活。车子开动,崭新的小区在我身后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那个我曾满怀期待,以为会是我晚年温馨港湾的地方,
从它把我定义为“访客”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与我无关了。到了酒店,我开了最贵的套房。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我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刘姐。
刘姐是我年轻时一起在纺织厂的工友,后来她去读了夜大,考了律师证,
现在是本市有名的金牌律师。我们多年没联系,但那份情谊还在。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了起来。“喂?哪位?”刘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干练。“刘姐,是我,晚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晚秋!我的天,真是你?
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都死哪儿去了?”听着她熟悉的声音,我的眼眶一热。“刘姐,
我遇到点事,想请你帮个忙。”“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天大的事,姐给你顶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智能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刘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等我说完,她直接爆了粗口:“他妈的!这俩小王八蛋是人养的吗?晚秋,你别哭,
这事儿好办!”我笑了笑:“我没哭。刘姐,我想问问,这房子,我能收回来吗?”“能!
太能了!”刘姐的声音斩钉截铁,“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是你对吧?
你就是唯一的合法所有人!别说他们只是给你设了个访客权限,
就算他们把你八抬大轿请进去,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得立马给我滚蛋!”“好。
”我心里有了底。“晚秋,你想怎么做?姐都支持你。是想给他们个教训,
还是直接一刀两断?”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淡淡地说:“刘姐,我想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刘姐才说:“你想好了?”“想好了。”“行!
这事包在我身上!”刘姐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我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让他们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咱们当面合计合计。
”我报了酒店地址。挂掉电话,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镜子里的女人五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夹杂着银丝。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妈,我只是林晚秋。2.洗完澡,我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
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这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奢侈,也第一次如此心安理得。
刘姐来得很快,风风火火,还提着一个公文包。一进门,她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这个死丫头,总算舍得联系我了。”她拍着我的背,眼圈有点红。“这不是遇到事了,
才想起你这个大律师嘛。”我笑着说。刘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气色还不错,
看来没被那俩小畜生气昏头。”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直接进入主题。“晚秋,
房子的事,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首先,房产证在你手里,这是最大的法律保障。其次,
你给他们买房的转账记录,包括后来给他们生活费的记录,都保存好,
这些都是你单方面赠与的证据。”我点点头:“都在手机银行里,一条都没删。”“那就好。
”刘姐的表情严肃起来,“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我们直接走法律程序,发律师函,
限期让他们搬离,然后我们找中介卖房。这个方法最正规,但时间可能长一点。”“第二呢?
”我问。刘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二,就得用点非常的手段了。你不是说,
他们给你设了访客权限吗?”“对,二十四小时有效。”“现在过去多久了?
”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五个小时了。”“那还有十九个小时。”刘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晚秋,你信不信我?”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刘姐一拍大腿,
“我们现在就回你那个‘家’,利用这十九个小时,把事情一次性解决了!
”我有些疑惑:“怎么解决?”“山人自有妙计。”刘姐神秘一笑,“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对了,把你房产证和身份证都带上。”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我们打车,再次回到了那个让我心寒的小区。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心碎,这一次,是复仇的快感。刘姐示意我按指纹。“滴,访客权限,欢迎回家。
”门开了。客厅里,张伟和李静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到我和刘姐进来,他们俩都愣住了。“妈?您怎么又回来了?
”张伟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不解。李静则警惕地看着刘姐,
问道:“这位是?”“我是你妈的律师。”刘姐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律师?”李静的脸色瞬间变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话好好说,您找律师来干什么?”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前,看着张伟。“张伟,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把我的指纹设成最高管理员,然后让李静给我道歉。
”张伟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看向李静。李静立刻抢过话头:“妈,
您别逼张伟了!设管理员是很麻烦的,要重置整个系统。再说,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我给您设访客权限,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有什么错?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彻底心冷了。我看向刘姐,
对她点了点头。刘姐笑了。她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把崭新的智能锁,
和一个小型的工具箱。“既然你们觉得设置麻烦,那就不麻烦你们了。
”刘姐把新锁放在茶几上,“我们自己换一把。”张伟和李静都傻了。“你们要干什么?
”李静尖叫起来,“这是我的家!你们凭什么换我家的锁?”“你的家?
”刘姐从我手里拿过房产证的复印件,甩在她脸上,“看清楚了,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是林晚秋!这房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那是我老公的家!我是他老婆!
”李静还在嘴硬。“你老公?”刘姐冷笑一声,转向张伟,“小子,我问你,
这房子你出过一分钱吗?装修你掏过一分钱吗?你妈给你买房,是情分,不是本分!现在,
你妈要把这份情分收回去,你有意见吗?”张伟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林晚秋女士现在就要收回。念在你们是她亲儿子的份上,
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们的私人物品,然后给我滚出去!”刘姐的声音不大,
但气场十足。“我不走!这是我的婚房!我死也不走!”李静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
准备大哭大闹。“好啊。”刘姐点点头,拿出手机,直接按了110。“喂,警察同志吗?
我要报警。在XX小区XX栋XX号,有人非法侵占我的当事人的住宅,
还在这里寻衅滋事……”刘姐开着免提,警察的询问声清晰地传来。李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敢报警。张伟也彻底慌了,他冲过来想抢刘姐的手机:“别报警!
别报警!有话好好说!”刘姐一侧身,躲开了他。“现在知道好好说了?晚了!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哀莫大于心死。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江景。我当初选这套房子,就是想让他们住得舒心一点。
真是可笑。没过多久,两个警察就上门了。他们看了房产证,又问了情况,
然后对张伟和李静说:“既然房主让你们离开,你们就必须离开。如果拒不执行,
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李静的脸彻底白了。张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警察同志,
这是我妈,我们是一家人,就是有点家庭矛盾……”“家庭矛盾回家去解决。
”警察一脸严肃,“现在房主不欢迎你们,你们就得走。这是法律。”说完,警察转向我,
态度温和了许多:“阿姨,您看,是让他们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他们走?”我还没开口,
刘姐就替我说了:“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就请他们走吧,我怕他们赖着不走,
等会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下,张伟和李静彻底没了指望。在警察的监督下,
他们俩灰溜溜地开始收拾东西。李静的动作很慢,一边收拾一边哭哭啼啼,
还不停地用眼神剜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张伟则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懒得看他们演戏,直接对刘姐说:“刘姐,我们开始吧。”刘姐点点头,打开工具箱,
拿出电钻。“滋——”刺耳的电钻声响起,旧的智能锁很快就被拆了下来。李静的哭声停了,
她和张伟都震惊地看着我们。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做得这么绝。当着他们的面,
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拆得七零八落。3.电钻的声音在新房里回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我的决心。李静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怨毒和震惊。
她死死地盯着刘姐手里的电钻,仿佛那钻头钻的不是门板,而是她的心。
张伟则是一脸的颓败,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警察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
这是我的房子,我当然有权处置我自己的门锁。刘姐的手法很利落,
三下五除二就把旧锁拆了下来,露出了门上的一个大洞。她把旧锁随手扔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张伟和李静的脸上。然后,
她拿出那把崭新的智能锁,开始安装。“妈,您非要这样吗?”张伟终于抬起头,
声音沙哑地问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对我们?”做错了什么?到了这个时候,
他还在问我他做错了什么。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你没错,你什么都没错。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错的是我。我不该高估了母子亲情,
更不该低估了人性里的贪婪和凉薄。”我的话像针一样,刺得张伟浑身一颤。
李静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不就是嫌我们没本事,
不能给你挣大钱吗?你以为我们稀罕你这破房子?要不是看你孤苦伶仃一个人,
我们才懒得让你掺和进来!”“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是我打的,是刘姐。
刘姐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李静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都见了血。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刘姐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
现在还敢反咬一口?谁给你的脸?林晚秋孤苦伶仃?我告诉你,
她就算没了你们这两个白眼狼,还有我!还有大把的人等着对她好!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静被打懵了,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张伟见老婆被打,总算有了点男人的样子,
吼着就要冲上来:“你敢打人!”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住。“冷静点!
想袭警吗?”张伟瞬间就蔫了。刘姐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看都没看李-静一眼,继续低头安装门锁。我看着这一片狼藉,
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我走到李静面前,看着她红肿的脸和怨毒的眼睛,
平静地说:“你刚才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掺和你们的生活。”我从包里拿出我的钱包,
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扔在她脚下。“这是我给张伟办的副卡,每个月额度五万。从今天起,
停了。”李静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张卡,一直是她的主要消费来源。买包,做美容,
和她的那些小姐妹们聚会炫耀,全靠这张卡。我又拿出一串钥匙。“这是楼下那辆车的钥匙,
车在张伟名下,但买车的钱是我出的。现在,我收回。”我把钥匙扔在了那张信用卡旁边。
张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那辆车是他的门面,是他跟朋友出去谈生意、吹牛的资本。“最后,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个我亲手打造的“家”,“这个房子,我会尽快卖掉。你们的东西,
今天不拿走,我就当垃圾处理了。”“你不能这么做!”李静终于回过神来,
歇斯底里地尖叫,“林晚秋,你这个毒妇!你会遭报应的!”“报应?”我冷笑一声,
“我的报应,就是养出了张伟这么个好儿子,娶了你这么个好儿媳。”就在这时,
刘姐那边传来“滴”的一声。新锁,装好了。刘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我笑了笑:“搞定。晚秋,来,录个指纹。”我走过去,伸出我的大拇指。“滴,
管理员身份已录入。”这一次,电子音听起来悦耳无比。刘姐又拿出手机,
对着新锁操作了一番,然后把手机递给我:“好了,现在这把锁,
只有你的指-纹和你的手机APP能开。天下太平了。”警察看事情已经解决,
便对张-伟和李静说:“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吧。”李静还想撒泼,
但看到警察严厉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手忙脚乱地把她那些名牌包和化妆品往行李箱里塞。张伟则像个行尸走肉,
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十几分钟后,他们拖着几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张伟看着我,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走吧。”我说。
李静拉着张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张伟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世界瞬间清净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痛快!”刘姐一拍我的肩膀,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空落落的。毕竟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行了,别想了。”刘姐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
咱们就该考虑怎么处理这房子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景,
赞叹道:“你眼光真不错,这地段,这楼层,这景观,不愁卖。
我有个朋友是做高端房产中介的,我让他找几个有实力的买家过来看看,
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好,都听你的。”“不过,”刘姐话锋一转,“在卖掉之前,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先搬过来住?”我愣了一下。住在这里?
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再想想吧。”我说。
刘姐也没勉强我,她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中介。我一个人在房子里慢慢地走着。
客厅的沙发是我跑了十几个家具城才挑中的。卧室的衣柜是我亲自画了图纸,
找木工师傅定做的。厨房里的一砖一瓦都曾倾注了我的心血和期待。可如今物是人非。
我走到次卧,这里本来是准备给我自己住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却堆满了各种杂物,
李静的瑜伽垫,张伟的渔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纸箱子,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原来,
在这个家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我自嘲地笑了笑,关上了门。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喂,你好。”“喂,是林晚秋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我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的。跟您核对一下,
您名下的尾号XXXX的信用卡副卡,是您本人申请注销的吗?”“是我。”“好的,女士。
另外,我们系统监测到,这张副卡在今天下午,于环球购物中心有多笔大额消费尝试,
但均已失败。因为消费金额异常,触发了我们的风控系统。请问这些消费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环球购物中心?我心里冷笑。看来我那好儿子和好儿媳,在我离开后,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不是我本人。”我说。“好的,明白了。林女士,为了您的账户安全,
我们已经暂时冻结了这张副卡。后续我们会……”我直接打断了他:“不用那么麻烦,
直接注销吧。”挂掉电话,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4.切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只是第一步。我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曾经为了让他们坐得舒服而精挑细选的沙发,此刻却让我觉得有些硌人。刘姐打完电话,
兴冲冲地走过来:“搞定了!我朋友说,这房子是抢手货,他手里正好有几个诚心买家,
最快明天就能安排看房!”“这么快?”我有些惊讶。“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刘姐得意地一挑眉,“我已经把你的要求跟他说了,全款优先,价格不低于两百万。
”“两百万?”我愣住了,“我买的时候才一百八十万。”“你傻啊!
”刘姐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两年房价涨了多少?再说你这装修,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万。
两百万都是保守价,说不定还能更高!”看着刘姐为我尽心尽力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暖流。
“刘姐,谢谢你。”“跟我客气什么。”刘姐摆摆手,“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也感受感受你这百万豪宅。明天看完房,姐请你吃大餐!”我没有拒绝。也好,
就让我最后再看这个“家”一眼。晚上,刘姐回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张伟发来的微信。“妈,您在哪?我们错了,您回来吧。”紧接着,又是一条。“妈,
我跟小静没地方去了,酒店太贵了,我们能不能先回家住一晚?”回家?他们还把这里当家。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刘姐就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小哥上门了。小哥姓王,非常专业,
拿着相机在房子里里外外拍了一圈,嘴里不住地赞叹。“林阿姨,您这房子维护得真好,
跟新的一样。户型正,采光好,还是江景房,绝对是咱们小区的楼王。
我保证给您卖个好价钱!”我笑了笑:“那就辛苦你了。”“不辛苦不辛苦!
”小王连连摆手,“刘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正说着,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张伟。
我直接挂断。没过几秒,他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刘姐皱了皱眉:“要不我替你接?
”“不用。”我摇摇头,按下了接听键,并开了免提。“妈!您终于肯接电话了!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您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把我的信用卡停了?
我跟小静昨天在商场,脸都丢尽了!”他的语气,是质问,是兴师问罪。
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我心底最后一点期望也破灭了。“那张卡是我的,我想停就停,
需要跟你解释吗?”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可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您让我们怎么活?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可是你亲儿子!”“我狠心?
”我气笑了,“你们把我挡在门外,给我设个二十四小时的访客权限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自己狠不狠心?”电话那头沉默了。旁边的中介小哥小王,
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行了,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在忙着卖房子。”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干得漂亮!
”刘姐对我竖起大拇指。小王也附和道:“阿姨,您做得对!对这种子女,就不能心软!
”我苦笑了一下。卖房子的流程比我想象的要快。小王把房源信息一挂出去,
立刻就收到了好几个看房预约。第一个来看房的,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情侣。
女孩很喜欢这里的装修,男孩则对价格有些犹豫。第二个,是一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但对房子的朝向有点挑剔。第三个……一下午,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我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些陌生人在我曾经的“家”里穿梭,评头论足。傍晚时分,
小王接了个电话,脸上一喜。“林阿姨!刘姐!有个大客户!他说他现在就想过来看看,
而且诚意非常足!”“哦?什么来头?”刘姐问。“听声音是个挺有风度的男士,
他说他姓陈,之前就关注这个小区很久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房源。”姓陈?我心里一动,
但没多想。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小王兴冲冲地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皱纹,
但眼神深邃,气质儒雅。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也看到了我,
同样一脸的惊讶。“林晚秋?”“陈……陈建军?”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建-军,
我高中时的同学,也是我当年的暗恋对象。后来他考上了名牌大学,去了南方发展,
我们就再也没了联系。没想到,三十多年后,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刘姐和小王都看出了不对劲,面面相觑。“你们……认识?”刘姐试探着问。
陈建军最先反应过来,他温和地笑了笑,朝我伸出手:“老同学,好久不见。
”我有些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手心都出汗了。“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房子的主人是你。
”陈建-军的目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脸上,“我很喜欢这套房子,开个价吧。
”他的语气很直接,但并不让人反感。小王赶紧凑上来:“陈先生,
这房子我们业主报价是两百一十万……”“我出两百二十万。”陈建军连眼都没眨一下,
“全款,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小王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刘姐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朝我挤眉弄眼。我却有些犹豫。把房子卖给老同学,总觉得怪怪的。
陈建军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温和地说:“晚秋,你不用有压力。我是真心喜欢这里。
当然,如果你不想卖给我,我也能理解。”他的坦诚和体贴,让我心里一暖。
和张伟的自私、李静的刻薄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
就卖给你。”“太好了!”小王比我还激动,“陈先生,林阿姨,
那我们现在就去公司签合同?”“不急。”陈建军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晚秋,方便聊几句吗?”我点点头。刘姐和小王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还体贴地帮我们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建军。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先开了口。“还行吧。”我勉强笑了笑,“你呢?
听说你后来去了深圳,发展得很好。”“谈不上好,就是瞎忙。”他叹了口气,
“我爱人前几年……走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女儿在国外定居了。我想着落叶归根,
就回了这座城市。”我心里一惊:“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事,都过去了。
”他摆摆-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那你呢?怎么想着卖房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关切。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我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也许是他的出现,让我想起了年少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把智能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我以为他会像刘姐一样,
义愤填膺地痛骂张伟和李静。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
才轻声说了一句:“你受苦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的眼泪瞬间决了堤。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愤怒、心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我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