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按下最后一个快捷键,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冷清。玻璃门外,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斑斓的色块。
她把最后一批临期饭团贴上七折标签,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多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催缴的短信。林晚苦笑,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皮鞋在地砖上敲出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的是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相貌斯文,气质却像出鞘的刀。“林小姐。
”他停在收银台前,声音温和得令人不适。林晚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摸向柜台下的报警按钮——那是上个月便利店被抢后,片区警察建议安装的。
“陆先生想见您。”眼镜男说。“我不认识什么陆先生。”林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店里要打烊了,请你们——”“是陆沉渊先生。”这个名字让林晚的手指僵住了。
在这座城市,没有人不知道陆沉渊。沉渊集团的年轻掌舵人,财经杂志的常客,
传说中掌控着城市半壁江山的男人。可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见她一个便利店店员?
“你们认错人了。”她听见自己说。眼镜男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柜台上。
照片上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白裙子坐在秋千上,笑容明媚得刺痛眼睛。
林晚的呼吸停了。那是她的脸——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角那颗细微的痣,
她的是在左眼下方,照片上的人是在右眼下方。“苏陌小姐。”眼镜男的声音很轻,
“陆先生找了她十年。”“我不叫苏陌。”林晚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叫林晚,
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姐妹。你们看错了。”“看没看错,陆先生说了算。
”雨下得更大了。林晚被“请”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
霓虹灯招牌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像另一个世界。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
自己还对同事说“明天见”。车门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
陆沉渊的别墅在城市东郊的半山腰,铁门缓缓打开时,林晚看见车道两旁种满了白茶花。
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在夜雨里散发幽香。她被带进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个男人背对她站着。他很高,肩线宽阔,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半杯琥珀色的酒。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而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个剪影。“陆先生,人带来了。
”眼镜男躬身。男人转过身。林晚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陆沉渊。
杂志照片拍不出他眼底的阴郁,也拍不出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大约三十五岁,
容貌是极英俊的,可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看人时带着审视的重量。他朝她走来,脚步很稳。
林晚本能地想后退,但身后是眼镜男,她没有退路。陆沉渊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抬手,
手指悬在她脸侧——没有触碰,只是那样悬着,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瓷器。“苏陌。
”他声音很哑。“我不是——”“别说话。”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抚过她的眉梢,眼角,
最后停在那颗痣上。林晚浑身僵硬,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威士忌味道。
他的指尖很凉,凉得让她想发抖。“十年了。”他低声说,眼睛看着她的脸,
又像透过她看着别处,“你为什么不肯回来?”林晚咬住嘴唇,没吭声。她有种直觉,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陆沉渊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显得突兀。然后他收回手,
转身对眼镜男说:“带她去楼上,安排苏小姐以前的房间。”“是。”“等等。
”林晚终于找回声音,“陆先生,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林晚,在城南福利院长大,
今年二十四岁,这里有身份证——”“带上去。”陆沉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眼镜男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晚看了一眼陆沉渊的背影,他重新站回窗前,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转身跟着眼镜男上楼。
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门,林晚愣住了。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用心的卧室。
浅紫色的墙纸,白色雕花的公主床,梳妆台上摆着全套护肤品——都是某个贵妇品牌,
林晚在杂志上见过广告。书架上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一切都是崭新的,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处处透着“有人居住”的细节。床头柜上摆着相框,
照片里是秋千上的女孩——和便利店看到的是同一张。
眼镜男站在门口:“苏小姐生前就住这个房间。所有的陈设都保持原样,
陆先生每周会亲自来打扫。”“生前?”林晚捕捉到这个词。“苏小姐十年前去世了。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车祸。陆先生当时在车上,苏小姐推开了他。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从今天起,您就住在这里。”眼镜男继续说,
“衣柜里有为您准备的衣服,尺寸应该合适。早餐七点,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半。
陆先生不喜欢等人。”“如果我不配合呢?”眼镜男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林小姐,
您是个聪明人。您银行账户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备注是‘预付款’。等您离开时,
会有尾款。这是一份工作,报酬丰厚的工作。”“扮演一个死人?”“扮演陆先生想见的人。
”眼镜男微微欠身,“祝您晚安。”门轻轻关上,落锁声很轻,但林晚听见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是长期熬夜打工留下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她和照片里的苏陌,真的像得可怕。
林晚伸手触碰镜子,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她今年二十四岁,
福利院的档案只记录到她被送来的那天——大约三岁,发着高烧,
除了身上一套不合身的衣服,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院长说她当时一直哭,
嘴里含糊喊着“姐姐”。姐姐。林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来。
但下一秒她就摇头。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巧合罢了。她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从这个地方,
从这个偏执的男人身边离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带着茶花的香气。
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精心修剪的草坪,更远处是围墙,
围墙上隐约可见闪烁的红点——监控,可能还有警报。林晚关上了窗。第二天早上七点,
有人敲门。林晚几乎一夜没睡,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敲门声响起时,
她立刻坐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便利店制服。门外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熨帖的制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我是周姨,负责照顾您的起居。
”妇人说话带着口音,表情恭敬但疏离。“我想见陆先生。”“陆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他交代,让陈助理陪您熟悉环境。”陈助理就是昨晚那个眼镜男。早餐时,
他递给林晚一份文件。“这是什么?”“苏小姐的一些习惯和喜好。”陈助理语气公事公办,
“您需要尽快熟悉。陆先生下周有个私人聚会,会带您出席。”林晚没接文件:“我说过,
我不是苏陌。”“您是不是,不重要。”陈助理把文件推到她面前,“重要的是,
陆先生认为您是。而让陆先生高兴,是您在这里唯一的工作。”文件很厚,
像是精心整理的档案。苏陌,二十二岁如果还活着,喜欢甜食但讨厌巧克力,
咖啡要加一点盐,钢琴弹得极好,尤其喜欢肖邦的夜曲。她习惯用左手写字,但吃饭用右手。
她养过一只猫,叫雪球,车祸那年死了。她害怕打雷,但喜欢雨声。林晚一页页翻过去,
指尖发凉。这不像在了解一个人,像在预习一场演出。而她,是即将登台的演员,
扮演一个已经谢幕十年的角色。“陆先生对苏小姐的执念很深。
”陈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十年,他一直在找和苏小姐相似的人。
您是最像的一个。”“之前还有别人?”“有。但都不像。”陈助理顿了顿,
“她们要么眼睛不像,要么声音不对。您不一样,
您连那颗痣的位置都几乎一样——苏小姐的痣在右眼角,您的是左眼角。陆先生说,
这就像镜子里的倒影。”林晚放下文件:“如果我拒绝呢?”“您不会。”陈助理看着她,
“您需要钱,林小姐。福利院最近在翻修,缺一笔资金。您打工的三份工作,
加起来月收入不到八千。您很需要钱。”林晚后背发凉。他们查了她,查得很彻底。
“五十万只是开始。”陈助理继续说,“如果您做得好,让陆先生满意,
尾款会是这个数字的十倍。足够您开一家自己的小店,过您想要的生活。”是诱惑,
也是威胁。林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早餐凉透,咖啡表面的奶泡彻底消散。然后她伸手,
拿起了那份文件。“我需要做什么?”第一周的“排练”在别墅的音乐室进行。
陈助理请来一位钢琴老师,是苏陌当年的导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看见林晚时,
眼眶瞬间红了。“太像了……”她喃喃道,颤抖着握住林晚的手,“小陌,是你吗?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太太很快调整好情绪,开始教她弹琴。林晚从没学过钢琴,
手指僵硬地在琴键上摸索。但很奇怪,当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
“这里,升fa,你以前总是弹错。”老太太指着乐谱,“小陌,
你要记住——”“我叫林晚。”她轻声纠正。老太太愣了愣,眼神黯下去:“抱歉,我总忘。
”林晚继续弹。她学得很快,快到连自己都惊讶。一些复杂的指法,老太太示范一次,
她就能模仿个七八成。好像那些音符本来就藏在肌肉记忆里,只是等着被唤醒。
第二天是茶道课。教茶道的是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四十来岁,动作一丝不苟。
她说苏陌十六岁时开始学茶道,最喜欢煎茶,点茶时手腕要抬到特定角度,水流要细而不断。
林晚学得很认真。这不是因为她想取悦谁,而是她发现,当她模仿苏陌时,
陆沉渊派来监视她的人会放松警惕。那个总在走廊尽头“打扫”的女佣,
那个在花园“修剪”花枝的园丁——他们的视线不再那么紧迫。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
需要找到这个华丽牢笼的破绽。第七天晚上,陆沉渊终于出现了。晚餐时,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林晚在另一头。桌上的菜很精致,但林晚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陆沉渊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钢琴学得怎么样?
”他忽然问。“还在学。”林晚谨慎地回答。“弹一首给我听。”不是请求,是命令。
林晚放下筷子,走到音乐室。陆沉渊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
他今晚穿了深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西装时柔和一些,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林晚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她想了想,
弹了这几天练得最熟的一首——肖邦的《夜曲》Op.9 No.2。音符流出来时,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在黑白键上跳跃,揉弦,踏板。
那不是完美的演奏,有几个音甚至弹错了,但整个曲子的情感是连贯的,哀伤的,
像深夜无人时的低语。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林晚收回手,掌心全是汗。她不敢回头,
能感觉到陆沉渊的目光盯在她背上。“你以前弹过钢琴吗?”他问。“没有。
”“那为什么弹得这么好?”“我不知道。”林晚说的是实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按在琴键上,发出一串不和谐的音。“苏陌第一次弹这首曲子,
是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林晚没说话。“你弹错了一个音。
”陆沉渊忽然说,“第三小节,应该是升sol,你弹了还原sol。”“抱歉,
我还没练熟——”“但你的呼吸节奏和她一样。”陆沉渊打断她,侧过头看她,
“弹到高潮部分时,你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苏陌也这样。”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巧合。
”她听见自己说。“也许是。”陆沉渊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最后停在中央C,“也许不是。
”那天晚上,林晚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陆沉渊的眼神——那种探究的,怀疑的,又带着一丝疯狂希冀的眼神。她起身,
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苏陌以前的书,大多是文学和艺术类。林晚随手抽出一本诗集,
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书页里夹着一张便签,
字迹娟秀:“陆:今天读到一句诗——‘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忽然很怕。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或者你忘了我,该怎么办?”便签没有日期,但纸已经泛黄。
林晚合上书,心脏某个地方微微抽痛。
她不知道这痛是为谁——是为那个十年前死在爱情里的女孩,
还是为那个被困在回忆里的男人,还是为她自己,这个被困在别人故事里的替身。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东西:用了一半的口红,
断了齿的发夹,空了的香水瓶。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林晚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了出来。是苏陌的日记。日记从苏陌十五岁开始,断断续续记到二十二岁。
林晚盘腿坐在地毯上,借着台灯的光,一页页翻看。最初的内容是少女心事:学校的功课,
新买的裙子,偷偷喜欢的学长。直到十六岁那年,出现了一个名字——陆沉渊。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他儿子也来了,叫陆沉渊,比我大八岁。
他很冷漠,不怎么说话,但长得真好看。妈妈说我应该叫他哥哥,可我开不了口。
”之后的篇幅里,陆沉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教她开车,带她去看画展,
在她生病时守了一夜。日记里的语气从最初的羞怯,到依赖,再到炽热。“今天沉渊吻了我。
在下雨的屋檐下。他说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林晚翻页的速度慢下来。她好像闯进了一个陌生人的爱情,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她又忍不住看下去,像在寻找某种答案——关于她自己是谁的答案。
日记在二十二岁那年变得零散,有时几个月才有一篇。最后一篇的日期,是车祸前三天。
“沉渊最近很不对劲。他总是半夜接电话,然后去书房待到天亮。我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说没事,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他在撒谎。
今天我在他外套里发现了这个——”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撕掉了几页。
林晚的心跳加速。她凑近灯光,仔细看撕痕。很整齐,是用裁纸刀之类的工具裁掉的。
谁撕的?苏陌自己,还是陆沉渊?她又往前翻了几页,想找更多线索,
但后面的内容都是琐事:和朋友逛街,买了新唱片,抱怨体重涨了两斤。合上日记时,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林晚揉揉发酸的眼睛,把日记本放回原处,躺回床上。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句。早餐时,陆沉渊又出现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林晚低头喝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问。林晚手一抖,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有点认床。
”“习惯就好。”陆沉渊的语气很平淡,“苏陌刚住进来时,也失眠了好几天。
”林晚没接话。她想起日记里,苏陌确实写过刚搬进这栋别墅时,因为想家睡不着,
陆沉渊就整夜陪她说话,直到她睡着。那个温柔的陆沉渊,和眼前这个阴郁的男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今天的安排是茶道课和书法课。”陈助理在旁边提醒,
“晚上您需要试穿礼服,周末陆先生要带您参加聚会。”“什么聚会?
”“陆先生几位朋友的私人聚会。”陈助理推了推眼镜,“都是知道苏小姐的人。
您需要做好准备。”林晚的心沉下去。这意味着,她要在更多人面前演戏,
骗过那些可能比陆沉渊更了解苏陌的人。“如果我露馅了呢?”她问。陆沉渊放下咖啡杯,
陶瓷碰触大理石材的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你不会。”“您这么确定?
”“因为如果你露馅了,”陆沉渊抬起眼,看着她,“我会很失望。而我失望的时候,
通常不会太仁慈。”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潜台词。那五十万预付款,
福利院的翻修资金,她幻想中的小店——所有诱饵的另一端,都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而绳索的另一头,握在这个男人手里。周末的晚宴在另一栋别墅举办。
林晚穿着陆沉渊准备的礼服——一条香槟色的长裙,露肩设计,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
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挽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得像另一个人。陆沉渊在楼下等她。他今晚穿了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看见林晚时,
他目光停顿了几秒。“很像。”他说。“像苏陌?”“像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陆沉渊伸出手臂,“挽着我。”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他臂弯。
他的体温透过西装布料传过来,很暖,但林晚只觉得冷。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林晚跟着陆沉渊走进去,
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还有嫉妒的。“沉渊,这位是?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在林晚脸上打转。“苏陌。”陆沉渊语气自然,
“小陌,这是王总,我生意上的伙伴。”“王总好。”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苏小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这些年……在国外?”“嗯,养病。”陆沉渊替她回答,“刚回来不久。
”“原来如此。”王总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渊一眼,“那真是……恭喜了。”那晚,
林晚见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对她的“死而复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迅速接受,
仿佛这只是上流社会又一个不足为奇的小秘密。她和他们寒暄,微笑,
偶尔回答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都是陆沉渊提前教过的标准答案。很累。
比在便利店站十个小时还累。宴会进行到一半,林晚借口补妆,躲到阳台。夜风吹过来,
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她趴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演得很累吧?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林晚心里一紧,转过身。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红色礼服,
卷发披肩,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她长得很美,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叫周雨薇,沉渊的……朋友。”女人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或者说,
曾经有可能成为陆太太的人,直到你出现。”林晚没说话。她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周雨薇吐出一口烟圈,
“我只是好奇,沉渊从哪儿找到的你。整容?还是真的就这么像?”“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得了,这儿没别人。”周雨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苏陌死了十年了。但沉渊非要造一个出来,大家就陪他演呗。
反正陆家的钱,谁不想赚?”林晚握紧了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周雨薇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别太入戏。沉渊对你再好,
也是对苏陌,不是对你。等他哪天腻了,或者找到更像的,你就会被扔出去。
就像之前的那些一样。”“之前的……那些?”“你不知道?”周雨薇挑眉,“在你之前,
至少有五个女孩。有的眼睛像,有的声音像,但都没你像得这么……完整。
她们最长的一个待了半年,最短的三天。下场嘛……”她耸耸肩,“都不太好。
”林晚的后背渗出冷汗。“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雨薇把烟按灭在栏杆上,
“你比她们都像,说不定能待久一点。好好享受吧,陆太太的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她的手臂吹得冰凉。她看着宴会厅里的灯火辉煌,
看着那些穿着华服谈笑风生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戏。而她,
是戏里最可悲的配角。回去的路上,陆沉渊一直很沉默。车里的空气凝固得像胶质,
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脑子里反复回响周雨薇的话。“之前的那些……下场都不太好。
”“等他在找到更像的,你就会被扔出去。”车在别墅门口停下。陆沉渊没立刻下车,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今晚表现不错。”他忽然说。
林晚转过头看他。车里的灯光很暗,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有几个地方要改。”陆沉渊继续说,“苏陌和王总说话时,习惯性会摸耳垂。
你和陈董碰杯,杯子举得太高。苏陌从不这样。”林晚心里一惊。那么细微的动作,
他都注意到了。“我会注意。”“还有,”陆沉渊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
“周雨薇和你说了什么?”林晚的呼吸一滞。他看见了。“没什么,闲聊而已。
”“她是不是告诉你,在你之前还有别人?”陆沉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林晚咬住嘴唇,没回答。“是有。”陆沉渊推开车门,“但她们都不是你。你比她们都像。
”他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林晚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几秒,
还是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掌很宽,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度灼人。“所以,别让我失望。
”他低声说,像警告,也像承诺。那晚之后,林晚开始做噩梦。梦里,她站在悬崖边,
身后是无数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们朝她伸出手,嘴巴开合,像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想逃,脚却被钉在原地。然后一只手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坠下去,不断下坠。惊醒时,
总是凌晨三点。冷汗浸湿睡衣,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驱散黑暗,
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白天,她继续扮演苏陌。钢琴进步神速,茶道动作越来越流畅,
她甚至开始用左手写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在进步。陈助理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担忧。陆沉渊对她的态度也在变。
他不再只是远远看着,偶尔会和她一起吃晚餐,会问她对某幅画的看法,
会让她弹新学的曲子。他的目光还是沉甸甸的,但里面多了些什么——某种类似温度的东西。
林晚害怕这种温度。她知道这只是假象,是透过她投向另一个人的幻影。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即使知道是假的,也难免贪恋那一点点温暖。
矛盾在两周后的雨夜爆发。那天陆沉渊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他很少喝酒,
至少林晚住进来后没见过。他直接进了音乐室,坐在钢琴前,开始弹一首很悲伤的曲子。
林晚本来已经睡了,被琴声吵醒。她披上外套下楼,站在音乐室门口。陆沉渊背对着她,
手指在琴键上用力砸下去,音符破碎而狂乱。“陆先生?”她轻声唤。琴声停了。
陆沉渊没回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僵硬得像石头。“她从来不会叫我‘陆先生’。
”他声音沙哑,“她叫我沉渊,或者……阿渊。”林晚握紧门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学了她弹琴的样子,学了她喝茶的样子,学了她走路的样子。”陆沉渊慢慢转过身,
眼睛在黑暗里发红,“为什么学不会叫我的名字?”空气凝滞了。林晚看着他,
这个永远西装笔挺、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她忽然想起苏陌日记里的那些字句——“沉渊今天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阿渊说等我毕业就结婚。”那些炽热的,真挚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爱。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她。”林晚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我是林晚,
福利院长大,在便利店打工的林晚。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们之间的一切,
都是假的。”陆沉渊盯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假的?”他站起来,
一步步朝她走近,“你觉得什么是真的?你银行账户里的钱是真的,你身上穿的衣服是真的,
你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真的?”“那是你用钱买的——”“对,我用钱买的。
”陆沉渊打断她,停在一步之遥,“我买你的时间,买你的模仿,买你这张脸。
有什么问题吗?这世界本来就是交易,各取所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
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林晚,我花了三个月找到你。你的DNA和苏陌匹配度99.9%,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不是巧合,不是长得像,你就是她——”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或者,是她的另一部分。”林晚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什么……意思?
”陆沉渊松开手,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像融化的琥珀。“苏陌有个双胞胎妹妹,出生时就被人抱走了。”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苏家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那家人移民了,线索就断了。直到三个月前,
我的人在一家福利院的旧档案里,找到了你的记录。”林晚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不可能……”“你的出生日期,和苏陌同一天。你被送到福利院的时间,
正好是苏家报案说孩子失踪后的一个月。你的血型,你的DNA……”陆沉渊转过身,
眼神复杂,“林晚,你就是苏家丢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孩子。苏陌的亲生妹妹。”世界在旋转。
林晚扶着墙,才能站稳。她想起福利院院长的话——“你来的时候发着高烧,一直哭,
嘴里喊着姐姐。”姐姐。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偶尔闪过的熟悉感,
那些学得过于快的钢琴和茶道——原来都不是巧合。“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颤,
“你找我,不是因为我和苏陌长得像,是因为我是她妹妹。”陆沉渊没否认。
“我需要你继续扮演她。”他说,“苏家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女儿。而且,
苏陌的死……”他顿了顿,“有些疑点。我需要你引出一些人,一些事。”“诱饵。
”林晚吐出这两个字,像吞了冰块。“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沉渊看着她,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她。林晚接住,是个U盘。
“这里面是苏陌车祸前的最后一段监控。她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陆沉渊的声音冷下去,“苏陌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林晚握紧U盘,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你要我做什么?”“继续扮演苏陌,
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场合。”陆沉渊走近,低头看着她,
“凶手如果知道苏陌还活着,一定会再出现。而这一次,我会抓住他。”雨还在下,
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她被带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她就踏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她是棋子,是诱饵,是复仇的工具。“如果我说不呢?”“你没有选择。
”陆沉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的DNA报告,你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
你以苏陌身份出席宴会的照片——任何一样流出去,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而且,
你不想知道谁杀了你姐姐吗?”最后这句话,击溃了林晚所有的防线。姐姐。
这个词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那个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那个日记里鲜活炽热的生命,
那个和她血脉相连的、素未谋面的亲人。“你需要我演多久?”她听见自己问,声音空洞。
“抓到凶手为止。”“抓到之后呢?”陆沉渊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雨,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到时候,你想走,随时可以走。钱,新身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如果我想留下来呢?”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林晚自己都愣住了。
但陆沉渊没有愣,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得像刀。“留下来?以谁的身份?苏陌的替身,
还是苏家的二小姐?”“以林晚的身份。”陆沉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林晚是谁?
一个便利店店员,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去睡吧。明天开始,
陈助理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她扮演了将近一个月的男人的背影,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又那么遥远。她握紧U盘,
转身上楼。那一夜,雨一直下。U盘里的监控视频很短,只有两分钟。
画面是某个高档餐厅的走廊,时间是晚上九点多。苏陌穿着白色连衣裙,从包间里出来,
在走廊上和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镜头,看不见脸,但从身形看,大约四十来岁,
中等身材。两人说了几句,苏陌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最后转身要走。男人拉住她,
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苏陌低头看,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男人,跑出监控范围。
视频到此结束。林晚反复看了十几遍,暂停,放大,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角度太差,
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苏陌最后的表情,是惊恐,还是愤怒?她手里被塞了什么?
没有答案。第二天,陈助理带来了新的“课程”:学习苏陌的社交圈。厚厚一沓资料,
记录着苏陌的朋友、同学、老师,每个人的姓名、长相、背景、和苏陌的关系,
甚至聊天时可能提到的话题。“这个周末,陆先生要带您参加慈善拍卖会。
”陈助理指着其中一页,“这位是苏陌大学时的闺蜜,秦月。她也会去。
您需要和她‘相认’。”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和苏陌勾肩搭背,看起来关系很好。
“苏陌死后,秦月出国了,最近才回来。她对苏陌很了解,您要小心应对。
”陈助理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收到消息,凶手可能会出现在拍卖会。
陆先生安排了人手,您只需要正常表现,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我遇到危险呢?
”“会有人保护您。”陈助理顿了顿,“而且,凶手的目标不是您,是陆先生。
您暂时是安全的。”暂时。这个词让林晚心里发毛。拍卖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市中心的艺术中心。林晚穿着陆沉渊准备的另一条礼服——宝蓝色的长裙,
衬得皮肤雪白。陆沉渊亲自给她戴项链,冰凉的钻石贴着锁骨,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后颈,
激起一阵战栗。“紧张吗?”他低声问,呼吸喷在她耳畔。“有一点。”“记住,你是苏陌,
苏家的千金,我的未婚妻。”陆沉渊转过她的肩,让她面对镜子,“看着自己。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她。”镜子里的人美得不真实。林晚看着那双眼睛,努力寻找自己的影子,但找不到。
妆太浓,衣服太华丽,连表情都被训练成苏陌的样子——唇角上扬十五度,眼神温柔带笑。
她真的快认不出自己了。拍卖会现场名流云集。林晚挽着陆沉渊的手臂,微笑,点头,寒暄。
每个人都对她的“回归”表示欢迎,但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探究。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要么是整容怪,要么是替身,
总归不是真的。秦月出现时,林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和照片上相比,她瘦了很多,短发,
穿黑色西装,干练利落。看见林晚时,她先是愣住,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小陌?”她声音发颤。“月月。”林晚按照剧本,上前拥抱她。动作是陈助理教过的,
力度、角度、甚至拥抱的时间,都精确计算过。秦月抱得很紧,肩膀在发抖。
“真的是你……他们都说你……我不信,
我从来不信……”林晚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肩头的衣料。那一刻,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在骗人,在利用一个失去挚友的女人的感情。“我回来了。
”她说,声音卡在喉咙里。秦月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瘦了,
也变了……但眼睛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她哭着笑,“你这十年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抱歉。”林晚垂下眼睛,“发生了一些事,
我不能说。”“是和他有关吗?”秦月瞥了一眼远处的陆沉渊,压低声音,“小陌,
你告诉我实话,当年那场车祸,是不是……”“月月。”陆沉渊走过来,
手自然地搭在林晚腰上,“好久不见。”秦月立刻收敛了情绪,擦掉眼泪,
恢复成干练的模样。“陆总,确实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城南拿了块地,恭喜。
”“小生意。”陆沉渊微笑,“你们聊,我去打个招呼。”他走开了,
留下林晚和秦月单独相处。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看着这边。“我们去阳台。
”秦月拉着她的手,“这里人多。”阳台比宴会厅安静得多。夜风吹过来,秦月点了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你不是小陌,对吧?”她忽然说,没看林晚。林晚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什么?”“我认识小陌二十年,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秦月转过头,
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她紧张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握拳。你刚才,握的是右手。
”完了。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助理的资料里没写这个,没人告诉她这个。“但你的脸,
你的声音,甚至你叫我‘月月’的语气,都和她一模一样。”秦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她?”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说?
说她是苏陌的孪生妹妹,说她在当诱饵钓凶手,说这一切都是陆沉渊的安排?“我不能说。
”最后,她只能这样回答。秦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苦涩。
“是陆沉渊让你来的,对不对?他还真是……执迷不悟。”“你知道什么?
”林晚抓住她的手,“关于苏陌的死,你知道什么?”秦月的笑容消失了。她抽回手,
狠狠吸了口烟。“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多,但比陆沉渊少。小陌死前找过我,
说她发现了陆沉渊的秘密,很可怕的秘密。她说如果她出事,一定是陆沉渊干的。
”林晚后背发凉。“你相信吗?”“我不知道。”秦月吐出烟圈,“小陌爱他爱得要死,
但她也怕他。她说陆沉渊心里有头野兽,她不知道还能控制那头野兽多久。”她顿了顿,
“结果,野兽还是失控了。”“你的意思是,陆沉渊杀了苏陌?”“我没这么说。
”秦月掐灭烟蒂,“但车祸那天,小陌本来不该在车上。她那天约了我逛街,临时取消,
说陆沉渊要带她去个地方。然后,就出事了。”林晚想起监控视频里,苏陌惊恐的表情,
那个男人塞给她的东西。陆沉渊说凶手是冲着他来的,但如果是陆沉渊自己呢?
如果苏陌发现了他的秘密,他要灭口呢?“这件事,你跟警察说过吗?”“说过,但没用。
”秦月苦笑,“陆家的律师团太厉害,而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刹车失灵,雨天路滑,
司机酒驾——完美的事故。”“司机呢?”“死了,当场死亡。”秦月看着她,“所以,
死无对证。”林晚靠在栏杆上,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以为自己是诱饵,是棋子,
但现在看来,她可能还是猎物。陆沉渊到底在布什么局?他到底想抓谁?还是说,
他想掩盖什么?“听我一句劝。”秦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不管你是谁,
尽快离开陆沉渊。他身边很危险,十年前是,现在还是。”“我走不了。”“为什么?
他威胁你?”林晚没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秦月叹了口气,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打给我。”她顿了顿,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会帮你。”林晚握紧名片,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拍卖会结束,
回程的车上,陆沉渊一直很沉默。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手里捏着秦月给的名片,
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秦月和你说了什么?”陆沉渊忽然问。“聊了些以前的事。
”林晚尽量让声音自然,“她说我变了。”“人是会变的。”陆沉渊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包括你吗?”陆沉渊睁开眼,侧过头看她。“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苏陌到底是怎么死的。”林晚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真的是意外吗?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陆沉渊盯着林晚,
眼神深得像古井,看不见底。“谁跟你说了什么?”“没人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是她妹妹,我有权知道。”陆沉渊看了她很久,
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真相?林晚,这世界上很多事,没有真相,只有结果。
苏陌死了,这是结果。我花了十年,想把凶手找出来,这也是结果。至于过程,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那如果我告诉你,凶手可能是我呢?”陆沉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耳语,“你会怎么样?逃跑?报警?还是……”他没说完,但林晚听懂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扮演了一个多月的“未婚夫”,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可以是温柔的,可以是有礼的,可以是深情的,但此刻,他撕下面具,
露出底下冰冷的、残酷的内里。“你不会的。”林晚听见自己说,“如果你要杀她,
十年前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陆沉渊挑眉:“这么相信我?”“我不相信你。
”林晚摇头,“但我觉得,你对苏陌的感情,是真的。一个男人不会为了演戏,
造一栋一模一样的别墅,不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不会十年不娶。”陆沉渊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在演一场无声的电影。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陆沉渊没立刻下车,而是对司机说:“你先下去。”司机应声离开,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苏陌死的那天,我们吵架了。
”陆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因为我想退出一些生意,她不同意。
她觉得那些生意不干净,配不上陆家的名声。我们吵得很凶,她摔门走了。我追出去,
她已经上了车。”他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我打电话给她,她不接。我开车去追,
在下个路口,看见她的车冲出了护栏。”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跑过去,
把她从车里拖出来。她浑身是血,看着我,说……”“说什么?”“她说:‘阿渊,对不起。
’”陆沉渊闭上眼睛,“然后,就没了呼吸。”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贯强大的男人,
此刻肩膀微微颤抖。她在那一瞬间,相信了他的话——至少,相信了他对苏陌的感情是真的。
“那个司机呢?真的是酒驾?”“血液检测是这么说的。”陆沉渊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我查过,他之前没有酗酒的记录,那天中午也没喝酒。而且,刹车线是被人为剪断的,
很专业的切口。”“警察不知道?”“知道,但证据被压下来了。”陆沉渊冷笑,
“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谁?”“不知道。可能是竞争对手,可能是仇家,
也可能是……”他没说完,但林晚懂了。也可能是他身边的人,他最信任的人。
“所以你才需要我。”林晚轻声说,“用苏陌的身份,把那个人引出来。”陆沉渊转过头,
看着她。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林晚,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新身份,新生活,足够你过下半辈子的钱。”他伸手,
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在半空停住,“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也帮苏陌。
”林晚看着他悬在空中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这是一双既能温柔抚琴,
也能翻云覆雨的手。“如果我拒绝呢?”“你不会。”陆沉渊收回手,推开车门,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知道真相。”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林晚坐在车里,
看着陆沉渊走向别墅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低头,摊开手心。秦月的名片已经被汗浸湿,字迹有些模糊。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进手包的夹层,然后推开车门。山间的夜,很冷。拍卖会后的第三天,
陈助理给了林晚一份新的行程表。“下周有个私人游艇派对,主办方是陆先生的合作伙伴,
李总。”陈助理指着其中一行,“这个人,是重点观察对象。”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来岁,
微微发福,笑容和善,看起来像任何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但林晚注意到,
他的眼睛——瞳孔很小,眼神锐利,像鹰。“李国华,做海运起家,
现在是沉渊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陈助理压低声音,“十年前,他和陆先生竞争一块地皮,
输了。后来那块地开发成商业中心,市值翻了十倍。”“他恨陆沉渊?”“恨之入骨。
”陈助理推了推眼镜,“而且,苏小姐出事后三个月,李国华的女儿突然出国,再也没回来。
我们查到,他女儿出国的时间,和苏小姐车祸前见的那个人,时间吻合。”林晚的心脏猛跳。
“你是说,苏陌死前见的人,是李国华的女儿?”“李国华的女儿李薇,
是苏小姐的大学同学,也是……情敌。”陈助理顿了顿,“她一直喜欢陆先生,
但陆先生眼里只有苏小姐。苏小姐死后,她精神崩溃,被李国华送出国治疗。”所有的碎片,
开始拼凑成型。嫉妒的父亲,因爱生恨的女儿,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动机,手段,时机,
全部吻合。“游艇派对上,李国华会带女儿出席——她最近回国了。
”陈助理的声音把林晚拉回现实,“您需要做的,是接近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