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冰冷的钳子,死死扼住我的喉咙。手腕上是刚拔掉针头的淤青,
400CC的鲜血,刚刚从我身体里抽离,输送给了另一个人。顾承川的助理站在病床边,
公式化地递给我一张支票,苏小姐,这是顾总的一点心意。林薇小姐的手术很成功,
多亏了你。我看着那串零,忽然笑了。原来我这条命,在他眼里,只值这么点钱。
我当着助理的面,把支票撕得粉碎,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回去告诉顾承川,从今天起,
我的血,只够救我自己的命了。01. 最后的通牒我拔掉手背上最后一根滞留针,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去看那片已经麻木的淤青。护士长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纸屑,
欲言又止。苏合,你……我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扯动了苍白的嘴唇,显得有些费力。
李姐,我没事。就是想通了。想通了,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一个可以无限续杯的血袋。
我是苏合,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换下那身条纹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三年了。自从三年前,
顾承川发现我和他的白月光林薇拥有同样罕见的“熊猫血”,我的命运就被绑在了输液架上。
他给了我一座金丝雀的牢笼——一栋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层豪宅。
他给了我用不完的钱,最新款的包,最高级的定制。但他唯独没给过我一点点的尊重和爱。
我的存在,就是林薇的移动血库。她每一次柔弱的晕倒,每一次娇气的“身体不适”,
换来的都是我手腕上一个新的针孔。而顾承川,只会用冰冷的眼神和更厚的支票来打发我。
苏合,你要懂事。薇薇的身体不好,你多担待点。别耍小性子,你知道我需要你。
过去的我,总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懂事,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直到昨天,
我因为急性贫血晕倒在浴室,而他却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催促,让医生快点给我输营养液,
因为林薇第二天有个小手术,需要备血。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走出病房,没回那座华丽的牢笼,而是打车去了顾承川的公司。前台小姐看到我,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鄙夷和轻视。她们都知道,我是顾总养在外面,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苏小姐,您不能上去!顾总在开会!我懒得废话,
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开,顾承川的首席秘书秦朗正站在门口,看到我时,
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苏小姐?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顾承川呢?我问,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顾总在……他的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开了。
顾承川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和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谈笑风生。看到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不悦地蹙起。他用眼神示意秦朗把我带走。我没动,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等他送走客户,转身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只剩下冰冷的质问。苏合,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嫌恶,仿佛我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顾承川,
我来跟你做个了断。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扯了扯领带,走到沙发边坐下,
双腿交叠,姿态倨傲。又想耍什么花样?想要什么直说,别耽误我时间。我不要钱,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我要分手。
顾承川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分手?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苏合,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家人,你弟弟的学费,都是我出的。
你拿什么跟我分手?这就是顾承川,永远这么自信,永远以为钱可以掌控一切。所以,
我来还给你。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城南那套房子的转让协议,我妈留给我的,市价三百万。
你这三年花在我家人身上的钱,这里足够了。我又拿出一把钥匙和一个首饰盒。
这是那栋顶层公寓的钥匙,还有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一样没动。
我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像是在剥离一层层黏在身上的皮。最后,我拿出我的手机,
当着他的面,点开他的号码,按下了删除。从此以后,我们两清。顾承重川的脸色,
终于从倨傲变成了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苏合,你玩真的?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我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力气很大,
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没同意,你哪儿都不许去!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薇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你必须留下!又是林薇。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承川,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你的林薇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从今往后,但凡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这条烂命,就跟你同归于尽。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身后,
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咖啡杯被狠狠砸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再见了,顾承川。也再见了,
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苏合。02. 归途与尘香离开顾承川的公司,我没有一丝留恋。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顾承川三个字。我毫不犹豫地挂断,拉黑。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去火车站。窗外的摩天大楼飞速倒退,
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繁华得像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水晶盒子。我曾以为,
只要我努力,就能在这个盒子里,找到一盏为我而亮的灯。现在才明白,别人的光,
永远照不亮自己的路。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片段。
第一次被抽血时,我痛得浑身发抖,顾承川只是冷冷地站在一边,
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我的血管。他说:忍一忍,薇薇等着救命。林薇过生日,
他包下整个游乐园为她放烟花。而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吃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长寿面。我曾鼓起勇气问他:顾承川,如果有一天,
我和林薇都需要输血,但血只够救一个人,你救谁?他当时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像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当然是薇薇。是啊,当然是她。我只是个赝品,
一个影子,一个劣质的替代品。凭什么跟他的白月光相提并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强迫自己把这些记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都过去了。苏合,一切都过去了。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况且声,载着我远离那座伤心之城。四个小时后,
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故乡的土地上。这里是江南的一座古镇,名叫青霭。
与大都市的钢筋水泥不同,这里是青石板路,是白墙黛瓦,是小桥流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植物清香,混杂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气,
让人瞬间心安。我凭着记忆,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来到一栋老宅前。木制的门板上,
铜锁已经生了锈。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外婆家。外婆是镇上有名的制香人,
一手古法制香的手艺,传了上百年。我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外婆身后,
看她捣弄那些瓶瓶罐罐里的香料。沉香、檀香、龙涎、麝香……外婆说,每一种香,
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灵魂。好的制香师,能听懂它们的话,把它们融合成一曲动人的歌。可惜,
外婆在我上大学那年就去世了。从那以后,这门手艺,便再也无人继承。我拿出钥匙,
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那棵外婆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依旧枝繁叶茂。我走进堂屋,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八仙桌,太师椅,
墙上挂着外婆清秀的字画。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我放下行李,挽起袖子,
开始打扫。把桌椅擦拭干净,把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把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
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老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生气。我推开西边厢房的门。
那里是外婆的制香室。一股浓郁又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无数种香料经过岁月沉淀后,
混合出的独特味道。靠墙是一整排的木柜,上面摆满了上百个青花瓷罐,
罐子上用小楷标注着香料的名字。合欢、迷迭、降真、甘松……房间中央,
是一张长长的案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制香的工具。香范、香篆、石臼、铜炉……我走过去,
指尖轻轻拂过案台上的浮尘。一本书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本线装的古籍,封面已经泛黄,
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浮生香谱》。这是我苏家的传家宝,
记录着上百种古法制香的配方和心得。我翻开书页,熟悉的墨香夹杂着药香,涌入鼻腔。
里面是外婆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着每一种香的功效、配比,以及制作时的注意事项。
静心香:沉香三钱,檀香一钱,龙脑半钱。可静心凝神,驱除杂念。
安神香:白芷二钱,川芎一钱,远志一钱。可安抚心神,助眠安睡。
……我一页页地翻看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下午,外婆坐在桂花树下,摇着蒲扇,
耐心地教我辨认各种香料。合合啊,你要记住,我们做的不是普通的香,是药,
是能治愈人心的药。人心里的苦,比身上的病更难医。一缕好香,能渡人于水火。
渡人于水火……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忽然想,我连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渡人?不。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合上香谱。从今天起,我要渡的,只有我自己。顾承川给我的那场噩梦,
该醒了。我的人生,不能只剩下“被抛弃”和“不甘心”。我要在这里,
在这间充满了外婆气息的制香室里,重新开始。我要让这沉寂了多年的香炉,重新燃起烟火。
为了外婆,也为了我自己。03. 尘尽光生,炉香初燃决定重拾外婆的手艺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的清扫和整理。这间制香室,是外婆一生的心血所在,
也是我未来人生的起点。我必须以最虔诚的态度来对待它。我找来干净的抹布,
打了半盆清水,将那几十个装满香料的青花瓷罐,一个一个地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每拿起一个罐子,我都会打开盖子,凑近了,深深地吸一口气。沉香的醇厚,檀香的清雅,
乳香的甘甜,安息香的温暖……这些尘封多年的气味,像一把把钥匙,
打开了我童年记忆的闸门。我仿佛看到外婆穿着蓝布褂子,戴着老花镜,用一杆小小的铜秤,
一丝不苟地称量着每一味香料。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合合,
制香,最忌心浮气躁。你的心是什么样的,做出来的香就是什么样的味道。
我将所有瓷罐擦拭一新,按照《浮生香谱》上的分类,重新排列整齐。然后是那些工具。
蒙尘的铜炉,我用细砂和软布反复打磨,直到它恢复了古朴温润的光泽。积灰的石臼,
我清洗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洗掉这些年所有的不如意。香篆、香铲、灰押……每一件工具,
都凝聚着岁月的痕迹和匠人的心意。当我把最后一件工具摆放整齐时,
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洒在长长的案台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整个制香室焕然一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安静而庄严。我的心,也跟着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晚饭,
我用厨房里仅剩的一点米,熬了一锅白粥。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的餐具,
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却让我感到了久违的踏实。在顾承川身边的那三年,
我吃过最顶级的料理,住过最豪华的房子,可我的胃和我的心,永远是冰冷的,悬在半空,
无处安放。吃完饭,我没有休息,而是点亮了桌上的老式台灯,
再次翻开了那本《浮生香谱》。这一次,我看得格外认真。不仅仅是看配方,
更是去理解外婆在字里行间倾注的心得和感悟。制香如做人,需去芜存菁,方得本真。
火候之道,存乎一心。过则焦,不及则涩。我看到深夜,直到眼皮打架,才合上书,
回到卧室。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决定,从最基础的“静心香”开始。
配方很简单:沉香、檀香、龙脑。但这三味最普通的香料,却最考验制香人的功底。
我从柜子上取下对应的三个瓷罐,用铜秤仔仔细细地称量好分量。然后,
我将它们倒入石臼中。接下来,是捣磨。这是制香过程中最枯燥,也最关键的一步。
必须用均匀的力道,将香料研磨成细腻如尘的粉末,才能让它们在燃烧时,
充分地释放出香气。我握住石杵,学着记忆中外婆的样子,开始一圈一圈地研磨。一开始,
我还觉得新鲜。但很快,手臂就感到了酸痛。石杵很沉,重复的动作更是单调得让人抓狂。
我的心开始烦躁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承川冰冷的脸,一会儿是林薇得意的笑,
一会儿又是医院里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哐当!我手一滑,石杵重重地磕在了石臼边缘,
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停下来,看着石臼里粗细不均的香粉,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连最简单的一步都做不好。我真的可以吗?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香。我的目光,
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副字上。那是外婆写的,只有四个字:静能生慧。我盯着那四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是啊,外婆早就告诉过我,制香,最忌心浮气躁。我此刻满心怨愤,
满脑杂念,又怎么可能捣出细腻的香粉,制出宁静的香?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重新握住了石杵。这一次,我闭上了眼睛。我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和手中的动作上。一呼,一吸。一上,一下。石杵与石臼碰撞,
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我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个声音。它像古刹的钟声,一点一点,
敲散了我心头的浮躁。我不知道磨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我的心,却是一片空前的澄澈。我看向石臼。里面的香粉,
已经变得像面粉一样细腻,用手捻起,顺滑无声。成功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接下来的步骤,是“和香”。
我将磨好的香粉倒入一个大瓷碗中,加入少许蜂蜜和清水,用手轻轻地搅拌、揉捏。
这个过程,像是在和面,需要极大的耐心。让每一粒香粉,都与蜂蜜和清水充分融合,
形成一个软硬适中的香泥。最后,是“成型”。我将香泥填入一个细长的锥形香范中,压实,
然后小心翼翼地脱模。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塔香,便整齐地排列在了竹筛上。
我将它们放到通风的窗边,等待阴干。这个过程,需要三天。三天后,
当我点燃第一枚亲手制作的“静心香”时,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一股清雅、沉静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味道,不似市面上那些化学香精的甜腻,
而是一种非常纯粹、非常干净的木质香。它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我内心所有的褶皱。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愤怒,仿佛都在这一刻,
随着那缕青烟,消散了。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04. 浮生半日,
微光入梦制香的第一步成功,给了我巨大的信心。我没有急于求成,
去挑战那些更复杂的香方,而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反复练习制作“静心香”。
从选料、捣磨,到和香、成型,每一个步骤,我都力求做到尽善尽C美。
手臂从最初的酸痛难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我的心,也在这一次次的重复中,
被打磨得愈发沉静。当我觉得自己的技艺已经足够稳定时,我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我需要一份收入,来支撑我的生活和制香的开销。而且,外婆说过,
好香,是用来渡人的。如果我的香,只能孤芳自赏,那便失去了它最大的意义。于是,
我决定,开一个网店。说干就干。我用手机拍了几张香品的照片,
照片里的塔香静静地立在古朴的木盘上,背景是窗外的绿植,看起来颇有几分禅意。然后,
我在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小店。店名,我想了很久。最后,
我取了《浮生香谱》里的“浮生”二字,又加了“半日”——取“浮生偷得半日闲”之意。
店名就叫:浮生半日香。我希望我的香,能给那些在俗世中奔波劳碌的人们,
带来片刻的安宁与喘息。我把我做的“静心香”和另一款安眠的“安神香”挂了上去。
定价不高,只是原料的成本价加上一点点微薄的手工费。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毕竟,在如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愿意静下心来品一炉香的人,恐怕不多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第一笔订单。是住在隔壁的王奶奶,
她看到我朋友圈的分享,特意来支持我的。合合啊,你这手艺可不能丢了。你外婆的香,
当年可是咱们镇上的一绝呢!我把精心包装好的香,亲自送到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点燃了一枚,闭着眼睛闻了闻,赞不绝口。是这个味儿,跟你外婆做的一模一样!
闻着心里就踏实。第一笔生意,虽然只有几十块钱,却让我开心了一整天。接下来的几天,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镇上的邻居下单,都是冲着外婆当年的名声来的。我的小店,
终于有了第一批好评。香很纯正,没有化学添加剂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安神香效果不错,困扰我很久的失眠,昨晚居然睡了个好觉!店主手作,满满的匠心,
会回购的。看着这些温暖的评论,我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是一种和收顾承川的支票完全不同的满足感。那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价值感。
我开始尝试制作《浮生香谱》里的其他香方。有提神醒脑的“灵犀香”,
有驱蚊除秽的“辟邪香”,还有适合在书房里点的“芸窗香”。我的小店,
品类渐渐丰富起来。虽然生意依旧不温不火,每天只有零星的几单,但我却乐在其中。
白天制香,晚上看书,闲暇时在院子里种种花草。没有了顾承川,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
我的生活,简单而丰盈。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给新栽的栀子花浇水,手机突然发出“叮咚”一声。是店铺的提示音。
我擦了擦手,点开一看,瞬间愣住了。那是一笔巨大的订单。有人,
一次性买下了我店里所有的“安神香”库存。整整一百盒。订单金额,高达五位数。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我的小破店,开张一个月,总销售额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这是哪个土豪,失眠这么严重吗?我连忙点开买家的信息。头像是一片空白,
昵称是两个简单的字母:XZ。收货地址,是本市一家顶级的私人医院。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笔订单太反常了。不会是骗子吧?或者是……顾承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又被我迅速否定。顾承川只会用支票砸人,不会用这种方式。而且,他已经被我拉黑了,
应该找不到我这里。犹豫了半天,我还是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您好,
请问您确定要购买一百盒安神香吗?数量比较大,跟您确认一下。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等了半个小时,对方都没有回复。我有点拿不准主意了。如果发货了,对方拒收,
这么大一笔退货,运费都够我喝一壶的。可如果不发,万一对方是真的需要呢?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练,也很有礼貌。您好,
请问是『浮生半日香』的店主苏合小姐吗?我是。我是XZ先生的助理,姓张。
刚刚那笔订单是我们下的。哦,张助理你好。我松了口气,是这样的,
因为订单金额比较大,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是的,我们非常确定。
张助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苏小姐,不瞒您说,
我们老板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试过很多方法,医生、药物,都没有用。
前几天,他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一盒您的安神香,试了之后,
居然……居然睡着了三个小时!这是他半年来睡得最久的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
因为激动,甚至有些颤抖。我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所以,
我们才想把您店里的库存都买了。苏小姐,这香对我们老板来说,真的是救命的东西。
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发货。我明白了。我的心,被他的话触动了。外婆说,好香,
是用来渡人的。如果我的香,真的能帮到他,那便是我最大的荣幸。张助理,你放心,
我今天就给您安排发货。另外,我想多问一句,你老板的失眠,医生是怎么说的?或许,
我可以根据他的具体情况,为他调整一下香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医生说,
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压力过大导致的重度神经衰弱。好的,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我没有立刻去打包发货。我回到制香室,重新翻开了《浮生香谱》。
在“安神香”那一页的旁边,外婆用朱笔写下了一行小字。若遇心病沉疴者,
可加『远志』一钱,『酸枣仁』两钱,辅以『琥珀』粉末,可安魂定魄,引梦归乡。
这是“安神香”的加强版——“归梦香”。我看着那个从未尝试过的香方,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为这位素未谋面的XZ先生,制一炉“归梦香”。不为那五位数的订单,
只为那一句救命的东西。05. 神秘的邀约,
一线生机为那位神秘的“XZ先生”赶制“归梦香”,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新增的几味香料,特别是“琥珀”,极其珍贵。外婆的库存里也只剩下小小的一块,
是当年她从西域商人手里重金求来的。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用专门的玉杵一点点研磨成粉。整个过程,我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差池。新的香方,
意味着新的配比,新的融合。我失败了两次。第一次,是火候没掌握好,
香泥在阴干过程中出现了裂纹。第二次,是香料融合不均,点燃后味道驳杂,
失了安神香应有的沉静。直到第三天清晨,我才终于制出了第一批合格的“归梦香”。
它的颜色比普通的安神香更深一些,呈暗红色。点燃后,青烟升腾,
除了白芷和川芎的草木清香外,还多了一丝琥珀独特的、温暖的松香气息。那味道,
像是冬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安稳和放松。
我没有立刻发货。而是先给自己点了一炉。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见了外婆,她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坐在桂花树下,笑着冲我招手。她说:合合,
做得很好。醒来时,我眼角带泪,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我知道,这香,
成了。我将一百盒普通的“安神香”,换成了五十盒效果更强的“归梦香”。
虽然数量少了一半,但我相信,这才是对买家真正负责。我在包裹里附上了一张手写的卡片,
说明了更换香品的原因,以及“归梦香”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做完这一切,
我才联系快递,将包裹寄了出去。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一直悬着。不知道这位XZ先生,
用了“归梦香”后效果如何。三天后,我收到了张助理的电话。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激动,
甚至带着哭腔。苏小姐!苏小姐!神了!真的太神了!他语无伦次地在电话那头喊着。
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昨晚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啊!你知道吗?他醒来的时候,
我们整个团队都哭了!我握着手机,也忍不住笑了。有用就好。何止是有用!
您就是我们老板的再生父母!张助理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苏小姐,
我们老板想当面感谢您。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派车来接您。当面感谢?
我有些犹豫。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制香,不想和这些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大人物”有太多牵扯。
张助理,心意我领了。我只是一个做香的,当面感谢就不必了。苏小姐,您别误会!
张助理急忙解释,我们老板不是想用钱来感谢您。他是……他是想和您谈一个长期的合作。
合作?是的。您的香,对我们老板来说,是刚需。我们希望能够独家定制,
并且……如果您愿意,我们希望能投资您的工作室,帮助您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投资我的工作室?这个提议,让我有些心动。我的小作坊,目前全靠我一个人支撑。
很多珍稀的香料,我都无力负担。如果有了投资,我就可以扩大规模,
研究更多《浮生香谱》里的香方,让更多的好香重见天日。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是对我手艺的一种肯定。苏小姐,我们老板非常有诚意。您愿意见一面吗?
就当是交个朋友。张助理的语气十分诚恳。我沉默了片刻。好吧。时间地点,你来定。
太好了!张助理如释重负,明天下午三点,在城中『静安茶舍』,可以吗?
那里环境很清静,不会有人打扰。可以。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这位神秘的XZ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麻裙子,没有化妆,
素面朝天。我不想刻意去迎合谁。我就是我,一个制香人。下午两点半,
我提前到了“静安茶舍”。茶舍坐落在一个雅致的园林里,曲径通幽,古色古香。
我报上张助理的名字,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便引着我,穿过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包厢前。
苏小姐,XZ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包厢里,
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我,坐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清瘦而挺拔。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那一瞬间,
我愣住了。那张脸,即使是在电视上、在巨幅广告牌上看过无数次,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还是让我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有些淡。整个人,
像是用上好的汉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精致得不似真人。只是他的脸色,
依旧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的倦意,即使隔着几步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是他。
谢景辞。华语影坛最年轻的三金影帝,一个出道十年,零绯闻,只靠作品说话的顶流。
一个被无数粉丝奉为“神明”的男人。我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被重度失眠折磨得几乎崩溃的“XZ先生”,竟然会是他。06. 他眼中的星辰,
与我手中的凡尘谢景辞。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掀起一阵短暂的眩晕。我不是不追星,
只是在顾承川身边的那几年,我的世界狭窄到只剩下他和林薇,无暇去关注外界的任何讯息。
但谢景辞不一样。他是一个符号,一个即便你从不关心娱乐圈,也无法忽略的存在。
他主演的电影,我看过两部。一部是讲边缘人物的文艺片,一部是场面宏大的历史剧。
他的表演,精准、克制,却又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我一直以为,
像他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应该是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却没想到,私下里的他,
竟是如此的……脆弱。那是一种被病痛长期折磨后,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他看着我,
那双被粉丝誉为“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深邃而沉静。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苏小姐,你好。
我是谢景辞。他的介绍,简单,直接,没有丝毫明星的架子。我定了定神,微微颔首。
谢先生,你好。我是苏合。他也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只是掌心微凉。一触即分。请坐。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
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茶香袅袅。他亲自为我斟了一杯,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冒昧请你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没有。我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
传到指尖,让我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初融的雪,却瞬间让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应该说,是我的荣幸。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轻声说,苏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之前,
我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体会过‘睡着’是什么感觉了。我见过最好的心理医生,
吃过最大剂量的安眠药,甚至尝试过催眠。但都没用。
我的大脑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闭上眼睛,就是无数的剧本,
无数的角色,无数的声音……他描述得很平静,但我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折磨。
直到我用了你的香。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股味道,好像有生命一样,它钻进我的身体里,强行关掉了我脑子里那台失控的机器。
我睡着了。像个婴儿一样。他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一个在大银幕上,
能瞬间调动起万千情绪的影帝,此刻,却为一个安稳的睡眠,而真情流露。我的心,
被狠狠地触动了。我能……看看你的手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他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伸了过来。我没有碰他,只是让他掌心向上。我仔细观察他的掌纹,他的气色。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制香其实也是一样。香,即是药。要对症,才能下药。片刻后,
我收回目光。谢先生,你的问题,不在身,在心。你的身体,因为长期失眠,
已经处于亏空状态。但根源,是你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太厚的壳。你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活在角色的世界里,唯独没有活在你自己的身体里。你的灵魂和肉体,是分离的。我的话,
似乎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我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就在我准备开口道歉时,他却转过头来,对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苏小姐,
你比我的心理医生,更懂我。他拿起茶壶,又为我添了些茶水。所以,我今天请你来,
除了感谢,也是想正式向你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专属制香师。并且,
我愿意以我个人的名义,投资你的工作室,帮助你建立一个真正的古法制香品牌。
我只有一个要求。什么?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能闻到你的香。他的眼神,
真诚而恳切。我看着他眼里的星辰,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染了凡尘俗世,满是香料气味的手。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活在云端,受万人敬仰。我活在人间,与草木为伍。可这一刻,
我却觉得,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治愈这个世界,也治愈自己。
我没有理由拒绝。好。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这个决定,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却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声音。看到我点头,谢景辞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让助理张诚拿来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合同的条款,优渥到让我咋舌。他不仅出资千万,
为我建立一个顶级的制香实验室,采购最珍稀的香料。他还只占股百分之十,并且,
不参与任何经营决策,只享有每年新品的优先体验权。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慈善。
谢先生,这份合同,我不能签。我把合同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股份比例,
必须重新商议。我最多只能出让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这是我的底线。手艺是我的,
工作室必须由我控股。谢景辞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笑了笑,我说了,我不是商人。
我只是一个受益者,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回报。苏小姐,你就当是……给我一个安心的理由。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补充道,那以后,我的‘药’,就全权拜托你了。
可以吗?他把“药”字,咬得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赖。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好。我们在合同上,签下了彼此的名字。苏合。谢景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