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时,正跪在灵堂冰冷的地砖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耳边是嗡嗡的诵经声,眼前黑白遗像里的男人面容模糊——那是她结婚八年的丈夫,陈志远。
“妈,我爸的存款密码你到底说不说?”一道尖锐的少年音刺破哀乐。林晚抬起头,
看见十七岁的陈子轩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悲痛,只有赤裸裸的审视。
旁边,十五岁的陈薇薇抱着胳膊冷笑:“装什么傻?爸的银行卡都在你手里,现在人没了,
你想独吞?”最小的陈乐乐才九岁,学着姐姐的样子朝林晚吐口水:“坏女人!
”林晚没有动。她看着这三张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上辈子。
上辈子,陈志远车祸去世后,她为了当好这个后妈,掏空了自己父母留下的遗产。
陈子轩读大学,她给了三十万;陈薇薇要整容,她拿了二十万;陈乐乐先天性心脏病,
她卖了娘家留下的唯一一套房。结果呢?十年后,三个孩子联名将她告上法庭,
指控她侵占父亲遗产。官司输了,她净身出户。搬家那天,陈子轩在楼梯口等着,
一把将她推下十二级台阶。左腿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躺了四个月,无人探望。
出院后租住在潮湿的地下室,某个冬夜,关节炎发作疼到昏厥,再也没醒来。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下辈子,绝不再当这个圣母。“妈,你聋了?
”陈子轩不耐烦地踢了踢她跪着的蒲团。林晚回过神,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发麻,
她晃了一下,陈薇薇立刻嗤笑:“装柔弱给谁看?爸又看不见。”林晚拍了拍旗袍上的灰。
这套黑色旗袍是陈志远生前最喜欢的,他说她穿起来有江南女子的温婉。
上辈子她穿了整整三个月,以表哀思。这辈子——“我去换衣服。”她说。“换什么衣服!
”陈子轩拦住她,“先把密码交代清楚!爸的存折、银行卡、保险箱,所有东西交出来!
”灵堂里的亲戚们纷纷看过来,窃窃私语。“志远刚走,
这就闹起来了……”“后妈到底不是亲妈,你看那三个孩子多可怜。
”“听说林晚自己没生育,以后还得靠这三个孩子养老呢,现在闹僵了不好吧?
”林晚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道理”绑架了一生。要当好后妈,
要无私付出,要感动孩子,最后感动到把自己送进地狱。“陈子轩。”她开口,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你爸的遗产,我一分钱都不会要。”少年愣住了。
陈薇薇瞪大眼睛:“你胡说!”“是不是胡说,明天律师来了就知道。”林晚绕过他们,
径直走向灵堂出口,“今晚守夜你们自己守,我累了。”“你敢走!
”陈子轩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是爸的老婆,你必须守灵!”林晚低头看着那只手。
十七岁少年的手已经很大,握得她生疼。上辈子这只手推她下楼时,也是这么用力。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法律上,我是陈志远的配偶,有义务料理他的后事。”她抬眼,
目光扫过三个孩子,“但法律没规定,我必须伺候你们三个成年人。”“我们还没成年!
”陈薇薇尖叫。“十七岁、十五岁、九岁。”林晚一字一顿,“除了乐乐,
你们两个离成年也不远了。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们有亲妈。
”灵堂瞬间安静。陈子轩脸色铁青,陈薇薇咬住嘴唇,陈乐乐茫然地看着哥哥姐姐。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王秀娟女士。”林晚说出那个名字,“你们的亲生母亲,
五年前改嫁到省城,现在住着别墅开着宝马。需要我给你们她的地址吗?
”“你……”陈子轩气得发抖,“你凭什么提我妈!”“就凭她才是你们法律上的母亲。
”林晚甩开他的手,“而我,只是你们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从未办理过收养手续。我对你们,
没有抚养义务。”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灵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晚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自由的空气。上辈子她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落下病根,
后来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这辈子,她一步都不会多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陈志远的弟弟陈志明发来的微信:“嫂子,孩子们还小,你多担待。
大哥的遗产……最好等孩子们成年再分。”林晚冷笑,直接拉黑。担待?
上辈子她担待得还不够多吗?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林晚反锁卧室门,开始翻找所有文件。
结婚证、房产证、银行存折、股权证明……上辈子她从未仔细看过这些东西,
总觉得自己不该觊觎陈志远的财产。现在她明白了,圣母心换不来感恩,只能换来刀子。
房产证上写着她和陈志远共同所有,这套二百平的复式楼是婚后买的。银行存折有六本,
三本是陈志远的名字,三本是她的名字。股权证明显示,
陈志远持有“远航建材有限公司”45%的股份。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晚知道,
一定有问题。上辈子官司败诉后,
律师曾隐晦地提醒她:“陈先生生前可能做了其他财产安排,你完全不知情。
”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她必须查清楚。打开陈志远的书桌抽屉,
钥匙串上除了家门钥匙、车钥匙,还有三把陌生的钥匙。一把是保险箱的,她知道。
另外两把呢?她想起陈志远在郊区有个仓库,说是存放公司样品。上辈子她从未去过。
还有一把更小的钥匙,像是银行保管箱。凌晨两点,林晚开车出门。第一站是银行。
24小时自助服务区,她插入陈志远的银行卡,输入密码——结婚纪念日,上辈子他死后,
她试了三次才试出来。余额:8732.15元。陈志远年收入百万,卡里只有八千块?
她又试了另外两张卡,一张余额五千,一张余额一万二。不对。林晚退出卡片,
打开手机银行APP。陈志远的手机密码她不知道,但指纹解锁……她犹豫了一下,
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陈志远的旧手机——葬礼前她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还没来得及处理。握住死者手指解锁手机有种诡异的触感,但林晚顾不上了。
手机银行登录成功。她先看转账记录。最近三年,每月5号,
固定向同一个账户转账:50000元。收款人:王秀娟。每月五万,一年六十万,
三年一百八十万。继续往前翻,更早的记录被删除了,但林晚截屏了现有记录。退出,
查看证券账户。股票市值三百二十万,但账户操作记录显示,半年前所有股票已清仓,
资金转入一个信托账户。信托受益人:陈子轩、陈薇薇、陈乐乐。金额:三百万。
再看保险箱预约记录,上周二,陈志远去过银行,取走“重要文件”。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伤心,是愤怒。上辈子她到底有多蠢?陈志远活着时,她心疼他工作累,
从不查账;他死后,她忙着安抚三个孩子,也没想过清查财产。直到被告上法庭,
才发现自己“侵占”的遗产根本不存在——早就被转移干净了。她关掉手机,
坐在银行冰冷的椅子上,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个陈志远。
活着时每月给前妻五万生活费,死后把所有财产留给亲生孩子。而她这个现任妻子,
八年婚姻,换来的是三个白眼狼和一身债务。上辈子她打官司时才发现,
陈志远公司有笔两百万的贷款,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抵押。她输了官司,还要背债。这辈子,
休想。第二天一早,林晚约了律师。律师事务所里,四十多岁的周律师听完她的陈述,
推了推眼镜:“林女士,您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复杂在哪里?”林晚问。“首先,
您和三个继子女确实没有法律上的抚养关系。他们未成年,监护权应该归亲生母亲王秀娟。
”周律师翻着资料,“但问题是,王秀娟当年自愿放弃抚养权,法院判决由陈志远抚养。
现在陈志远去世,从法律上讲,王秀娟有义务接回孩子。”“她会接吗?”“难说。
”周律师实话实说,“王秀娟已经再婚,且有继子女。突然接回三个亲生孩子,
她的现任丈夫未必同意。”“那我不管。”林晚把银行转账记录拍在桌上,“她每月收五万,
收了至少三年。这笔钱,足够她抚养孩子。”周律师仔细看了看记录,
皱眉:“这是陈志远先生自愿赠与,不能算作抚养费。”“那就打官司。”林晚说,
“告她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或者,告她未尽母亲义务,要求法院强制她接回孩子。
”周律师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晚。一般丧偶女性来找律师,多是哭哭啼啼,求个公道。
眼前这位却冷静得像在谈生意。“林女士,您确定要这么做?舆论上可能对您不利。
”“舆论?”林晚笑了,“周律师,上辈子我就是被舆论绑架,最后死在地下室。这辈子,
谁爱说谁说去,我只要法律公正。”周律师沉默片刻,点头:“好。
那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陈志远先生所有账户,
防止进一步转移;第二,向妇联和法院同时提交材料,要求王秀娟履行母亲职责。
”“需要多久?”“财产保全三天内可以搞定。孩子抚养权问题……看王秀娟的态度,
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我等不起。”林晚说,“三天后,我要送孩子去省城。
”“他们愿意去吗?”“不愿意也得愿意。”离开律师事务所,林晚直接去了陈志远的公司。
“远航建材”在开发区有一栋五层办公楼。前台小姐看见她,愣了一下:“林总?
您怎么来了?”陈志远生前给她挂了个“副总经理”的虚职,她从未上过班。“查账。
”林晚说,“叫财务总监来见我。”财务总监老李是公司元老,
看见林晚时眼神闪烁:“林总,陈总刚走,您这是……”“公司股权变更记录,全部拿出来。
”林晚坐在陈志远的老板椅上,“还有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所有银行流水。
”老李支支吾吾:“这些需要董事会……”“我就是董事。”林晚打断他,
“陈志远45%的股份,现在由我继承。需要我出示公证书吗?
”老李汗都下来了:“不、不用,我这就去拿。”等待的间隙,林晚环顾这间办公室。
上辈子她只来过一次,是陈志远刚搬进来时,他搂着她的腰说:“晚晚,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可她再也没来过。因为他说公司忙,她说她理解;他说应酬多,
她说注意身体;他说孩子需要她照顾,她说好。八年婚姻,她活成了他的背景板。
财务资料搬来了,堆满整张办公桌。林晚直接翻到股权登记册,最新一页,
记录着三个月前的一次变更:陈志远转让20%股份予“王秀娟”,对价:1元。
转让15%股份予“陈子轩信托”,对价:1元。剩余10%股份,
由公司高管持股平台代持。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笑了。“老李,
”她抬头,“陈志远把35%的股份以象征性价格转给前妻和儿子,这事董事会知道吗?
”老李擦汗:“陈总说……说是家庭内部安排,不需要董事会决议。”“公司法规定,
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需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林晚慢慢说,“你们违规操作了。
”“林总,这、这……”“不过没关系。”林晚合上登记册,“我现在以股东身份,
起诉这次转让无效。顺便,起诉王秀娟非法侵占公司财产。”老李腿都软了:“林总,
您和陈总夫妻一场,何必闹到法庭……”“夫妻一场?”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老李,
你知道陈志远每月给前妻五万吗?你知道他给孩子设了三百万信托吗?
你知道他死前把大部分股份都转走了吗?”老李不敢说话。“八年婚姻,
我替他伺候前妻的孩子,他替前妻攒养老金。”林晚转身,目光冰冷,“这场夫妻,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她抱起那堆财务资料:“这些我带走。另外,通知所有高管,
明天上午九点开会。谁缺席,谁滚蛋。”回到家时,已是傍晚。三个孩子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却没人看。陈子轩在打游戏,陈薇薇在刷手机,陈乐乐在玩积木。
餐桌上摆着外卖盒子,吃剩的炸鸡洒了一地。上辈子,林晚会默默收拾干净,
然后系上围裙给他们做饭。这辈子,她跨过那些垃圾,径直上楼。“喂!”陈子轩叫住她,
“我们还没吃饭!”林晚回头:“所以呢?”“所以你要做饭啊!”陈薇薇理直气壮,
“以前都是你做的!”“以前是以前。”林晚说,“从今天起,你们自己解决。
”“你凭什么不管我们!”陈子轩摔了游戏手柄,“你是我们妈!”“我不是。
”林晚一字一顿,“王秀娟才是。需要我打电话叫她来给你们做饭吗?”三个孩子脸色骤变。
陈薇薇尖叫起来:“你非要提那个女人是不是!她不要我们了,你也不想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