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二十七分钟,才等到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
露出沈确线条冷硬的侧脸。他甚至连墨镜都没摘,
只从里面递出一个牛皮纸袋:“协议在里面,签好字,去三号窗口等我。
”声音和深秋的寒风一样,刮得人生疼。林薇接过纸袋。
里面只有一份薄薄的《婚前协议》和一管口红。她自嘲地笑了笑,拧开口红,
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林薇,二十五岁,自愿与沈确缔结婚姻,期限一年。
报酬:三百万,已预付百分之五十。一年,一百五十万。用来救她躺在ICU里,
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的母亲。而沈确要的,是她这张脸。七分像他死去未婚妻许烟的脸。
登记流程快得像走过场。钢印压下,沈确接过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看也没看,
丢进副驾驶的手套箱。“沈太太,”他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温度,“从今天起,
搬进南山公馆。你的工作,是在我需要的任何场合,扮演好许烟。明白吗?”“明白。
”林薇低着头,攥紧了口袋里的医院缴费单。“尤其在我父母和许家人面前。”沈确补充,
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特别是今晚的家宴。”南山公馆与其说是一个家,
不如说是一座精美的坟墓。许烟的痕迹无处不在。客厅挂着她最爱的莫奈《睡莲》仿品,
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白茶香水,连茶几上那对马克杯,都是她和沈确的情侣款。
佣人王妈看林薇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一丝警惕。“太太,您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沈先生吩咐,三楼是禁地,尤其是许小姐生前的画室,您绝对不能上去。”林薇点头,
拎着自己寒酸的行李上了楼。她的房间很大,家具簇新,但冰冷没有人气,
窗户正对着后院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玫瑰园——据说,那是许烟最喜欢的地方,
她在那里被一个入室抢劫的瘾君子割喉,血染红了大片白玫瑰。沈确就是在那里,
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直到警察赶来。晚餐时,沈确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
他没看林薇,径直上楼,却在楼梯口停住。“把头发放下来,卷一下。烟儿从来不留直发。
”说完,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林薇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和许烟相似的脸,慢慢拿起卷发棒。
火焰般的波浪在肩头绽开,配上沈确派人送来的、许烟常穿的米白色针织裙,
镜中人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许烟。只是眼神不同——许烟的眼睛总是弯弯的,
盛满阳光和娇嗔;而她的,只有一片沉寂的荒原。家宴设在沈家老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沈确的父母,沈氏集团的掌舵人,端坐主位,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刮过林薇的脸。
旁边坐着许烟的父母,许母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紧紧抓着丈夫的手,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
“小……小薇是吧?”沈母开口,语气还算温和,但审视意味明显,“坐吧。
沈确都和我们说了,你家里困难,他这是做善事,帮你一把。这一年,委屈你了。
”林薇垂下眼,学着资料里看到的、许烟羞涩的样子:“不委屈,谢谢伯母。”“还叫伯母?
”沈确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生疼。他低头看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但那温柔是冷的,像冰层下的水。“该改口了,妈。”林薇僵硬地喊了声“妈”。
沈母满意地点头,许母却终于忍不住,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席间,话题围绕着许烟展开。
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小时候的糗事,和沈确的点点滴滴。沈确配合地回忆着,
语气温柔缱绻,握着林薇的手却冰冷僵硬。林薇像个提线木偶,按照沈确事先给的“脚本”,
微笑,点头,偶尔用许烟特有的、带点上扬尾音的腔调回应两句。
她看到沈确父亲眼中闪过的满意,看到许父许母那混杂着痛苦和慰藉的复杂眼神。
也看到沈确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阴郁。
晚餐结束,沈确喝了不少,是被司机扶上车的。回程路上,他靠在后座,闭着眼,呼吸粗重。
林薇缩在另一侧,尽量降低存在感。“你知道吗?”沈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今天,是烟儿的生日。”林薇心脏一缩。“她死的时候,
手里还紧紧攥着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对袖扣。”沈确低低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那个瘾君子,只是为了抢她脖子上那条不值钱的项链……我赶到的时候,她就躺在那儿,
血,那么多的血……”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林薇屏住呼吸。
“所以你最好演得像一点。”沈确转过头,幽深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她,
像盯住猎物的兽,“别让我觉得,这一百五十万花得不值。”车驶入公馆车库。
沈确径直上楼,林薇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夜深人静,她却毫无睡意。许烟的死,
沈确的执念,这场荒唐的替身交易,像一层浓雾笼罩着她。鬼使神差地,她赤脚走出房间,
来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三楼是禁地,尤其是许小姐生前的画室,您绝对不能上去。
”王妈的话在耳边响起。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想看看,
那个让沈确如此疯狂、也让她沦落至此的女人,到底在画室里留下了什么。楼梯是木质的,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三楼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一扇门下,
泄出些许微弱的光——是月光。林薇轻轻拧开门把手。画室很大,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画架上蒙着白布,地上散落着一些画稿。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柜子,和正对着窗户的画架旁,一个盖着绒布的东西。
她先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许烟的画作,大多是风景和静物,笔触明媚,
色彩温暖。但在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尺寸较小的画稿。抽出来,
就着月光一看,林薇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不是许烟一贯的风格。画面扭曲、阴暗,
充斥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画的主角,无一例外,
都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或侧影——沈确。有的画里,他被荆棘缠绕;有的画里,
他沉在深不见底的水中;还有一张,是他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一双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画稿背面,用铅笔写着细小凌乱的句子:“他看我的眼神,像在透过我看别人……”“窒息。
无处可逃。”“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沈确,我恨你。
”“必须离开……在他毁了我之前……”最后一张画的背面,字迹格外用力,
几乎划破纸面:“如果他发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杀了我。”秘密?什么秘密?
林薇浑身发冷,画稿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踉跄着后退,撞到了画架旁那个盖着绒布的东西。
绒布滑落——是一个半人高的画架,上面夹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是一个女人,
穿着米白色裙子,站在玫瑰园里,回头微笑。那张脸,和林薇有七分像,但仔细看,
眉眼细节又有些微不同,更像是……许烟和林薇容貌的某种融合。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女人身后的玫瑰丛阴影里,分明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园艺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身形,那轮廓……是沈确。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颜料尚未干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下一个,是谁?
”日期标注是:许烟死亡前三天。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许烟不是被瘾君子随机杀害的?她知道沈确的“秘密”,甚至可能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并留下了线索?那自己这个替身……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
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吱呀——吱呀——是沈确。林薇猛地回神,
手忙脚乱地把画稿塞回柜子底层,将绒布盖回那幅恐怖的画。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半的转角!
她环顾四周,无处可藏。
目光瞥向窗户——画室外面有一个很小的、放置空调外机的水泥平台。脚步声停在画室门外。
把手被拧动。林薇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拉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她侧身钻出,
反手将窗户虚掩,蜷缩在狭窄冰冷的水泥平台上,屏住呼吸。门开了。
沈确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那幅盖着绒布的画像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揭开了绒布。他凝视着那幅画,
手指抬起,似乎想触摸画中女人微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
他的手指落在阴影里那个持剑的男人身影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烟儿……”他低语,
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回荡,充满了痛苦、迷恋,
还有一种让林薇毛骨悚然的、近乎癫狂的温柔,“你为什么……总要画这些不存在的东西呢?
”“不过没关系。”他继续低语,像在跟画中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我找到她了。
她和你真像……有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几乎要以为是你回来了。
”“她会帮我们保守秘密的,对不对?”沈确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支炭笔。他拿着笔,
在画布空白处,就着月光,慢慢地、一笔一划地添加上去。林薇透过窗户缝隙,死死盯着。
他在画中那个持剪的、模糊的男人身影旁边,
添加了一个新的、小小的身影——一个穿着米白色裙子、蜷缩在玫瑰丛中的女人。女人的脸,
赫然是林薇的模样。然后,他在新添的女人脖颈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鲜红的线。
沈确放下炭笔,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月光下,他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微笑。“很快,”他对着画,温柔地许诺,
“一切就都……完整了。”林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尖叫堵在喉咙里。
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无边的恐惧,滚落脸颊。水泥平台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睡衣,浸入骨髓。
楼下,王妈的房间,灯始终没有亮起。替身新娘的遗产二沈确在画室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对蜷缩在冰冷水泥台上的林薇来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夜风刮过她裸露的手臂和脚踝,带走仅存的热量,也带走她脸上因为恐惧而滚烫的泪痕。
她甚至不敢让牙齿打颤,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铁锈般的绝望。
她终于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下楼,然后是他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等了仿佛一百年,
直到整栋公馆彻底陷入死寂,林薇才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推开窗户,
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进画室。她瘫倒在地板上,浑身发抖,半天都站不起来。
月光依旧惨白地照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画里,那个酷似她的女人脖子上,
那道鲜红的割痕触目惊心。那不是一个艺术家的即兴发挥,那是一道预告,一个判决。
沈确不是单纯的偏执狂恋人。许烟可能知道了他的某个秘密,甚至可能不是死于意外。
而她林薇,这个用一百五十万买来的、自以为只是扮演悲伤的替身,从一开始,
或许就是被选中的、下一个献祭给这个秘密的祭品。离开。必须马上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混沌的恐惧,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母亲还在医院,
手术费已经预付了一半,剩下的钱……她可以去求医生,去借高利贷,去卖血卖器官,
怎样都好,总之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她踉跄着爬起来,不敢再看那幅画,
不敢碰画室里任何东西。她像幽灵一样飘回自己二楼那个冰冷华丽的房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心跳如雷,在死寂的房间里轰鸣。手机屏幕亮了,
是医院发来的明日缴费提醒。那冰冷的数字,和沈确炭笔画下的那道红痕,
在她脑中反复交织。她走不了。至少,现在走不了。母亲明天还有一笔关键的治疗费要交,
沈确承诺的尾款,要在一个月后“扮演”得到沈许两家认可后才支付。她身无分文,
离开这里,母亲可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天快亮时,林薇做出了决定。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弄清楚沈确的秘密,找到许烟留下的、能威胁到沈确的证据。只有这样,她才有筹码,
才有可能在沈确动手之前,先发制人,或者至少,换取带着母亲安全逃离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表现得越发“入戏”。
她仔细观察着别墅里遗留的、关于许烟的一切——照片里的神态,视频里的语调,
日记本里她偷偷在沈确书房找到一本许烟的旧日记,
藏在书架最底层流露出的喜好和小习惯。她模仿得越来越像,甚至开始故意在一些细微处,
流露出许烟那种特有的、带着天真残忍的娇嗔。沈确看她的眼神,果然日益复杂。
那层冰冷的审视之下,开始掺杂进恍惚的温柔,和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有时会盯着她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
戴着一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宝石袖扣。林薇心里一凛,想起他说过,
许烟死时手里攥着要送他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对袖扣。是这一对吗?“这对袖扣很衬你。
”一次晚餐时,林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用许烟那种微微拖长的语调,
“是……很重要的礼物吧?”沈确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银质餐刀在盘子上划过,
发出轻微的刺响。他抬眼,目光锐利地射向她,仿佛要穿透她模仿的皮囊,直刺内里。
“烟儿送的。”他简短地说,随即岔开了话题。林薇低下头,小口吃着沙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对袖扣有问题。它们太新了,宝石的光泽毫无磨损,
与沈确其他那些低调奢华的配饰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廉价。
不像一个富豪未婚妻会选择的生日礼物,更不像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留下的遗物该有的样子。
她开始留意沈确的行程,偷听他讲电话的碎片他偶尔会在书房处理“私事”,
门并不关严,观察他与王妈之间那种过分“正常”的交流。王妈负责打理别墅,
尤其细心照料着后院的玫瑰园。林薇曾“好奇”地问起那些玫瑰,王妈眼神闪烁,
只说“是先生为了纪念许小姐种的”,便匆匆走开。一天下午,
沈确出门参加一个无法推掉的商务会议。林薇确认他离开后,再次潜入了三楼画室。这一次,
她目标明确——那幅未完成的、预示了她“结局”的画。她小心翼翼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
画布背面除了绷框的木条,空无一物。但当她用手指仔细触摸画布边缘时,在内衬的侧面,
摸到了一处极轻微的、不自然的隆起。用随身携带的修眉刀片小心划开内衬边缘,
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对折的、质地坚韧的素描纸。纸上是一幅铅笔速写。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保险柜前。男人穿着家居服,但林薇一眼认出那是沈确的背影。
保险柜是嵌入式墙壁的那种,旁边是一个书架。画的右下角,
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混合:XG729A81C。这不是画室的保险柜。
林薇瞬间想到,是沈确书房里那个她从没见他打开过的、隐藏在油画后面的小型壁式保险柜。
速写的背面,同样用铅笔写着凌乱的字迹:“他换掉了。用假的骗我。真的在哪里?
必须找到……在他发现我之前。保险柜密码?试试那个日子……不,
他那么谨慎……”字迹到这里中断,最后一笔划得很长,透着绝望。
林薇将速写纸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汗水浸湿了纸张边缘。许烟果然在调查沈确,
而且查到了关键——保险柜,还有“换掉”的东西。那对袖扣?还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是,
她留下了可能的密码线索。“那个日子”……哪个日子?林薇大脑飞速运转。沈确的生日?
许烟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她回忆着在许烟日记里看到的各种日期,
以及沈确偶尔提及的片段。突然,她想起许烟日记里,
曾用无比甜蜜的笔触记录的一天:“今天和阿确去爬山,迷路了,在山上看了整夜的星星。
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也最开心的一天。我们把那天定为我们的‘幸运日’。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嘻嘻。”日记没有写具体日期,但从上下文看,
大约是五年前的初秋。林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字符上:XG729A81C。
这看起来不像常规的密码。她试着拆解。XG?沈确和许烟姓氏的首字母?不像。729?
7月29日?A81C?毫无头绪。她把速写纸藏回原处,将画恢复原样,离开了画室。
接下来的两天,她心神不宁,既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又要绞尽脑汁破解密码。
她偷偷用手机搜索各种密码编码方式,试图从那串字符里找出日期信息,一无所获。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晚上。沈确有应酬,很晚还没回来。林薇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决定再去书房看看。她不敢开大灯,只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
她再次站到那幅掩盖着保险柜的油画前——一幅普通的风景画,
画的是南山公馆后院的玫瑰园,角度正是从画室窗户看出去的景象。
玫瑰园……她猛地想起许烟那些阴暗的画里,反复出现的玫瑰意象,以及那幅未完成画作中,
持剪的男人身影,就站在玫瑰丛阴影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她。她冲回自己房间,
拿出许烟的那本日记,快速翻找。终于,在一页的角落,她看到一行小字,
记录着某种玫瑰的品种编号和种植注意事项,旁边随手写着一个日期:9A81C。
9A81C?这不是那串密码的一部分吗?A81C?林薇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仔细看那日记,发现“9A81C”前面还有一小块被咖啡渍污染的痕迹,字迹模糊,
但隐约能看出是“XG7”几个数字字母的混合。XG7…… 9A81C!
合起来就是 XG79A81C!和她看到的 XG729A81C 只差一个数字!
“2”和“9”!是许烟写的时候笔误?还是沈确后来改掉了密码?林薇死死盯着那串密码,
又看看日记上记录的、被咖啡渍污染却勉强可辨的“XG7”。
如果“XG7”是“许”和“顾”她记得许烟母亲姓顾的首字母加上某个数字,
而“9A81C”是玫瑰编号或者别的什么,
…她想起许烟速写背面的那句话:“试试那个日子……”那个他们迷路看星星的“幸运日”。
林薇闭上眼睛,回忆日记里关于那天的所有细节。初秋,爬山,
枫叶刚开始红……她猛地睁开眼,冲出书房,
跑向二楼一间闲置的客房——那里有一个旧书柜,放着一些沈确不看的书和杂物。
她曾经在找东西时,瞥见过一本几年前的地理杂志,封面是枫叶。她找到那本杂志,
出版日期是五年多前。她快速翻到介绍附近登山路线的版面。
其中一条路线的推荐游览季节写着“九月下旬至十月中旬,可观红叶”。九月……9。
是“9”!不是“2”!许烟最初设定的密码,很可能是“XG79A81C”,
象征着他们的“幸运日”在九月。而沈确改掉了一位,改成了“XG729A81C”,
把“9”改成了“2”。为什么是2?难道他们的“幸运日”根本不是九月,
或者沈确篡改了纪念日?林薇拿着杂志的手在抖。但此刻她无暇深思沈确修改密码的动机,
她只知道,她可能猜到了密码!她再次回到书房,反锁上门。站在那幅油画前,深吸一口气,
轻轻掀开油画。冰冷的金属保险柜门露了出来。电子密码盘泛着微光。她伸出颤抖的手指,
按照 XG79A81C 输入。密码盘红光闪烁,发出轻微的、错误的“滴滴”声。
果然不对。沈确改掉了。她犹豫了一秒,输入了 XG729A81C。“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绿灯亮了。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林薇几乎要瘫软在地。她扶着墙,稳住呼吸,然后轻轻拉开了柜门。保险柜不大,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下面压着几份文件。她拿出来,就着手机光快速翻阅。一份是人身意外保险单,
投保人是沈确,被保险人是许烟,受益人是沈确,保额高达两千万。
投保日期是许烟死亡前三个月。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许烟将其名下持有的、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许烟母亲家族的产业的股份,
全部转让给了沈确,签字日期是许烟死亡前一个月。笔迹确认处有许烟的签名,
但林薇看着那签名,总觉得僵硬,不如日记里那般灵动。最下面,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条纤细的、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镂空的小星星。
正是案发时,那个“瘾君子”试图抢劫的项链。但证物袋的标签上,
手写着一行小字:“现场提取,非死者原物。材质不符。”林薇的血液彻底凉了。
这不是抢劫失手杀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沈确很可能伪造了文件,
获取了许烟的股份,并为她购买了高额保险。然后,
他换掉了许烟常戴的真项链也许那真项链里藏着对他不利的东西?,
用这条假的作为“抢劫”的诱饵和道具,
雇佣或利用了某个倒霉鬼那个“瘾君子”充当凶手。事后,假项链作为“证物”被处理,
真的不知所踪。而许烟,在死前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沈确的阴谋,
甚至可能发现了保险柜里的秘密,所以才会留下那些画和线索。那对袖扣!
许烟死时手里攥着的袖扣!那才是关键?真的袖扣在哪里?
是不是藏着真正的股权文件或别的证据?林薇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按原样放回,
项链的证物袋也小心摆好。就在她准备关上保险柜门时,她的目光落在柜子最内侧,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卡着一小片碎纸。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车库,备用胎。”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把钥匙的简易轮廓。车库?备用轮胎?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把纸片紧紧攥在手心,将保险柜恢复原状,挂好油画,抹去一切痕迹,
像幽灵一样溜回自己房间。她靠在门上,摊开手掌。那张小小的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柔软。
许烟在最后时刻,把她找到的、真正的证据,藏在了车库的备用轮胎里?而那把钥匙,
可能就是打开某个隐藏空间的关键?车库……沈确的迈巴赫每天都停在那里。
王妈偶尔会去打扫。要想不引人注目地检查备用轮胎,几乎不可能。
除非……林薇看向窗外沉沉夜色。除非,是现在。沈确今晚有应酬,按照惯例,
很可能夜不归宿。王妈已经睡下。这是唯一的机会。她换上深色的运动服和软底鞋,
将手机调成静音,握着从厨房摸来的一把小号手电和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上面有螺丝刀,
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穿过昏暗的客厅,走向通往地下车库的侧门。
车库感应灯随着她的进入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照亮了沈确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旁边还停着一辆王妈买菜用的旧款小车。林薇的目标是迈巴赫。
她蹲在车尾,用手电照亮。备用轮胎通常在后备箱底板下。她试着抠动后备箱的边缘,
发现锁着。她需要钥匙,或者从车内打开。她转到驾驶座一侧,车门果然锁着。
她围着车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车轮上。迈巴赫的轮胎是防爆胎,通常不配备全尺寸备胎,
而是一个充气修补套件。但许烟留下的纸条写着“备用胎”……也许不是车自带的,
而是沈确自己放在车里的?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检查车底。
在手电光束扫过后排座椅下方时,她停住了。底盘靠近后排的位置,
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方形的小盖板,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像是后期加装的。盖板边缘,
有一个小小的锁孔。就是这里!那个钥匙图案!林薇激动得手都在抖。但她没有钥匙。
她拿出工具刀,试图撬动盖板,纹丝不动。盖板是金属的,与底盘结合紧密。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车库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是沈确回来了!
林薇魂飞魄散,猛地关掉手电,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她连滚爬爬地躲到王妈那辆旧车的另一侧阴影里,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车库门缓缓升起。
刺目的车灯扫了进来,照亮了灰尘飞舞的轨迹。
沈确那辆黑色的保时捷他今晚开的是这辆开了进来,停在了迈巴赫旁边。车门打开,
沈确走了下来。他脚步有些虚浮,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但眼神在车库顶灯的照射下,
却锐利得惊人。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原地,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林薇死死捂住口鼻,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酒精和昂贵香水的味道,越来越近。沈确抽着烟,慢慢地,
绕着迈巴赫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车身,扫过轮胎,最后,停在了林薇藏身的旧车方向。
林薇的血液几乎凝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香烟燃烧的气味在冰冷的车库里弥漫。终于,沈确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
用鞋底碾灭。他转身上楼,脚步声逐渐远去,通往车库的门被关上,落锁。林薇瘫软在地,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她在地上瘫坐了足有五分钟,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不能再待下去了。今晚的行动失败了,还差点被发现。她看向迈巴赫底盘下那个小小的盖板。
钥匙……钥匙一定在沈确身上,或者在他卧室的某个地方。她必须拿到钥匙。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刚才沈确站立的地方,那个被碾灭的烟头旁边。
那里有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林薇蹲下身,捡起来。是一枚小小的、黄铜色的钥匙。
非常精致,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制锁具的钥匙。钥匙柄上,
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B”。备用胎BeiYongTai的“B”?
沈确刚才掏烟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还是……他故意的?一个试探?
林薇盯着掌心这枚冰冷的钥匙,又看向迈巴赫底盘下那个盖板。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再次将她淹没。但这次,潮水之下,生出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确可能已经起了疑心。这枚钥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她颤抖着,
再次爬到迈巴赫车底。将钥匙插进那个小锁孔。轻轻一拧。“咔。”盖板弹开了。
里面没有备用轮胎。只有一个防水防震的黑色小塑料盒,用卡扣固定着。林薇取下盒子,
爬出来,躲到旧车后面。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袖扣,
只有一个小小的、老式的USB闪存盘,和一个更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她先打开纸条,
上面是许烟娟秀却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阿确要杀我。他换了我的药,
我没吃。他发现了。股份是假的,保险是真的。真的遗嘱和证据在周律师那里,
但我联系不上他了。这个U盘里有我偷偷录下的对话和他伪造文件的扫描件,
密码是我们的‘幸运日’倒过来日月年。如果我出事,请把它交给警察。别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王妈,她是他的人。烟,绝笔。”U盘!对话录音!伪造文件!
林薇紧紧握住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许烟果然留下了致命证据!
周律师?遗嘱?沈确要杀的,不仅仅是许烟,还要谋夺她所有的财产!王妈是他的眼线!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查看U盘里的内容。然后,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