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念记性不好。这事儿她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助理每周一要提醒她交稿，
编辑每月一要提醒她开会，外卖小哥每次都要在楼下等五分钟——因为她又忘了看手机。
但她有个习惯，所有密码都用同一个。社交账号密码，银行卡密码，门锁密码，
甚至连小区快递柜的密码，都是一个。321225091005。
她从来不记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因为手指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解锁手机的时候，
手指自己会动。直到今天。今天她参加完新书签售会，累得半死，回到家门口，
手指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滴滴滴——门锁已开。”她推门进去，踢掉高跟鞋，
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这破密码什么时候能换？每次输入都要想起他一次，烦死了。
但她懒得换。因为换密码太麻烦了。银行卡、社交账号、各种App，几十个地方都要改。
万一忘了新密码，更麻烦。所以算了。反正他又不会出现。反正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一条推送。
记账人陆狗更新了一条新账沈念愣住了。陆狗。这个名字她已经三年没看见了。
那个记账App是她和陆延昭分手前一起用的。那时候两个人刚毕业，穷得要死，
合租一间小公寓，每天记账，生怕月底超支。后来分手了，她卸载了所有和他有关的App，
唯独这个记账软件忘了。因为里面记着太多东西——房租、水电、柴米油盐，
还有那些她舍不得删的备注。今天念念想吃红烧肉，买了五花肉38块，她开心了一整天，
值。加班太晚，给念念带夜宵，烧烤55块，她骂我乱花钱，但吃完了。吵架了，
她不理我，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结果自己吃完了，更气了。她一直留着，
偶尔会点进去看。但另一个头像，三年来从没亮起过。今天亮了。她点开那条推送。
2024年11月15日 支出5000000元 备注：今天花五百万买了一颗粉钻。
你以前说过喜欢粉色的，现在我有钱了，可你不想见我。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五百万。粉钻。他疯了吗？她往下翻，发现他这三年来一直在记账。不是记支出，
是记……想她。2022年3月2日 支出0元 备注：医生说我的情况很糟糕，
要给我加药量。放屁，我游戏刚上线，日流水一百万，我开心还来不及。他才有病，红眼病。
2022年8月15日 支出35元 备注：买了你最喜欢的糖炒栗子，
可感觉没有你买的好吃。你买的是哪家来着？我忘了。
2023年1月1日 支出0元 备注：新年快乐。你会不会也想起我？
2023年5月20日 支出520元 备注：今天公司楼下有人在表白，
男的捧着一大束玫瑰，女的哭了。我想起你从来没哭过，分手那天也没哭。念念，
你是不是根本没喜欢过我？2024年2月14日 支出1314元 备注：情人节，
公司的小姑娘都收到花了，我让助理买了一束放我办公室。大家都说好看，
我觉得不如你以前在阳台种的那盆多肉。一条一条，往下翻。沈念的眼眶开始发酸。
最后一条是今天的。2024年11月15日 支出15元 备注：今天又买糖炒栗子了，
超市买的，果然不好吃。念念，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沈念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动手指，回复：糖炒栗子要买小摊现炒的，超市的不好吃。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五秒后，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沈念？”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陆延昭？”那边深吸一口气。
“你……你还在用那个App？”“嗯。”“你看到我写的了？”“嗯。”那边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念念，密码是什么？”她愣了一下。“什么密码？
”“你家的密码。”她沉默了。他继续说。“你所有的密码都一个，我知道。
321225091005，对吗？3212是我的生日，2509是你的生日。三年了，
你没换过。”她没说话。“念念，我在你家门口。”她猛地坐起来。“什么？”“开门。
”她光着脚冲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头发有点乱，眼眶红红的。他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她拉开门。他抬起头，
看着她。四目相对。三年了。他瘦了，眼窝有点深，看起来没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亮亮的，里面带着她熟悉的痞气。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欠揍。“沈念，
你就这么对我念念不忘啊？”他说，语气轻佻，“密码还是我生日？要不你再追我一次？
”沈念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陆延昭，你是不是有病？
”他挨了这一下，眉头都没皱，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有。”他说，“精神病，重度。
医生说的。”她愣住了。他继续说。“分手后得的。想你想到发疯。公司的人都说我变态，
天天加班到凌晨，赚那么多钱也不花。他们不知道，我没人可以花。”沈念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糖炒栗子递过来。“给你买的。小摊现炒的。”她低头看着那袋栗子，
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带着熟悉的香味。眼眶又酸了。她接过栗子，侧身让开。“进来吧。
”2.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
看着他。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穷程序员，
穿着几十块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天天熬夜写代码。现在他穿着名牌大衣，
手腕上戴着几十万的表，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样，
看她的时候亮亮的。“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她问。“你姐给的地址。”“我姐？”“嗯。
”他点点头，“我找了她三个月，她才肯告诉我。”沈念沉默了。她姐一直不喜欢陆延昭。
当年分手的时候，她姐说“分得好，那种人不值得”。现在居然把地址给他了？
“你怎么说服她的？”他想了想。“跪了三个小时。”沈念愣住了。“什么？
”“她公司的楼下，我跪了三个小时。”他说，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过的人都在拍，保安来赶我，我不走。最后她下来见我，问我是不是有病。我说是，
有精神病，所以来求你妹妹原谅。”沈念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继续说。
“她问我为什么三年了才来。我说，以前没钱，配不上她。现在有钱了，想试试。
”“……”“她问我，要是我妹还是不原谅你呢？我说，那就再等三年。
”“……”“她问我，你就不怕她已经嫁人了？我说，查过了，没嫁。
社交账号密码还是我的生日，不可能嫁别人。”沈念忽然想笑。“陆延昭，你是不是有病？
”他点点头。“有，说了，精神病。”她被他气笑了。他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念念，
你还喜欢我吗？”她愣了一下。他继续说。“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追一次。
追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反正我时间多，钱也多。”她没说话。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念念，当年是我不好。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让你走。
我后悔了三年。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眶红红的，
眼睛里有一点水光。“陆延昭。”“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三年了，我好不容易快把你忘了，你又冒出来。还买什么粉钻，写什么破账，
跑来我家门口堵我。你是不是非要我哭才甘心？”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哭吗？
”“不哭。”“那你让我看看。”她抬起手，又是一巴掌。他挨了，笑得更开心了。“念念，
你还是这样，打人手一点都不疼。”她盯着他。忽然有点想哭。但她没哭。她伸手，
拿过那袋糖炒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温热的，甜甜的，糯糯的。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眼睛一眨不眨。“好吃吗？”她没说话，又剥了一颗。
他把手伸过来。她看他一眼，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他嚼着，笑了。
“确实比超市的好吃。”那天晚上，他没走。她让他睡沙发，他说好。凌晨三点，她睡不着，
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App的界面。
那个记账App。她在写新账。2024年11月15日 支出0元 备注：陆狗来了，
带了一袋糖炒栗子。还是那么烦人，还是那么欠揍。但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见她。“睡不着？”她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看着她。“念念。”“嗯？”“你那个密码，为什么没换？”她沉默了一下。“懒得换。
”他笑了。“骗人。”她看他一眼。“你记性那么差，换密码肯定记不住。但我的生日，
你记得住。”她没说话。他继续说。“321225091005。3212是我，
2509是你。你每次输入，都会想起我一次。所以你舍不得换。”她盯着他。“陆延昭，
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他笑了。“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是了解你。”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念念，你还喜欢我。对不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陆延昭。
”“嗯？”“你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他的笑容淡了。3.他们为什么分手？
说起来挺可笑的。因为穷。那时候陆延昭刚创业，做游戏，拉了一堆投资，全砸进去了。
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加班加到凌晨是常态。沈念刚毕业，在杂志社当编辑，工资低得可怜。
他们租了一间小公寓，二十平米，放一张床就满了。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最穷的时候，
两个人分一碗泡面。沈念从来没抱怨过。她从小就穷惯了，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陆延昭不这么想。他觉得对不起她。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喝了很多酒。她等他等到凌晨两点，看见他摇摇晃晃地进门。“怎么了？”她问。他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念念，我们分手吧。”她愣住了。“你说什么？”他靠着墙，
慢慢滑坐在地上。“我配不上你。我给不了你好日子。你跟着我只会受苦。”她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陆延昭，你喝多了。”他摇头。“我没喝多。我想了很久了。
你值得更好的人。有钱的，能给你买房的，能带你到处玩的。不是我这种废物。”她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说，我们分手吧。你走吧。”她站起来。
“陆延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低下头。“知道。”她等了很久。等他抬头，
等他说“我错了”，等他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地来哄她。但他没有。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他没动。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陆延昭。”他抬起头。她没回头。“你要是后悔了，来追我。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等了他三天。三天，他没来。后来她才知道，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再后来，他的游戏火了，日流水破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