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一梦不见君

他不会再为晚归的尹雪嫣点亮府邸前长街两侧的每一盏灯笼。

不会再不顾君子远庖厨的规矩，在下人们的议论声中为尹雪嫣备下一桌又一桌餐食。

不会在顾澜刻意露出他与尹雪嫣定情信物时，辗转反侧，痛哭一夜。

甚至于在尹雪嫣归来后脱下那件属于顾澜的外衣时，也能视若无睹的递于丫鬟，不多过问一句。

尹雪嫣从内室走出时撞见这一幕，她大步流星走到沈淮之面前，解释，“昨日傍晚下了雪，外衣湿透，再没办法穿，顾澜这才将他的外衣脱下给我穿着。”

“我与他之间什么也未发生。”

尹雪嫣解释完等待着沈淮之的质疑又或大吵大闹。

结果，沈淮之不过是淡笑望尹雪嫣，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不悲不喜，不吵不闹。

尹雪嫣秀眉微蹙，心间多了丝怪异的慌乱与不安，她抓住要离去的沈淮之，感受到他近半月来的冷漠。

“沈郎，你还这样冷漠我多久？这便是你的新手段吗？”“关于孩子的事情我已然道过歉，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又有了生孕，否则我不会自己去救顾澜。”

“无论如何，顾澜终究是救过我。

我欠他一条命，至于子嗣我们都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

同样的解释在这五年间沈淮之听了太多次，起初委屈着尝试理解，后来在尹雪嫣无次对顾澜的偏爱中，变得易怒，情绪波动大。

一次又一次的吵闹、争执，失控中，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晓尹雪嫣的夫君，自边关战场回京城的将军，其实不过是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不论何种场合都能像得了癔症般发疯。

登不了大雅大堂。

而每当沈淮之被逼得吵闹不停时，作为始作俑者的尹雪嫣只是静静 的看着他，再说一句，“沈郎，安静此，别像个疯子。”

沈淮之如今安静了，她又在嫌弃什么？“你误会了，我并未生气。”

沈淮之平静的看着尹雪嫣，“你说的对，顾澜救过你，故遇见危除时自然应当第一时间救他，至于孩子……”提到孩子沈淮之心口处还隐隐作痛，却又庆幸他不会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中。

“沈郎，待我身子好些，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当作给你的补偿。”

尹雪嫣连说这种话都带着薄情的恩赐，毕竟沈淮之向来都是只要一句话便能哄好的，不需要多费一分心思。

他和顾澜不一样。

沈淮之笑了笑，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用什么补偿，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尹雪嫣怔忡的看着沈淮之，沈默片刻后，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她的贴身丫鬟便匆匆过来。

顾澜心情不佳，想要尹雪嫣过去陪着。

哪怕此时已是戌时。

“你去吧，他一人在京城不易，别再出什么事。”

沈淮之善解人意的道出尹雪嫣曾经说过的话。

顾澜入夜后派下人来沈府多次。

沈淮之以前阻止过但未成功一次，此后也闹着跟尹雪嫣一起过去一次。

那一次，沈淮之失去了他的第二个孩子。

只因顾澜与沈淮之发生争吵时，尹雪嫣为保护顾澜倒地。

事后尹雪嫣回尹府住了七日，这七日尹雪嫣还在生他的气，只让他探望过一次，其余时间都是顾澜陪在她身侧。

她说，顾澜因为愧疚情绪很是不好，她怕他会做傻事。

“我很快便回来。”

尹雪嫣犹豫后还是出了门，丢下句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

沈淮之目送尹雪嫣离开，回到书房，展开那封来自边关的回信。

书信中，舅舅闻钦一再为沈淮之愿意回边关雀跃，言语之间除却心疼外还担忧他会反悔，不愿离开京城。

沈淮之执笔回信，信中再次申请，自己不会再反悔。

一个月前，沈淮之去宫内求了圣旨，用前半生的赫赫军功，换了和离书。

又求得皇上暂时密不宣旨，待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再宣告天下。

如今，一月已过，再过三日，怕是宫里的公公便要来沈府宣旨，此后，他与尹雪嫣便再无瓜葛。

沈淮之写完信后回到房内将自己与尹雪嫣这些年所有相关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那些相依相偎的画像，全投入到火中。

望着被一幅幅化为灰烬的画像，沈淮之笑了。

看到这些，才明白原来他们真的相爱过。

可惜，因为顾澜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尹雪嫣总说顾澜一个在京城不易，时刻都需要人陪着，她却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为了她回了京城。

五年前，沈淮之替舅舅自边关回朝述职，回朝途中遭遇暗算，昏迷于城外破庙，为尹雪嫣所救。

沈淮之自昏迷中醒来，入眼便是尹雪嫣清丽脱尘，似天上仙模样，一眼入了心。

述职后便求圣上赐婚，一个独留京城，为爱不做那边关自由翱翔的鹰，甘愿折了翅膀，困于官场诡谲的京城中。

成亲后，沈淮之才得知京城内尹雪嫣有青梅竹马的年少玩伴顾澜。

尹雪嫣总说她对顾澜的一次次偏爱、选择，是因为顾澜、救过她。

而真相是，那年将尹雪嫣从发狂马群的脚蹄下救出来的人，是他。

第2章 2成亲后两月有余，尹雪嫣相约了一众好友去赛马。

意外来袭时尹雪嫣已被发疯的马带入万马奔腾的中心，越跑越急，众人仓皇无措，只有沈淮之不顾一切的逆着人群，一次又一次的冒着生命奔向尹雪嫣。

他救了坠马的尹雪嫣自己也陷入昏迷，两人一起被救回，圣上听闻此事后，立即派了宫中太医来为两人诊治。

沈淮之先与尹雪嫣醒来，在太医的口中得知因为意外，尹雪嫣腹中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为了不让尹雪嫣心怀愧疚，沈淮之让尹雪嫣的好友们瞒下这件事。

沈淮之没想过顾澜会顶替自己成为这个救命恩人的角色，也没料到她的那些好友会在沈淮之想讲出真相时，劝他一瞒到底。

其实她的好友对他一向不算喜欢，或许在她们的眼里，和尹雪嫣两小无猜的顾澜才是她的良人。

尹雪嫣不愿与好友们撕下脸皮，也不曾在好友面前维护沈淮之，只劝沈淮之不要计较，反正日子只是他们在过。

“只要我们相爱，其它人的想法与我们无关。”

沈淮之天真的信了。

信了五年，直至失去第三个孩子，心如死灰下幡然醒悟，尹雪嫣的爱从来不和自己一样深厚。

他在她遇险时，连生命都不顾，而尹雪嫣在好友面前连一句维护他的话都不曾说过。

他醒得太迟，但也不算太晚。

沈淮之处理完所有的东西后，已经丑时，那个说会回来的尹雪嫣并未回来，也未差下人回府递个消息。

沈淮之平静的熄了灯，一夜无眠。

隔日晌午，尹雪嫣才匆匆回府，沈淮之刚吃完午餐，见到尹雪嫣还愣了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