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沧途

红绸烬，同归于尽------------------------------------------，鎏金的双喜字贴满了廊柱与窗棂，唢呐与锣鼓声喧天而起，混着满堂宾客的恭贺笑语，把整个谢家族地衬得热闹非凡，一派盛世荣华的景象。，与这满堂喜庆格格不入。，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冰冷的金属贴着血肉模糊的皮肤，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他浑身浴血，破烂的囚衣早已被干涸的血痂粘在身上，露出的肌肤上满是交错的伤痕，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手筋脚筋被人用钝器生生挑断，曾经能徒手裂石、挥剑斩断飞流的双手，如今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曾经站在大夏武林之巅，被奉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的他，此刻就像一条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困兽，只能任由旁人围观折辱。，谢砚辞的大婚之日。而他，被当做这场婚礼上，最特别的 “贺礼”，被拖到了这里，供所有人观赏他的狼狈与不堪。，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毕竟，如今的谢家，是谢砚辞的天下，而他谢砚秋，不过是个废人，是个过去式。，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正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新人身上。，穿着一身绣着龙凤纹样的大红喜服，身姿挺拔，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得意。他是谢砚秋的亲弟弟，是父亲醉酒后和一个丫鬟生下的庶子，从小在府里受尽冷眼，是谢砚秋把他接到自己身边，亲自教他识字练武，为他挡下府里所有的明枪暗箭，把他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庶子，一步步捧到了谢家二公子的位置上。，如亲弟，如手足，甚至在他冲击武道天堑的前一年，还把自己偶然得到的半部绝世功法，毫无保留地分给了他一半。他以为，血脉亲情，是这世间最牢靠的东西。，这条他亲手喂大、护大的毒蛇，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咬上他最致命的一口。，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眉眼精致，曾经是整个大夏武林都艳羡的美人，也是谢砚秋放在心尖上护了整整十五年的青梅竹马，是他定下三年婚约、即将迎娶进门的未婚妻。，苏清鸢的家族被仇敌灭门，是他单枪匹马闯过三千里敌营，把她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带回谢家悉心照料。为了帮她报仇，他独闯仇家山门，一人一剑，挑了对方整个宗门，落下了一身的伤。他把自己最好的资源给她，教她最上乘的武学，陪她走过最黑暗的日子，他以为，这个姑娘，会是他一生的知己，是他武道路上最温暖的归宿。，最先背叛他的，就是这个他拼了性命护下来的人。，他闭关冲击大夏武林千年来无人能触及的破虚境，那是武道的终极天堑，一旦成功，便可超脱凡俗，寿元千载。闭关之前，他把谢家的所有事务，都暂时交给了最信任的弟弟谢砚辞，把自己闭关密室的机关密码，告诉了最爱的未婚妻苏清鸢，只因为他信他们，胜过信自己。，就在他闭关到最关键的时刻，丹田真气即将破境的瞬间，苏清鸢端着一碗安神汤药走了进来，语气温柔地劝他喝下，缓解修炼的疲惫。他没有半分怀疑，一饮而尽。
那碗汤药里，掺了武林中最阴毒的蚀骨散。无色无味，入体即化，专门腐蚀武者的丹田经脉，无药可解。
药效发作的瞬间，他丹田剧痛，真气瞬间逆行暴走，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而他视若亲弟的谢砚辞，就站在苏清鸢的身后，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阴狠与扭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亲手震碎了他的丹田，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他到死都记得，那天谢砚辞贴在他耳边说的话：“大哥，你压了我整整二十年，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谢砚秋，我就算再努力，也永远只是你的影子。只有你废了，死了，我才能真正站在阳光下，做谢家的主人。”
而苏清鸢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有冰冷的漠然：“谢砚秋，你心里只有你的武道，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跟着你，我永远只能是谢砚秋的附属品，只有跟着砚辞，我才能做名正言顺的谢家主母，享尽世间荣华。”
那一天，他的天，塌了。
他被囚禁在谢家最阴暗的地牢里，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谢砚辞一点点蚕食了他在谢家所有的势力，清理了所有忠于他的下属，坐稳了谢家少主的位置。而苏清鸢，心安理得地接收了他所有的私产，戴着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玉镯，穿着他为她定制的华服，每天和谢砚辞出双入对，甚至偶尔会到地牢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说几句嘲讽的话，享受着把昔日高高在上的天才踩在脚下的快感。
这半年里，他受尽了折辱。谢砚辞为了磨掉他的锐气，每天只给他一碗馊掉的剩饭，让他像狗一样活着。曾经的武林同道，来看他的，要么是落井下石，要么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他从绝望到麻木，从麻木到恨意滔天。他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恨意，都死死地刻在了骨子里，哪怕经脉尽断，丹田尽毁，他也留了最后一手。
他从小佩戴在身上的家族传家宝定沧珠，是谢家传承了千年的秘宝，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颗珠子真正的用处。只有他，在修炼的过程中，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以自身神魂温养，终于勘破了珠子的秘密 —— 里面蕴藏着千年之前，谢家先祖留下的恐怖灵力，一旦引爆，足以将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一切，都化为飞灰。
而这颗珠子，早已和他的神魂融为一体，只要他神魂不灭，哪怕肉身尽毁，也能随时引爆。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也是留给这两个背叛者的，最终的杀局。
“大哥，你看，今天的我，风光吗？”
谢砚辞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穿着大红的喜服，一步步走到谢砚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抬手，用手指拍了拍谢砚秋沾满血污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炫耀：“你是谢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又怎么样？十六岁入化境，二十岁触摸破虚境的门槛，整个大夏武林都奉你为未来的武道至尊，那又如何？”
“现在呢？你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废人！” 谢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这谢家的家主之位，这武林至尊的名头，这美娇娘，这满堂的荣光，现在全都是我的！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轻轻松松就握在了手里！”
苏清鸢也缓步走了过来，站在谢砚辞的身边，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被铁链锁住的谢砚秋，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耐，就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谢砚秋，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扎进谢砚秋的心里，“你太傲了，傲到目空一切，眼里从来容不下任何人。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除了练武，还懂什么？”
“你给我的，从来都只是你想给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手，挽住了谢砚辞的胳膊，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和看向谢砚秋的冷漠判若两人，“跟着砚辞，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跟着你，我永远只能活在你的光环之下，做你武道路上的一个附属品。”
“你输，就输在你太蠢了，太轻信别人了。”
轻信？
谢砚秋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那笑声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凄厉又疯狂，在喧闹的婚礼大殿里，显得格外渗人。
满堂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带着惊疑不定。
是啊，他太轻信了。
轻信了血脉相连的亲情，轻信了山盟海誓的爱情，轻信了自己用真心换来的所谓 “信任”。他这一生，都在追求武道的极致，想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却没想到，最终伤他最深，把他推入地狱的，就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他活了二十六年，练了二十年的武，到头来，却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谢砚辞，苏清鸢，”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焚尽一切的恨意，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们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吗？”
谢砚辞嗤笑一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谢砚秋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格外响亮。谢砚秋的嘴角瞬间溢出血来，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谢砚辞恶狠狠地盯着他，“今天我大婚，留你一条狗命，就是要让你睁大眼睛看着，你失去的一切，是怎么被我一点点握在手里的。我要让你活着，看着我坐上武林至尊的位置，看着我和清鸢儿孙满堂，看着你自己，像条狗一样，老死在阴暗的地牢里！”
他不知道，谢砚秋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
从被背叛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苟活。同归于尽，是他给自己选的，最后的结局。
“看着？” 谢砚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疯狂的笑容，眼底的火焰几乎要燃烧起来，“我不稀罕。”
就在这一瞬间，他藏在经脉最深处，那一缕连蚀骨散都没能毁掉的、与神魂绑定的本源真气，瞬间轰然引爆！
与他神魂融为一体的定沧珠，瞬间感受到了他神魂的指令，那颗一直安安静静贴在他心口的珠子，此刻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恐怖灵力！
“不好！他要干什么！” 谢砚辞脸色骤变，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下意识地拉着苏清鸢往后退，厉声嘶吼，“拦住他！快拦住他！”
周围的护卫瞬间冲了上来，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轰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席卷了整个谢家族地。定沧珠里蕴藏了千年的恐怖灵力，伴随着谢砚秋毕生的恨意与不甘，轰然炸开。
鎏金的婚礼大殿瞬间崩塌，雕花的廊柱寸寸碎裂，漫天的大红喜绸被烈焰瞬间吞噬，化为飞灰。满堂宾客的尖叫，护卫的嘶吼，谢砚辞和苏清鸢惊恐到极致的惨叫，都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里，瞬间被淹没，化为乌有。
烈焰之中，谢砚秋感受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被恐怖的灵力撕碎，化为飞灰，却没有半分的遗憾。
谢砚辞，苏清鸢，你们欠我的，我用这条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同归于尽，我不亏。
只是，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心里，还是留下了无尽的不甘与执念。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绝不会再轻信任何人，绝不会再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
若有来生，我定要执掌自己的命运，不再被任何人左右，登临武道的真正绝顶，看遍世间风光。
若有来生，我定要让这天地，都随我心意而动，再也无人能伤我分毫，再也无人能叛我半分！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