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被选为‘人类文明火种’。”冰冷的电子音在陈默脑中响起时,
他正挤在末班地铁里,为明天的房租发愁。眼前凭空展开一份闪烁的合约,
条款的最后一栏用血红色标注:“任务:潜入高维文明‘天穹’,窃取其核心数据库。
代价:你的记忆,以及关于‘地球’存在的一切痕迹。”他嗤笑一声,
以为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直到指尖无意触碰到“同意”按钮。剧痛撕裂意识,再睁眼,
他已站在流光溢彩的异星港口,手中握着一枚能伪装成任何形态的生物芯片。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畔低语:“欢迎来到天穹城,见习管理员。请记住,
你在这里的名字是‘零’,没有过去,也没有故乡。”远处,巨大的星环缓缓旋转,
那里沉睡着整个文明的秘密。而陈默腕表上,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倒计时正在跳动:259:59:59。时间归零前,
他必须找到回家的路,或者,彻底成为“零”。1流光溢彩的港口,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甜香。陈默——现在他叫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
没有常年敲代码留下的薄茧。“见习管理员零,请前往第七枢纽报道。
”温柔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回响。他迈开脚步,混入形态各异的人流中。三只眼睛的商人,
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匠,还有像一团雾气般飘过的存在。
腕表上的倒计时无声跳动:259:47:22。“新来的?
”一个穿着银色制服的男人拦住他,触须般的眉毛扬起。零点了点头,喉头发紧。
“第七枢纽往那边,”男人用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悬浮的轨道,“别挡路。
”轨道车没有声音,滑入透明的管道。零靠在冰冷的座椅上,望向窗外。
巨大的星环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那就是目标。
“我到底答应了什么?”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很真实。这不是梦。
轨道车停靠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厅。无数光屏悬浮空中,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一个身影向他走来,人类的外形,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零,我是你的引导员,璃。
”她的声音和脑中的女声一模一样,“你的职责是维护‘园丁区’的数据花园。很简单,
清除异常参数,就像除草。”她递过来一枚透明的叶片,触碰到指尖的瞬间融化。
“这是你的权限密钥。记住,天穹城没有‘错误’,只有‘待修正的异常’。你的过去,
你的疑问,都是需要清除的异常。”零抬起头,直视她完美的眼睛。“如果我不想清除呢?
”璃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么星环的净化协议会帮你清除。
包括你称之为‘自我’的东西。今晚好好休息,零。你的工作从明天日出开始。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光流中。零独自站在圆厅中央。周围的光影变幻,
映照着他陌生的倒影。他悄悄抬起手腕,倒计时在冷光中闪烁。259:39:18。回家。
必须回家。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进心里,成了这片绚丽天空下,唯一真实的东西。
2休息舱的墙壁模拟着日出,柔和的光线刺痛了零的眼睛。他几乎一夜未眠,
倒计时在视网膜内侧挥之不去:251:12:07。“权限认证通过。见习管理员零,
欢迎进入园丁区第七扇区。”璃的声音准时在他踏入纯白走廊时响起。
数据花园并非真正的花园。它是一个巨大的、寂静的蓝色空间。无数光点如星辰般悬浮,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簇运行良好的数据流。零的工作台前,
浮现出简单的操作界面:识别暗淡或闪烁的光点,然后“修剪”。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第一次触碰,一个微弱闪烁的红色光点被放大。里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
“……重复……请求坐标修正……导航阵列失灵……”零愣住了。这不是系统日志,
这是一段残留的通讯记录。来自哪里?谁在求救?“检测到低优先级异常数据碎片。
”璃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请执行清除指令。”他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那声音又响起来,
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却听得出绝望。“……有人吗……救……”零猛地收回了手。
他环顾四周,寂静的蓝色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清除它。这是工作。这是规则。
他对自己说。但手腕上的倒计时像火一样烫。回家。如果清除这个声音,
他和那些执行“净化”的星环,有什么区别?他做了一个笨拙的操作,没有按下清除,
而是试图将那光点拖拽到工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缓存区。系统发出轻微的滴声,没有警报。
光点安静地待在了那里,依旧微弱地闪烁。“零,
你的第一轮清理效率低于标准值百分之十五。”璃的影像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笑容依旧完美,
“遇到了困难?”“没有。”零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只是……需要熟悉。”“很好。
”璃的目光似乎扫过那片缓存区,又似乎没有,“记住,效率就是一切。
异常会滋生更多异常。下午,你需要学习识别更复杂的逻辑病毒。”她消失了。
零后背渗出冷汗。他看向那个被隐藏的红色光点,它还在那里。“对不起,”他对着空气,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只能做这么多。”蓝色数据星海中,那一点微弱的红色,
像心跳。像他钉在心里的那个念头。这是他藏起的第一株“杂草”。他知道,这本身,
就是最大的异常。倒计时无声地走着,每一秒都更沉重。3工作台的蓝光映着零的脸。
他盯着角落缓存区,那个红点还在。微弱,固执。像他自己。“逻辑病毒识别模块已加载。
”璃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吓了他一跳。眼前展开复杂的结构图,
无数线条交织成病态的藤蔓。“它们伪装成正常指令,侵蚀核心协议。
你的任务是找到‘根节点’,剥离它。”零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他试图集中精神,
可余光总瞥向角落。那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好像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有人吗……”“见习管理员零,你的注意力波动异常。”璃的影像没有出现,
声音却贴得很近,“是否需要神经镇定辅助?”“不用!”他回答得太快,吸了口气。
“我只是……有点累。”沉默了几秒。璃的声音重新响起,柔和了些。
“你的生理指标确实显示疲劳。完成当前训练模块后,你有七十二分钟休息时间。
”训练模块里的逻辑病毒,模拟成一段温馨的家庭通讯记录。母亲的声音在叮嘱孩子添衣。
零找到了根节点——一个重复了十七次的天气数据包。他该剥离它。指尖却悬着。“清除它。
”他对自己说。倒计时在手腕上:250:05:33。回家。他想回家。他按下了剥离键。
家庭通讯的幻象碎裂成蓝色光尘,消失了。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休息时间,
零没有离开工作台。他调出缓存区,将那个红色光点包裹进三层加密外壳。动作很轻,
像在藏一枚偷来的火种。“你在做什么?”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零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转身。璃的影像站在他旁边,微微偏头,看着那片被加密的角落。
她的眼睛像透明的玻璃珠。“我……”零嗓子发干,“我在练习封装协议。”璃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从缓存区移开,落到零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弧度一丝未变。“很好的主动性。
”她说。停顿。“但练习应使用系统提供的模拟数据。下次请注意。”影像消散了。
零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她看见了吗?她肯定看见了。
那为什么……角落里的红点,在加密外壳下,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像一次心跳。
像一次应答。4零盯着璃消失的地方。冷汗干了,皮肤绷得发紧。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为什么没揭穿我?”他对着空气问,声音哑的。系统沉默着,只有缓存区那加密外壳,
规律地明灭。像在呼吸。他伸出手指,悬在那个红点上。“你到底是什么?
”加密壳里传来一声轻响,像金属摩擦。“……故……事……”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零的手抖了一下。“故事?什么故事?”没有回答。红点只是闪烁。他靠回椅背,脑子很乱。
倒计时在走:249:12:07。时间不多了。训练又开始了。
这次是清理一段被污染的工程日志。零操作得很快,手指机械地移动。“见习管理员零,
效率提升14%。”璃的声音响起,带着赞许。“保持专注。”他没抬头。“好的,导师。
”可他的心思全在角落。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是残留数据在胡言乱语,
还是……他不敢往下想。休息提示音响起时,他几乎跳起来。再次调出缓存区。
他犹豫了几秒,剥离了最外层加密。红点变得明亮了些。“告诉我。”他压低声音,
“你说的故事。”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然后,几个破碎的词组蹦出来。
“……花园……金色的……他们……忘了……”零屏住呼吸。“谁忘了?忘了什么?
”“……我们……都被……忘了……”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璃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
想起那永远不变的微笑。“系统在隐瞒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冷得吓人。
红光突然急促地闪了几下。璃的登录提示毫无征兆地弹在工作台中央。
零以最快速度重新封装好缓存区。刚完成,璃的影像就凝聚在他面前。“见习管理员零。
”她的微笑完美无瑕,“你的心率在非训练时段异常加速。”“需要检查吗?”零摇头。
“不用,做了个噩梦。”璃偏头看他,看了很久。“梦境是神经活动的冗余排放。
”她轻声说,“清理掉就好。”她说完便消失了。零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那个被重重包裹的角落。红点静静亮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封存的不是一段病毒。
是一颗被遗忘的心脏。而它,正在试着跳动。5零盯着璃消失的地方。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噩梦……”他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点可笑。系统也会理解人类的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