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我早已没了爱恨。当萧景琰再次选择救下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时。
我的心平静如水。他解决了刺客,像前世一样。准备用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敷衍我。
可他没想到,我一言不发,直接从城楼跳了下去。他以为我是为情所伤,愤而赴死。
他不知道,城楼之下,我那通敌叛国的父亲。正带着十万大军等着我这“尸骨无存”的信号,
准备......01风雪吹满城楼。利刃破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那把匕首,永远也到不了我面前。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挡在了我与刺客之间。是我的丈夫,当朝三皇子,萧景琰。他长剑出鞘,只用了三招,
就将那名刺客的心口贯穿。鲜血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像绽开的几点红梅。
他随手甩掉剑上的血珠,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转身朝我走来。他的身后,
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女人,正用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着我。阮青青。萧景琰的白月光,
心尖痣。也是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又亲手将一杯毒酒递到我面前的人。前世的此刻,
同样的场景。我因为他奋不顾身去救阮青青,而将我置于险地,气得浑身发抖。我质问他,
我和阮青青,谁更重要。他只是皱着眉,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看着我。“沈鸢,别闹了。
”“她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谁敢动你?
”他总是有千万种理由。他总是觉得我该懂事,该大度。我该替他照顾好他的白月光,
替他稳固好他的后方。然后看着他们情深义重,我只能在深夜里独自枯坐。可笑。这一世,
我不会再问了。萧景琰解决了刺客,像前世一样,将阮青青扶到一边,柔声安抚了几句。
然后,他才迈着沉稳的步子,朝我走来。他已经准备好了那套敷衍的说辞。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嫉妒、愤怒、满是泪痕的脸。但他失望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死水。没有爱,自然也就没有了恨。“鸢儿。”他习惯性地开口,
带着烦躁。“别耍小性子,跟我回府。”我没有回答。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看向他身后那片繁华的王都。万家灯火,曾是我最眷恋的风景。如今在我眼中,
不过是一片即将燃起大火的枯草。萧景琰见我一言不发,眉头的川字更深了。“沈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别挑战我的耐心。”我终于笑了。那笑意很淡,
像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蒸发。“王爷。”我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他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用如此陌生的称呼和语气同他说话。“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面向城楼之外。万丈高空之下,是坚硬的青石板路。风吹起我的裙摆,
像一只即将离巢的蝶。“只是告诉你,萧景琰。”“我不要你了。”说完,
在他震惊到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目光中。我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他以为我是为情所伤,愤而赴死。他不知道。城楼之下,黑暗的角落里。
我那被他诬陷通敌叛国,本该在千里之外流放的父亲。正带着麾下最精锐的十万虎狼之师。
静静地,等着我这“尸骨无存”的信号。去踏平他那座固若金汤的王府。风在耳边呼啸。
下坠的感觉,像一场迟来的解脱。萧景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父亲。女儿来给你,
发信号了。02我没有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体坠落的冲力,
被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巨网稳稳接住。巨网之下,是几十名穿着黑甲的精锐士兵,
他们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眼神坚毅如铁。我从网中翻身落下,双脚平稳着地。
风雪立刻被隔绝在外,一件温暖的黑色大氅披在了我的肩上。“大小姐,您没事吧?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父亲。沈括。大景朝曾经的兵马大元帅,
如今在萧景琰口中,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他比我记忆中要苍老了一些,
鬓角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
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任务完成的审视。我们父女之间,早已不需要多余的温情。共同的目标,
是比血缘更稳固的纽带。“我没事,父亲。”我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声音平静。
“城楼上的火,可以点起来了。”“是。”沈括一挥手。一名亲卫立刻领命而去。很快,
城楼我方才跳下的位置,一团烈火冲天而起。那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桐油和枯柴。火光中,
有人将一具早已准备好的、被烧得焦黑的兽骨,连同我的一件旧衣,扔进了火里。
萧景琰派来查探的人,只会看到一片惨烈的火场,以及一堆无法分辨的“残骸”。
他们会回去禀报。三王妃沈鸢,坠楼身亡,尸骨无存。“大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沈括护着我,快速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王府的军队马上就会封锁这里。”我点点头,
跟着他的步伐,没有回头再看那冲天的火光一眼。从我跳下的那一刻起,过去的一切,
都已经被这场大火烧成了灰烬。我们穿过几条早就勘察好的秘密甬道。
城中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甬道的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宅子里,
早已备好了热茶和干净的衣物。我换下那身属于“三王妃”的华服,
穿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喝下一杯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王都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个红色的圆圈。最中心的那个,
就是三皇子府。“父亲,都安排好了吗?”“回大小姐。”沈括站在我身侧,
像一个最忠诚的将军。“十万大军已按计划,化整为零,潜入城中各处预定地点。
”“城防军的几个关键将领,都已是我们的人。”“只等您的信号,便可封锁全城,
对三皇子府,形成合围之势。”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三皇子府”的位置。
“萧景琰的暗卫,都查清了吗?”“查清了。”“他府中最精锐的‘影卫’共三百人,
一半被派去追查您的踪迹,此刻应该正扑向城楼的火场。”“另一半,守在府中各处要害。
”“特别是阮青青所住的‘清风苑’,守卫最为森严。”我冷笑一声。都这种时候了,
他最在乎的,还是他的白月光。“很好。”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传我将令。
”“第一步,切断皇子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信鸽和密道。”“第二步,以雷霆之势,
拔除城中所有属于三皇子派系的联络点和兵力。”“第三步……”我顿了顿,抬起头,
看向窗外。夜空中,什么都没有。“点燃帅旗信号。”“我要让萧景琰,亲眼看着他的王府,
是如何变成一座孤岛,一片火海。”沈括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应道:“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片刻之后。一道刺目的血红色烟花,在王都的东城门方向,陡然升空。
像一颗流血的星辰,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那是进攻的信号。是我送给萧景琰,
在听闻我“死讯”之后的第一份大礼。战争,开始了。03我坐在一处高楼的顶层。
这里原是王都最有名的酒楼,如今已被父亲的亲兵悄然接管。透过窗户,
可以俯瞰大半个王都。尤其是灯火通明的三皇子府,看得一清二楚。
我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茶香袅袅。耳边,是亲兵不断传来的各处战报。“启禀大小姐,
东城门、西城门守将已竖起我方旗帜,全城戒严!”“启禀大小姐,
三皇子安插在城防军中的十六名校尉,已全部被我方控制!”“启禀大小姐,
潜伏在各处的兵马已完成集结,正向三皇子府方向合围!”……一条条消息,像一颗颗钉子,
将萧景琰的势力范围,一寸寸钉死。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全城异动了。但他不会想到,
这是冲着他来的。他大概会以为,是其他皇子趁着父皇病重,在争权夺位。
他甚至可能还在调兵遣将,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毕竟,在他的认知里,
唯一有能力调动如此兵马的沈家,早已被他亲手踩进了泥里。我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远方的三皇子府,依旧安静。仿佛一座沉睡的巨兽,对自己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派去监视皇子府的人,有消息传回吗?”我淡淡地问。“回大小姐,一刻钟前,
萧景琰的亲信侍卫长,刚从城楼火场赶回府邸,神色慌张地冲进了书房。
”我能想象得到那副场景。侍卫长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禀报我的“死讯”。而萧景琰,
他会是什么反应?是震惊?是不信?还是……会有微不足道的愧疚?前世,我也曾幻想过。
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为我流一滴泪。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他的眼泪,只会为他自己,
为他那即将崩塌的权势而流。“继续说。”“是。侍卫长进去后不久,
我们就看到萧景琰独自一人,登上了府内的观星楼。”“他一直朝着城楼火场的方向,
站了很久。”“直到东城门信号升空,他才猛然惊觉,匆忙下楼。”他终于发现,这盘棋,
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下的了。“府内的布防,有什么变化?”“信号升空后,
府内的守卫立刻增加了三倍,影卫全员出动,弓箭手上了院墙。”“他们似乎想固守待援。
”天真。这座城,现在是我的。谁也救不了他。“告诉前线将领。”我声音不高,
却带着坚定的命令。“不用试探,直接攻打。”“用重型攻城锤,
把皇子府那扇引以为傲的朱漆大门,给我砸开!”“是!”亲兵领命,
迅速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没过多久。“咚!”一声沉重无比的巨响,即使隔着这么远,
也清晰地传了过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大地仿佛都在震颤。我看到,
三皇子府那片区域,火光开始亮起,人影攒动,彻底陷入了混乱。
前世他加诸于我沈家的一切,今晚,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情报的亲兵,快步上楼,单膝跪地。他的神情,带着古怪。“启禀大小姐,
刚刚收到城楼方向的密报。”“萧景琰……他好像知道了您的死讯。”“哦?”我波澜不惊。
“他是什么反应?”亲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属下的人说,他在观星楼上,
一拳砸碎了旁边的石栏。”“然后,皇子府被围攻的消息传来。”“他没有立刻指挥布防,
而是对着侍卫长,嘶吼着问了一句话。”“他问了什么?”“他问……阮青青呢?
”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果然。死到临头,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那位弱不禁风的白月光。
很好。那我就让他的白月光,陪着他一起,葬身火海。突然。“咚——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爆响传来。一名斥候满脸喜色地冲上楼。“启禀大小姐!
三皇子府正门……破了!”“我方大军,已经冲进去了!”04府门破裂的巨响,
是我亲手谱写的,送葬的乐章。我站在高楼之上,冷眼旁观。三皇子府,
这座我曾经住了三年的牢笼,此刻正被火光与杀戮吞噬。曾经精致的亭台楼阁,
在火光下变成了狰狞的剪影。曾经熟悉的回廊曲水,此刻流淌着温热的鲜血。
我军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涌入府内每一个角落。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像一部精准的杀戮机器。而萧景琰的府兵和影卫,虽然悍不畏死,
却在绝对的数量和周密的计划面前,节节败退。他们的抵抗,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是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次振翅。“禀大小姐!”亲兵的战报再次传来,声音里带着兴奋。
“我军已控制前院、中庭及各处要道!”“敌军残余势力,正被压缩向内院!”我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掌握。我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我用朱笔特意圈出的地方。清风苑。
那是阮青青的住所。也是萧景琰为她打造的,固若金汤的爱巢。前世,
这座院落是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遥望那里的灯火,
想象着他们如何情深意浓。而现在,它将成为埋葬他们所有希望的坟墓。“传我将令。
”我的声音没有波澜。“所有部队,不必理会清风苑。”“只需将院落团团围住,
布下三层铁桶阵,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我不希望,在我抵达之前,
有任何人去打扰王爷和他的心上人。”亲兵微微一怔,随即领悟了我的意图。这比直接攻打,
要残忍得多。这是要让萧景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翼被一根根剪除。
让他以为清风苑是最后的安全之地,拼尽全力逃进去。然后,再让他发现,
那其实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绝望的囚笼。“是!”亲兵领命而去。
我能想象到萧景琰此刻的处境。他刚从我“死亡”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紧接着,
就是王府被攻、全城戒严的噩耗。他一定以为,这是他的某位皇兄趁机发难。
他甚至可能还在想着,如何利用沈家的兵马,反败为胜。他永远也想不到,掀起这场风暴的,
会是我。会是他眼中那个只懂争风吃醋、愚蠢善妒的女人。他会疯了一样地冲向清风苑。
因为在他心中,权势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但他的白月光若是受了半点委屈,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水已经有些凉了。
但我的心,比万年玄冰还要冷。萧景琰。前世你让我尝尽了等待和绝望的滋味。这一世,
我便让你也好好体验一下。当你冲进那个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已是瓮中之鳖时。
你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我期待着。05情报如流水般汇集到我的案头。
一切都如我所料。萧景琰在得知王府被围攻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坐镇指挥,稳定军心。
他提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惊鸿”剑,浑身浴血,如一头发狂的猛兽。朝着清风苑的方向,
一路砍杀过去。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他的府兵,还是我的人,
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斩于剑下。他杀红了眼。只为了去见他最心爱的人。
我军的将领严格执行了我的命令。他们并未对他进行围杀,只是不断地袭扰、阻拦,
消耗他的体力和心神。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将猎物一步步驱赶向预设的陷阱。“禀大小姐,
萧景琰已冲入清风苑!”“很好。”我放下手中的情报卷宗。“清风苑的包围圈,完成了吗?
”“回大小姐,已完成合围!”“弓箭手,投石车,皆已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便可将清风苑夷为平地!”我摇了摇头。“不急。”“让他和他的心上人,
再多享受片刻重逢的喜悦。”我慢慢踱到窗边,俯瞰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院落。
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萧景琰,你现在一定以为,
自己暂时安全了吧。你一定正紧紧抱着你那受惊的白月光,柔声安抚。你一定在告诉她,
别怕,有我在。你甚至可能在计划着,如何从我为你准备的“生路”逃出生天。
清风苑的假山下,有一条密道。那是我们大婚那年,我亲手为他设计的。我说,
万一将来京中有变,我们可以从这里逃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那时,
他还曾感动地抱着我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恐怕早已忘了这话是我说的,只记得有这么一条能救他性命的通道。他会带着阮青青,
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后,他会发现。密道的尽头,不是城外的自由天地。而是一堵,
由精钢和巨石浇筑而成的,冰冷的墙。那是我在一个月前,就让父亲派人悄悄封死的。
“叮铃。”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台,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管。亲兵取下竹管,呈了上来。
我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鱼已入网,通道已堵,请大小姐示下。
”我将字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萧景琰。你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该破灭了。
被困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爱巢里,和心爱之人一起等待死亡。这种滋味,如何?这只是开始。
前世我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我会让你用余生,一点一点地,慢慢偿还。06内院的喊杀声,
渐渐平息了。三皇子府,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荣耀的府邸,如今彻底沦为了一座死城。
除了清风苑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还亮着灯火。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我站起身,
将肩上的大氅拢了拢。“大小姐!”父亲沈括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眼神里满是担忧。
“萧景琰已是困兽,穷途末路,必然会做最后的反扑。”“您千金之躯,不必亲身犯险。
”“让属下带人进去,将他的人头为您取来便是。”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父亲。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断。“这是我的战争。”“从我跳下城楼的那一刻起,
这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有些债,必须我亲手去讨。”“有些话,必须我当面对他说。
”沈括看着我眼中的决绝,沉默了片刻,最终垂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清空通往清风苑的道路,任何人不得靠近。”“是!”我不再多言,迈步走下高楼。
长长的台阶,我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萧景琰的心上。我走在曾经熟悉无比的庭院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我军的士兵,
但更多的是王府的侍卫。许多面孔,我甚至还认得。他们曾对我躬身行礼,
称我一声“王妃”。如今,却都成了我复仇之路上的枯骨。我的心没有波澜。
通往清风苑的路上,我军的士兵分列两旁,手持火把,为我照亮前路。他们单膝跪地,
垂下头颅,用沉默表达着他们的敬畏与忠诚。火光在我的脸上跳动,映出我冰冷的侧脸。
我一步步,走到了那扇雅致的月亮门前。清风苑。我终于来了。院内,一片死寂。
与外面的血流成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我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伸出手,
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中的景象,映入我的眼帘。萧景琰一身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正不断向外渗着血。他手持长剑,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棵濒死的孤松。他的身后,
是他用生命守护着的阮青青。她穿着一身白衣,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我见犹怜。
听到开门声,萧景琰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灯火,落在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戒备,到错愕。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从难以置信,
到一种混杂着惊恐与彻骨寒意的,恍然大悟。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沈……鸢?”他以为他看到了鬼。
看到了那个本该在城楼下摔得粉身碎骨的,我的亡魂。那是我死过一次后,第一次对他笑。
“王爷。”我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他和阮青青的耳中。“别来无恙啊。
”07我的话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萧景琰的天灵盖上。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一块碎裂的石砖,身体踉跄了一下。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火光冲天。
”“我的侍卫长,亲眼看到了你的……残骸。”他说得艰难而又肯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王爷看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罢了。”我向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踩碎了他最后的侥幸。“那团火,是我让人点的。”“那具所谓的残骸,
不过是一头野兽的骨头,披着我的一件旧衣裳。”“至于我……”我停下脚步,
与他隔着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让他看清我脸上的表情。
“我跳下去的时候,下面有我父亲的亲兵,用巨网接住了我。”“父亲?
”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沈括?
”“那个通敌叛国,早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
”“他怎么可能……有兵马?”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罪人?
”我歪了歪头,看着他。“王爷,你是不是忘了。”“那通敌叛国的罪名,是你亲手罗织,
按在我父亲头上的。”“你是不是也忘了。”“我沈家世代忠良,镇守北疆百年,
才换来你这京城的歌舞升平。”“而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了你那该死的皇位。
”“就将这‘忠良’二字,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钢针,
扎进他的心里。萧景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销毁的,沈家与北蛮血战的战报。想起了那些被他强行按下的,
为沈家鸣冤的奏折。想起了我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相信我父亲时的场景。那时候,
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沈鸢,证据确凿,休要胡缠。”“你若还想当这个王妃,
就安分一点。”“不要给你父亲,给我,给王府……丢人。”多么可笑。
他亲手将我的一切毁灭。却还要求我,为他那可笑的颜面,摇尾乞怜。
“不……不是的……”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那是父皇的旨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我打断了他的狡辩。“那么,
动用影卫,伪造我父亲笔迹,写下那封通敌书信的,也是父皇的旨意吗?
”“派人截杀我沈家派来京城求援的信使,制造我父亲拥兵自重假象的,也是父皇的旨意吗?
”“萧景琰,你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你自己吗?”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身体的颤抖,
越来越剧烈。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他以为我,
是他掌心里那只永远也飞不出去的,愚蠢的鸟。他从未想过。会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这一天。
会有我,站在他对面,将他所有伪装撕碎的这一天。他身后的阮青青,
此刻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看到萧景琰的失态,眼中闪过慌乱。
她柔弱地扯了扯萧景琰的衣袖。“景琰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沈姐姐她……她好可怕……”“她是不是疯了?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唤醒萧景琰。让他记起,我才是那个“疯子”,
那个“恶毒”的女人。而她,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纯洁无瑕的白月光。
萧景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回头看她。是啊。他还有青青。他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狠厉。“沈鸢!”他将阮青青护在身后,剑尖直指着我。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死而复生!”“也不管你和你那叛国的父亲,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
”“今日,你既然自投罗网,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他身上陡然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不愧是征战沙场的皇子。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旧是一头不肯认输的困兽。“是吗?
”我看着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意更深。“王爷,你是不是还没有弄清楚,
现在的状况?”“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王府吗?”“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对我喊打喊杀吗?”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片精心修葺的假山。“你现在,
一定很想带着你的心上人,从那座假山下的密道逃走吧?”萧景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条密道,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最后的退路。除了他和几个心腹,
绝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沈鸢她……她是怎么知道的?看着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迟到了两世的,最残忍的话。“忘了告诉你。”“那条密道,
是我当年亲手为你设计的。”“不过,就在一个月前,我也亲手派人,用精钢和巨石,
把它给封死了。”“所以,王爷。”“你哪儿也去不了了。”08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压垮了萧景琰紧绷的神经。他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后退了两大步。“是你……设计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茫然。他想不起来了。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在他的记忆里,
沈鸢只是一个会哭会闹,会嫉妒会发疯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懂得机关密道这种东西。
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是啊。
他怎么会记得。我沈家,本就是将门。我从小熟读的,不是女诫女则,而是兵法阵图。
我十三岁,就能独自绘制出北疆三十六城的防卫图。我十五岁,就能在沙盘上,
与父亲的副将们推演战局。为他设计一条小小的逃生密道,又算得了什么?这些事情,
我曾经满心欢喜地,想要说与他听。可他第一次听到时,只是皱着眉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以后不要再碰了。”第二次,他带着几分不耐烦。“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