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儿在御花园里笑得花枝乱颤,指着那冷宫的方向说:“那应家的贱人,
如今怕是连馊饭都吃不上了,还端着那副皇后的架子给谁看?
”她身边的老嬷嬷凑趣道:“主子说的是,老奴听说她昨儿个为了半块发霉的饽饽,
差点跟野猫打起来。”可她们哪儿知道,那冷宫的后墙根底下,常年蹲着个卖麦芽糖的汉子。
那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手里的糖棍子使得比绣春刀还溜。他每天不干别的,
就盯着冷宫里那位主子的动静。胡媚儿想让应孤雪跪在雪地里求饶,却没发现,
自家老爹在边关的布防图,早就被那卖糖的汉子,混在麦芽糖里,送进了应孤雪的嘴里。
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了。1大干朝景和三年,冬。这雪下得紧,
鹅毛似的片子直往脖领子里钻。应孤雪坐在冷宫那张缺了条腿的板凳上,
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狐裘。“主子,这火盆子里的炭火早灭了,奴婢去内务府求求情,
好歹换几块黑炭回来。”丫鬟小翠冻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手背上全是冻疮。
应孤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卷残破的《孙子兵法》,淡淡地道:“求什么?
内务府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你去了,除了得一顿排揎,连块炭毛都见不着。坐下,
打熬一下筋骨,心头火热了,身子自然就不冷了。”小翠怔住了,
心说主子这傲气真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打熬筋骨”正说着,
外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哟,这冷宫里怎么一股子穷酸气?应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门被猛地撞开,胡媚儿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斗篷,怀里抱着个掐丝珐琅的暖手炉,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太监,个个横眉冷目。应孤雪放下书,
抬眼看去,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胡嫔,这冷宫虽破,也是大干的禁地。你这般不请自入,
是想试试这宫里的规矩,还是想试试本宫的脾气?”胡媚儿嗤笑一声,
拿帕子捂着嘴:“应姐姐,您还当自己是皇后呢?应老将军在前线投了敌,
皇上没把你拉出去砍了,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你就是个待罪的废人,还跟我谈规矩?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搜!我那支御赐的红珊瑚簪子不见了,
有人瞧见往这儿跑了。”太监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冷宫里那点可怜的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应孤雪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一个太监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破旧的木匣子,
胡媚儿眼睛一亮,劈手夺过:“好哇,定是藏在这儿了!”打开一看,
里面却只有几块干巴巴的麦芽糖。胡媚儿愣住了,随即嫌恶地把匣子扔在地上:“呸!
什么腌臜东西,应姐姐,你如今竟沦落到吃这种市井贱民的东西了?
”应孤雪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糖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芒。她缓缓站起身,虽然衣衫褴褛,
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势,竟压得胡媚儿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胡嫔,
这糖是本宫花银子买的,清清白白。倒是你,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搜宫,若是搜不出那簪子,
本宫少不得要去衙门……哦不,去宗人府告你一个诬陷之罪。”胡媚儿心虚地闪了闪眼,
嘴硬道:“搜不出又怎样?你这冷宫,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
”应孤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弄脏了本宫的地界,不留下点压惊银子,你走得了吗?
”2胡媚儿终究是没留下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小翠哭着把地上的麦芽糖捡起来,
心疼得直抽抽:“主子,这可是咱们攒了好久的月银才买来的,都脏了。”应孤雪捡起一块,
拍了拍灰,塞进嘴里。一股子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寻思着,这糖的味道,
比坤宁宫的燕窝粥还要扎实。“去后墙根。”应孤雪吩咐道。冷宫的后墙有个狗洞,
平日里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应孤雪走到墙边,屈指在青砖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不多时,
粗气的嗓门:“卖麦芽糖喽——又甜又粘的麦芽糖——”应孤雪对着狗洞低声道:“赵大锤,
今日的糖里,沙子多了点。”墙外那声音停了,片刻后,一个脑袋凑到了洞口。
那是个生得极壮实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狼。“应主子,
那是胡家那小娘们闹的吧?老子在外面瞧见她那轿子了,真想一棍子给她掀翻了。
”赵大锤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应孤雪淡淡地道:“少废话。我父兄的消息,
查得如何了?”赵大锤左右瞧了瞧,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顺着狗洞塞了进来:“应主子,
您家老爷子那是真硬气。投敌?那是放屁!老将军是带人进了野狼谷,想给敌军来个包圆。
谁知朝廷里出了内鬼,断了粮草,这才失了踪。”应孤雪接过纸团,手微微颤了一下,
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内鬼是谁?”“十之八九是胡家那位大将军。”赵大锤冷哼一声,
“他在后方管着辎重,故意把发霉的粮食送过去,这不是要老将军的命吗?
”应孤雪将纸团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胡家……好一个胡家。赵大锤,
你一个卖糖的小贩,消息倒比兵部还灵通。”赵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应主子,
老子这糖棍子,不仅能搅糖,还能搅动这天下的局势。您就说吧,接下来想怎么整?
只要您一句话,老子拼了这身剐,也把胡家那老小子的脑袋摘下来给您当球踢。
”应孤雪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是大干人吧?”赵大锤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恢复正常:“应主子说笑了,老子祖上三代都是京郊种地的。
”“种地的能有你这身杀气?”应孤雪冷笑,“你那虎口上的茧子,是常年握长枪磨出来的。
赵大锤,本宫不管你是哪国的斥候,只要能帮本宫翻了这局,本宫保你在这京城横着走。
”3过了几日,宫里传出个新鲜事。说是皇上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
偏生在梦里闻到一股子野菜香味。胡媚儿为了讨好皇上,带着一群宫女在御花园里挖野菜,
挖得手都破了,送过去的汤水却被皇上赏了太监。应孤雪听了,只是冷笑。“主子,
咱们这院子里的荠菜长得正好,要不……”小翠试探着问。“不急。”应孤雪坐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阵法,“等鱼儿自己跳上来。”果不其然,午后时分,
胡媚儿又来了。这次她没带太监,只带了个贴身丫鬟,
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应姐姐,妹妹听说您这儿的野菜长得极好,想借几棵使使。
”应孤雪头也不抬:“野菜有的是,不过本宫这儿的规矩,一棵野菜换一两银子。
”胡媚儿脸上的笑僵住了:“应孤雪,你疯了吧?这满大街都是的野菜,
你敢卖一两银子一棵?”“爱买不买。”应孤雪淡淡地道,“本宫这野菜,
是听着《兵法》长大的,自带一股子杀伐之气,皇上最是喜欢这种刚硬的味道。
”胡媚儿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给我挖!
”小翠乐颠颠地去挖了一篮子荠菜递过去。胡媚儿提着篮子,
临走前还不忘嘲讽一句:“应孤雪,你就守着这些银子进棺材吧!”应孤雪看着她的背影,
对小翠道:“去,把那锭银子洗干净,再去赵大锤那儿买两斤上好的麦芽糖。顺便告诉他,
可以动火了。”当晚,胡媚儿亲手熬了一锅荠菜豆腐汤送到了御书房。皇上喝了一口,
眉头舒展开来:“这味道……确实有些意思。胡嫔,你有心了。”胡媚儿大喜过望,
正要邀功,皇上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把碗摔在地上。“呕——”皇上吐出一口黑水,
指着胡媚儿,半天说不出话来。“皇上!皇上您怎么了?”胡媚儿吓得魂飞魄散,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医急匆匆赶来,查验了半天,战战兢兢地道:“启禀皇上,
这汤里……有巴豆。”胡媚儿被关进了慎刑司。虽然她哭天喊地说是应孤雪害她,
但皇上不傻,野菜是胡媚儿自己带人挖的,汤是她亲手熬的,应孤雪连冷宫的大门都没出过,
怎么害?更何况,
应孤雪那儿还有胡媚儿买野菜留下的“契书”——其实就是应孤雪随手写的一张收据,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胡嫔自愿购买冷宫野菜,生死自负。皇上看着那张字迹苍劲有力的收据,
沉默了许久。“去冷宫。”皇上驾临冷宫时,应孤雪正蹲在地上,
用一块破瓦片在墙上画着什么。“应氏,你在干什么?”皇上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
应孤雪没回头,淡淡地道:“回皇上,臣妾在格物致知。这墙上的裂缝,
大抵是因为地基不稳,气机不畅所致。正如这大干的江山,表面看着光鲜,
实则内里已是千疮百孔。”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咒朕的江山?”应孤雪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目光直视皇上,没有半点畏惧:“臣妾只是在说实话。皇上,
您把臣妾关在这儿,是因为应家投敌。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应家真想投敌,何必等到现在?
老将军手里握着北境三十万大军,他若反了,您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龙椅上喝那碗巴豆汤吗?
”皇上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放肆!”“臣妾一直很放肆。”应孤雪冷笑,
“皇上若觉得臣妾说错了,大可现在就赐臣妾一死。反正这冷宫待着,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皇上看着她,那股子傲气让他既愤怒又有一丝莫名的心动。曾几何时,
这个女人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指点江山,英姿飒爽。“胡嫔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皇上压低声音问。“皇上抬举臣妾了。”应孤雪走到火盆边,拨弄着里面微弱的火星,
“臣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哪有心思去害人?大抵是胡嫔自己心急火燎,
想让皇上‘通通肠胃’吧。”皇上被她气笑了:“你这嘴,还是这般毒。”他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听到后墙传来一阵敲击声。三长两短。应孤雪脸色微变,那是赵大锤的紧急信号。
4皇上走后,应孤雪立刻到了后墙根。“赵大锤,出什么事了?
”赵大锤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应主子,不好了!胡家那老小子发现老将军没死,
派了杀手去野狼谷灭口。老子的人截获了一封密信,您瞧瞧。”应孤雪接过信,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野狼谷,寸草不留。落款是一个红色的虎头印。
那是胡家的私印。应孤雪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战栗不止。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大锤,你能带人去救他们吗?”赵大锤沉默了片刻,
低声道:“应主子,老子手里只有几十个兄弟,对付一般的山贼还行,
对付胡家的精锐私兵……那是送死。”“银子,本宫给你银子!”应孤雪急切地道。
“这不是银子的事。”赵大锤叹了口气,“除非……能拿到兵部的调令,
调动驻扎在野狼谷附近的黑甲卫。”调令?应孤雪看着那堵高高的围墙,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本宫知道了。赵大锤,你先带人往野狼谷赶,能拖一刻是一刻。调令的事,本宫来办。
”“主子,您怎么办啊?”小翠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您连冷宫都出不去。
”应孤雪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麦芽糖,狠狠咬了一口。“出不去?这世上,
还没有本宫出不去的地方。小翠,去把那件大红的凤袍翻出来。既然皇上想看戏,
本宫就给他演一场大的。”当晚,冷宫起火了。火势极大,映红了半边天。
应孤雪穿着那件被火燎得焦黑的凤袍,站在冷宫的大门口,
手里拎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生锈铁剑,指着赶来救火的太监总管,厉声道:“滚开!
本宫要见皇上!谁敢拦我,本宫便送他去见阎王!”那一刻,她不像个废后,
倒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太监总管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去禀报。皇上赶到时,
应孤雪正站在火光中,长发披散,眼神冷冽如刀。“皇上,臣妾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您。
”她把那封密信狠狠甩在皇上脸上。“看看吧,这就是您信任的胡大将军!他在杀您的功臣,
在断您的江山!”皇上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得惨白如纸。“应孤雪,
你……”“调令!”应孤雪打断他的话,声音嘶哑而有力,“给我黑甲卫的调令!否则,
今日这冷宫的火,便烧到您的金銮殿去!”皇上看着她,那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大干朝最锋利的一把剑,正抵在他的咽喉。5那火终究是熄了,
留下一地黑黢黢的断壁残垣。皇上终究是没敢当场发作,只丢下一句“朕会查明”,
便带着那帮子吓破了胆的太监匆匆离去。临走前,那黑甲卫的调令,
到底还是落在了应孤雪的手里。应孤雪瞧着那块冷冰冰的铁牌子,寻思着,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倒能换不少麦芽糖。“主子,咱们这屋子都没了,今晚睡哪儿啊?
”小翠抹着脸上的黑灰,哭丧着脸,那模样活像个刚从灶火里钻出来的耗子。
应孤雪指了指后墙根下那间还没塌透的耳房:“睡哪儿不打紧,
肚皮里的五脏庙若是断了香火,那才是天大的罪过。去,把那口没烧裂的瓦罐捡回来。
”不多时,后墙根下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透着股子急躁。应孤雪挪步过去,
对着狗洞道:“赵大锤,本宫还没死呢,你敲什么丧钟?”墙外传来赵大锤压低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应主子,老子瞧见那火了,还以为您把自己当成腊肉给熏了。给,
这是今儿的‘军需’。”一个油纸包顺着洞口塞了进来,沉甸甸的,透着股子肉香。
应孤雪打开一瞧,好家伙,半只烧鸡,一壶烧刀子,还有一包用粗盐腌过的野猪肉。
“赵大锤,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连野猪都招揽来了?”应孤雪一边说着,
一边把那烧鸡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那滋味,直教人魂飞魄散。
赵大锤在墙外嘿嘿直笑:“老子寻思着,您这儿闹了这么大动静,总得吃点硬货压压惊。
那黑甲卫的调令,您真拿到了?”“拿到了。”应孤雪咽下鸡肉,眼神冷冽,“不过,
皇上那心思,比这冷宫的耗子洞还要深。他给的是调令,可没给兵符。黑甲卫那帮子大兵,
只认符不认令,本宫还得费一番手脚。”“这好办。”赵大锤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子在城外有几个过命的兄弟,惯会做些‘格物致知’的精细活儿。
只要您把那调令的模样画下来,老子保准给您弄个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出来。
”应孤雪寻思了片刻,摇头道:“假的就是假的,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本宫要的,
是让那帮大兵心甘情愿地给应家卖命。”她把瓦罐架在几块碎砖上,添了水,
把野菜和野猪肉一股脑儿丢了进去。不一会儿,一股子奇异的香味便在废墟里荡漾开来。
这香味顺着风,直往巡夜侍卫的鼻子里钻。那帮子侍卫平日里吃的是冷馒头,喝的是凉白开,
哪闻过这种带着杀伐之气的肉香?一个领头的侍卫蹭了过来,隔着老远喊道:“应主子,
您这炖的是什么宝贝?馋得兄弟们连路都走不稳了。”应孤雪头也不抬,
淡淡地道:“没什么,不过是些‘丧权辱国’的野菜,配上几块‘背信弃义’的猪肉。想吃?
拿你们手里的长枪来换。”那侍卫怔住了,心说这位主子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长枪那是吃饭的家伙,哪能乱换?可那香味实在是忒勾人,侍卫头子咽了口唾沫,寻思着,
反正这冷宫也没人管,吃一口总不至于掉脑袋。于是,这冷宫的废墟上,
竟摆开了一场奇特的宴席。应孤雪坐上首,几个侍卫围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破碗,
吃得满头大汗。“应主子,您这手艺,比御膳房那些阉货强多了!”侍卫头子抹了一把嘴,
由衷地赞道。应孤雪端起那壶烧刀子,抿了一口,辣得眉头微蹙:“吃饱了,
便给本宫办件事。去告诉黑甲卫的统领,就说应家的女儿,在冷宫里请他喝酒。
他若是不敢来,便把这调令拿去喂狗。”侍卫们面面相觑,只觉这应主子身上,
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傲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6翌日,雪下得更大了。
赵大锤照例在后墙根卖糖,可今儿个,他的糖棍子搅得格外用力。
“卖麦芽糖喽——杀气腾腾的麦芽糖——”应孤雪听出味儿来了,这是遇上麻烦了。
她刚走到后墙,便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搜!统领有令,
昨夜冷宫失火,恐有敌国细作潜入,凡是行迹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应孤雪心头一紧,
寻思着赵大锤这憨货,莫不是露了马脚?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后门,
厉声道:“住手!本宫的地界,也是你们能乱闯的?”领头的正是那黑甲卫的统领,
名唤萧战。此人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子,手里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斩马刀。
萧战瞧见应孤雪,冷哼一声:“应主子,末将奉命搜捕细作,还请让开。
”应孤雪冷笑:“细作?本宫瞧你才像细作。这后墙根下卖糖的汉子,本宫瞧了他三年,
他若是细作,本宫早被他粘在墙上了。萧统领,你这般大张旗鼓,
莫不是想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萧战眼神一凝,盯着赵大锤:“这汉子生得这般壮实,
哪像个卖糖的?”赵大锤此时倒也机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官爷饶命啊!
小人天生力气大,不卖糖没法子养活家里那八十岁的老母啊!您瞧瞧,
这糖棍子都搅断了好几根了。”萧战不信,走上前去,劈手夺过赵大锤手里的糖棍子。
那棍子是生铁打的,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糖稀。萧战使劲一掰,纹丝不动。“好家伙,
这棍子少说也有三十斤重。”萧战冷笑,“卖糖的使这么重的棍子,
你是想把客人的牙都搅碎了吗?”应孤雪走上前,挡在赵大锤身前,淡淡地道:“萧统领,
这叫‘格物致知’。糖稀粘稠,若不用重器,如何搅得匀?倒是你,
拿着把斩马刀在冷宫门口晃悠,是想给本宫劈柴,还是想给皇上添堵?
”萧战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寻思着,这应孤雪虽然废了,
但那股子应家人的狠劲还在。“应主子,末将也是公事公办。”萧战收起刀,
目光在赵大锤身上转了几圈,“这汉子,末将得带回去审审。”“带回去?
”应孤雪凤眼微眯,“萧统领,你若是带走了他,本宫这冷宫的‘军需’谁来供?
你若是能每天给本宫送两斤麦芽糖,本宫便让你带走。”萧战气得胡子直翘,
他一个堂堂统领,去哪儿弄麦芽糖?就在这时,赵大锤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萧战和应孤雪能听见。“萧统领,野狼谷的北风,吹得可还顺心?”萧战脸色大变,
手猛地按在刀柄上:“你到底是谁?”赵大锤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在萧战眼前晃了一下。萧战瞧见那木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怔住了。
那木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应”字。那是应家军的秘密信物。应孤雪也愣住了,她寻思着,
赵大锤这厮,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本宫的秘密?7萧战终究是没带走赵大锤,
反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应孤雪把赵大锤拽进耳房,反手关上门,
冷冷地盯着他:“赵大锤,解释一下吧。那木牌,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赵大锤挠了挠头,
一脸的憨厚:“应主子,老子说了您别生气。老子当年在北境当差,受过老将军的恩惠。
后来老将军出事,老子便寻思着进宫来护着您。这木牌,是老将军临走前亲手交给老子的,
说是万一哪天应家倒了,让老子凭这牌子,保您一条命。”应孤雪寻思着,这因果报应,
倒也真是有趣。“所以,你真是敌国的斥候?”赵大锤嘿嘿一笑:“应主子,
老子是应家的斥候,不是敌国的。老子这身本事,都是老将军教的。至于那卖糖的身份,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应孤雪松了一口气,只觉心头那块千斤重担轻了不少。“既然如此,
那萧战为何瞧见牌子便退了?”“萧统领当年也是老将军的部下。”赵大锤正色道,
“他这人,虽然脾气臭,但最讲义气。他瞧见牌子,便知道老将军还没死,
自然不敢再难为咱们。”应孤雪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萧战能用,
那胡家那边,也该动一动了。”没过几天,宫里又出事了。胡嫔虽然被关在慎刑司,
但胡家在宫里的势力还在。胡嫔的姑母,也就是当今的太后,亲自下旨把胡嫔放了出来。
胡嫔一出狱,便变本加厉地折腾。这天,胡嫔带着人,
大张旗鼓地在宫里搜寻那支“失窃”的红珊瑚簪子。“搜!给我仔细地搜!
那簪子是皇上御赐的,若是找不回来,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胡嫔尖着嗓子喊道,
那声音直冲云霄。应孤雪坐在冷宫门口,手里拿着把破扇子,慢悠悠地扇着火。“主子,
胡嫔往咱们这儿来了。”小翠紧张地绞着衣角。“来得好。”应孤雪嘴角微勾,“小翠,
去把那支簪子,塞进胡嫔贴身丫鬟的袖子里。”小翠怔住了:“主子,那簪子在哪儿啊?
”应孤雪从怀里摸出一支红彤彤的东西,递给小翠。小翠一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主子,
这不是……这不是您昨儿个用麦芽糖捏的吗?”应孤雪淡淡地道:“格物致知嘛。
这糖捏的簪子,涂上点朱砂,在这大雪天里,谁分得清真假?去吧,动作快点。”不多时,
胡嫔带着人冲进了冷宫。“应孤雪!你这贱人,定是你偷了我的簪子!
”胡嫔指着应孤雪的鼻子骂道。应孤雪连眼皮都没抬:“胡嫔,本宫这儿除了野菜就是废墟,
哪来的簪子?倒是你那丫鬟,袖子里鼓囊囊的,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胡嫔一愣,
转头看向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主子,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胡嫔疑心重,劈手扯过丫鬟的袖子。“啪嗒”一声。一支红彤彤的簪子掉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