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仓库,吻戏草稿被甲方抓个正着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合肥智能家电产业园二期的临时仓库,只有一盏瓦数不足的节能灯亮着。
我蹲在最里侧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货架,货架上码着成箱的预埋螺栓,
空气里飘着细若游丝的水泥粉尘,吸进肺里,带着点发涩的凉。身上的橙色反光背心,
右肩处蹭了一大块暗灰色的水泥印,是下午盯设备基础浇筑时,
为了扶稳歪倒的振捣棒蹭上的。工装裤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毛,还粘着几片没拍干净的砂浆,
左手食指的结痂被刚拆的线管勾了一下,隐隐发疼——那是昨天搬钢筋时,被钢筋毛刺划的。
我面前是一个倒扣的蓝色塑料周转箱,上面摆着我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却依旧能清晰看到文档里的文字,
光标正停在一行刚敲完的对话后:他循着她的哭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温水:别怕,我一直在。
文档左上角,写着笔名——棠软软。这是我给《总裁的掌心归途》写的第 68 章,
也是我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在番茄小说的甜文圈,棠软软是读者眼里被温柔包裹长大
的太太。我的文里没有狗血误会,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恰到好处的温柔。
评论区里,每天都有上千条留言:软软太太肯定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说话都带着奶味吧!
太太的文字好治愈,我失恋的这一个月,全靠你的文撑着。蹲更新!
想看男主带女主去看星星的名场面!可现实里,我叫苏棠,是这座产业园二期工地上,
出了名的铁娘子。清晨六点,我会准时出现在施工区,踩着沾满泥点的劳保鞋,
攥着 50 米的钢卷尺,蹲在泥地里复测设备基础的标高;中午,我会拿着坍落度筒,
守在商混车旁,一罐罐检测混凝土的和易性,不合格就直接让车拉走;深夜,
我会穿着厚外套,旁站在浇筑现场,盯着工人分层浇筑,哪怕冻得手脚发麻,
也绝不提前撤离。工友们常说:苏工这股较真劲儿,
比我们这些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还厉害。监理李工翻完我的施工日志,
总会拍着桌子说:整个项目,就苏棠的资料,我闭着眼睛都能签字。项目经理张磊,
更是私下跟我说,二期施工负责人的位置,公司已经内定了我,就等公示。白天的我,
开口是钢筋间距偏差超 10mm,立刻返工,闭口是浇筑完成后,
必须按规范覆盖养护;晚上的我,敲下的是宝宝乖,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是往后余生,风雨我挡,温柔给你。我把自己的人生,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扎在钢筋水泥里,完成未婚夫林屿的遗愿;一半泡在文字温柔里,
治愈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以为,这两个身份,会永远平行,不会有交集。直到仓库的铁门,
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冷风裹着夜色灌进来,吹得我后颈一凉。
两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轮廓渐渐清晰——走在前面的是项目经理张磊,
他手里拿着一份连夜修改的施工方案;跟在后面的,是投资方的甲方代表,周屿。我的心脏,
在那一瞬间,猛地攥成了一团。手指下意识地往电脑关机键按去,可慌乱中,
却按到了回车键。屏幕上的文字,瞬间往下滚了一行,那行甜腻的对话,在昏暗的仓库里,
格外刺眼。张磊率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我,又落在电脑屏幕上。他愣了足足三秒,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带着震惊的话:苏棠……你在工地仓库里,
写小甜文?我僵在原地,指尖抠着塑料周转箱的边缘,抠得指节发白。脚下的细沙,
顺着工装裤的缝隙,一点点往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我坐立难安。周屿也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西裤熨得笔挺,和这个满是尘土、杂乱无章的仓库,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先落在屏幕上的笔名棠软软上,又缓缓下移,
扫过我沾满水泥的工装、磨破的劳保鞋、安全帽下乱糟糟的碎发,最后停在我脸上。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诧异,慢慢变成了了然,又掺了几分复杂的心疼。我低着头,攥着衣角,
准备好接受所有的指责——不务正业、心思不在工作上、不配当二期负责人。
可周屿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克制的温柔,打破了仓库里的死寂:你就是棠软软?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认识我。
他不仅认识现在这个满身尘土的施工员苏棠,还认识三年前,
那个穿白衬衫、画精致施工图、连矿泉水瓶都要别人帮忙拧开的苏晚棠。更认识,
那个永远留在这片工地上的人,我的未婚夫,林屿。第二章三年前的那场意外,
把我钉在了工地三年前的秋天,杭州的桂花刚开,香飘满街。
我是江南设计院最年轻的储备技术骨干,每天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画着产业园的初步设计图。林屿是这个项目的主创结构设计师,我们的婚期定在十月,
婚房就在西湖边,装修已经进入尾声,连请柬都印好了,上面印着我们的合照,
还有一行字:山水一程,三生有幸。九月十七号,是林屿的生日。
我买了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开车去合肥的工地给他庆生。那天,
工地正在进行主体厂房的钢构吊装。阳光很烈,工地上尘土飞扬,林屿戴着安全帽,
穿着工装,正在给工人做安全交底。他看到我,笑着朝我挥手,眉眼间全是温柔。
我刚把蛋糕放在项目部的桌子上,就听到吊装区传来一阵惊呼。一名年轻的工人,
为了捡掉在吊装盲区的扳手,违规闯了进去。而此时,塔吊的吊臂,
正吊着一根重达三吨的钢梁,缓缓落下。危险!林屿的声音,撕裂了工地的喧嚣。
我只看到他猛地冲了过去,用尽全力,把那名工人推到了安全区域。而他自己,
却被坠落的钢梁,重重砸中了后背。林屿——!我疯了一样跑过去,
脚下的碎石划破了我的帆布鞋,鲜血渗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他躺在地上,
安全帽掉在了一边,嘴角流着血,眼神却还在找我。我蹲在他身边,抱着他,浑身发抖,
喊着他的名字。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很轻,却抓得很紧。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晚棠,别……别放弃土木,把产业园……做完。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送到医院时,林屿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我在医院的走廊里,
坐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我给设计院打了电话,辞掉了那份所有人都羡慕的工作。
院长劝我:晚棠,你是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再熬两年,就是主任工程师了,别冲动。
我笑着说:院长,我想去工地,把林屿没做完的项目,做完。
我拒绝了设计院安排的技术管理岗,也拒绝了林屿父母让我回杭州的建议。我改了名字,
从苏晚棠,变成了苏棠。晚是林屿给我取的昵称,他走了,我便把这个字,藏在了心底。
我拿着简历,应聘了产业园的施工员,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工地的苦,比我想象的,
要多上十倍。夏天,地表温度高达四十多度,我站在浇筑现场,不到十分钟,
汗水就把工装浸透,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冬天,合肥的风像刀子一样,
刮在脸上,生疼,我通宵旁站,手脚冻得红肿,晚上回到板房,连筷子都拿不稳;雨天,
工地上全是泥,我蹲在泥地里测标高,裤子沾湿一大片,冷风一吹,刺骨的凉。有一次,
连续三天通宵浇筑,我低血糖晕倒在现场。醒来时,躺在项目部的医务室,张磊坐在床边,
看着我说:苏棠,你一个姑娘家,没必要这么拼。我看着天花板,轻声说:张经理,
这是我欠他的。没人知道,我夜里常常失眠。一闭眼,就是那天工地上的喧嚣,
就是林屿倒下的身影,就是他最后那句把产业园做完。我试过吃安眠药,可副作用太大,
白天在工地,连卷尺都拿不稳。有一天凌晨,我坐在板房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忽然想写点什么。我打开手机,下载了写作软件,开始写一个没有意外、没有离别的故事。
故事里的男主,温柔又坚定;故事里的女主,被好好爱着。我写着写着,眼泪掉在了屏幕上。
可奇怪的是,写完之后,我居然睡着了。从那以后,我开始在深夜写文。
最初只是写给自己看,后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文发到了番茄小说。没想到,
第一篇文,就火了。读者越来越多,打赏越来越多,编辑找我签了约,还给我开了专栏。
我给自己取了笔名棠软软,棠是我的名字,软软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也是我想给读者的感觉。白天,我是苏棠,在工地上,扛着责任,守着执念;晚上,
我是棠软软,在文字里,编织温柔,治愈自己。这一坚持,就是三年。第三章他的一句关心,
击溃了我的伪装仓库里的空气,依旧凝固着。张磊终于回过神,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屿,
连忙打圆场:苏棠这孩子,就是工作太累,晚上睡不着,写写东西打发时间,不耽误工作,
不耽误……我知道。周屿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他的视线,
扫过我膝盖上的淤青,又落在我左手食指的结痂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
仓库里粉尘太大,又冷,别蹲在这儿,对身体不好。他顿了顿,
转头对张磊说:张经理,项目部不是还有一间闲置的临时办公室吗?让后勤收拾一下,
给苏工用。再配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接好网线。张磊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
我现在就安排!我攥着电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周屿看着我,
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明天还要盯机电预埋的验收,别熬坏了身体。矿泉水的温度,
透过瓶身,传到我的手心,暖烘烘的。我接过水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周工。
不用谢。周屿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和林屿有几分相似,都是为了项目。说完,
他和张磊转身离开了仓库。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我抱着电脑,
蹲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在工地上,扛过了所有的苦,
忍过了所有的累,面对过工人的质疑,面对过监理的刁难,我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周屿的一句别蹲在这儿,对身体不好,却轻易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回到板房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编辑林晚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软软!
你去哪了?断更两天了,读者都要把后台炸了!平台那边催了,再断更,
就要取消全勤奖,下掉推荐位了!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回我一下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又看着桌上摊开的施工图纸,图纸上,画着机电预埋的线路图,
红笔标注着重点验收部位。一边是林屿的遗愿,是我拼了三年的事业;一边是治愈我的文字,
是等着我的百万读者。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拉成两半的人,再用力一点,就要裂开了。
我点开作者后台,手指悬在申请断更的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就在这时,
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是产业园的日出。备注只有两个字:周屿。
我犹豫了几秒,点了通过。下一秒,他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别删文,也别辞职。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好好休息,明天工地见。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又热了。
我打字回复:谢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耽误工作的。周屿很快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信。那一夜,我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林屿站在产业园的楼顶,
朝我笑,说:晚棠,你做得很好。第四章工地的一天,是刻在骨子里的真实清晨六点,
闹钟准时响了。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镜子里的人,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却依旧利落。我快速洗漱,套上干净的反光背心,戴上安全帽,
把长发全部盘进帽里,勒紧帽带。然后拿起桌上的卷尺、施工日志、水准仪记录本,
快步走向工地。十月的合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工地上,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塔吊缓缓转动,吊臂把钢筋捆,精准地吊到指定的作业面;钢筋工们,坐在钢筋堆里,
手里拿着扎钩,飞快地绑扎着钢筋;木工们,正在支设模板,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
清脆有力;商混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的宁静。苏工!早!苏工,
承台的钢筋,已经整改完了,你过来复核一下呗!苏工,机电组的人到了,
说预埋管线的位置,和土建的基础冲突了!一路走,一路有人跟我打招呼,找我解决问题。
我先走到钢筋作业区,钢筋工班长王师傅,已经拿着料单,等在那里了。苏工,你看,
昨天你说超了 1.5 公分的地方,我们全部重新绑扎了,间距都在规范范围内。
我点点头,蹲下身,拉开钢卷尺,逐格测量。1135mm,合格。1132mm,
合格。1138mm,合格。我一边测量,一边记录,王师傅站在旁边,看着我,
笑着说:苏工,你这眼神,比卡尺还准。干这行,就得较真。我站起身,
拍掉膝盖上的浮灰,后期设备安装,差一毫,都可能出问题。是是是,听苏工的。
王师傅连连点头。离开钢筋作业区,我又赶往机电预埋的现场。机电组的组长李哥,
正和土建组的组长,争得面红耳赤。我们的管线,必须从这里过,这是设计图纸定的!
不行!这里是设备基础的受力区,埋了管线,基础就废了!别吵了。我走过去,
接过两人手里的图纸,对比着看。设计图纸上,机电管线的走向,
确实经过了设备基础的受力区。这是设计的疏漏。李哥,你先把管线,
往东边挪 50 公分,避开受力区。我指着图纸,我现在联系设计单位,出变更单,
今天下午,就能给你答复。行,听苏工的!李哥点点头。
土建组长也松了口气:谢谢苏工,不然我们这基础,就白做了。处理完这件事,
商混车已经到了。我拿着坍落度筒,走到商混车旁。司机师傅笑着说:苏工,
又来验坍落度啊?放心,我们这车混凝土,绝对合格。规矩不能破。
我接过司机递来的铁锹,把混凝土装进坍落度筒里,按规范振捣,然后垂直提起筒。
180mm,合格。我让工人,取了三组试块,做好标记,写上日期和批次,
然后看着工人,把混凝土,倒进模板里。中午十二点,工地停工休息。我跟着工友们,
走进临时板房的食堂。食堂里,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桌子,饭菜是十块钱一份的盒饭,
一荤两素,荤菜是红烧肉,素菜是炒青菜和炖土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一口饭,
张磊就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苏棠,后勤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了,在项目部二楼,
书桌和网线都弄好了,你晚上可以去那里写东西。谢谢张经理。我抬起头,
心里暖暖的。跟我客气什么。张磊笑了笑,周工都跟我说了,你写文,不耽误工作,
还能缓解压力,挺好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二期负责人的公示,下周就出来了,
你稳住,别出什么岔子。我知道。我点点头。旁边的工友们,凑了过来,
好奇地问:苏工,你真的写小说啊?写的啥?写甜宠文!张磊抢着说,就是那种,
男主宠女主的!哇!苏工,没想到你这么凶,居然写甜宠文!苏工,
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们也想当你的读者!苏工,写的时候,把我们写进去呗!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