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被冻醒的。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十八岁那年住过的宿舍，白炽灯管，
发霉的墙角，窗外是冬天的风。我愣愣地躺在床上，心跳如擂。不对。我应该在监狱里。
我应该在病床上。我应该——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监狱。四年。肺结核。咳血。死的时候，
窗外也是冬天。我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干净的，没有针眼的手。
手机震了。我拿起来一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裴渊：明天开学，别迟到。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发颤。裴渊。上辈子把我送进监狱的人。我和他斗了十年。
从高中斗到大学，从大学斗到职场。他抢我的项目，
我撬他的客户；他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我让他丢了一个亿的单子。最后他赢了。
他找到了我的把柄——不是我做的，但证据指向我。我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辩解没用。
判了四年。我死在第三年冬天。死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是：下辈子，我要杀了他。
可现在——我重生回十八岁了。开学前一天。裴渊发来消息：明天开学，别迟到。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完，眼泪掉下来。2上辈子，
我是在开学第一天认识裴渊的。他坐在我后排，上课踢我凳子，下课抢我笔记，
放学还故意撞我一下。我回头骂他：“你是不是有病？”他挑眉：“有病怎么了？你有药？
”就这样，我们成了死对头。一斗就是十年。可现在，我看着那条消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离他远点。我删了他的微信。3开学第一天。我踩着点进教室，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翻开书，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我没回头。但那个声音，
我太熟悉了——“让让。”是裴渊。我的后背僵了一下。他走到我旁边，停下。我低着头，
假装在看书。然后我听见他说：“这有人吗？”我旁边是空的。我摇头。他坐下来。我：？？
？上辈子他坐最后一排，这辈子怎么坐我旁边？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我。
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松了口气？“沈眠。”他叫我。我没应。
他又叫了一遍：“沈眠。”“干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没什么。”我莫名其妙，
转过头继续看书。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一整节课都在看我。4下课铃响，我收拾书包就走。
他在后面叫我：“沈眠！”我没停。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我猛地甩开，退后一步。
他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你……怎么了？”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上辈子的记忆。法庭。
判决书。监狱。病床。还有他站在证人席上的脸。“没什么。”我说，“离我远点。
”他愣在原地。我转身就走。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5接下来的一周，裴渊像变了一个人。
上辈子他天天找我麻烦——抢我作业、揭我短、当众让我难堪。
但这辈子——我的作业被人撕了，第二天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桌上，
封面上多了一行字：谁再撕她作业，我撕谁。有人传我谣言，
第二天那人就主动在全班面前道歉，眼眶红红的，像是被吓坏了。我值日的时候忘了擦黑板，
第二天发现黑板被人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还贴了张纸条：我帮你擦了。字迹是裴渊的。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里乱成一团。他到底想干什么？6周五放学，我被人堵在校门口。
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领头的叫周越——上辈子追过我，被我拒绝后到处造谣，说我倒贴他。
“沈眠。”周越笑嘻嘻地拦住我，“听说你最近挺拽啊，裴渊都敢不理？
”我冷冷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关我的事。”他凑近一步，“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我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摸手机。还没摸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我往后一拉。
我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抬头。裴渊。他把我护在身后，看着周越，
语气平淡：“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周越愣住，显然没想到裴渊会来。“裴渊，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跟她有仇吗？”“有仇？”裴渊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谁说的？”“所有人都知道啊，你俩死对头——”“你听错了。”裴渊打断他，
往前走了一步。周越后退一步。“我和她，”裴渊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死对头。
”“她是我的人。”我愣住了。周越也愣住了。裴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声音突然软下来：“走了。”他拉着我往外走。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被他拽着走过了整条街。直到拐进小巷，我才猛地甩开他的手。“裴渊！”他停下来，
转身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没说话。“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人？”他还是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我不能说。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记得上辈子的事。可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那眼神里，
有太多东西。心疼。愧疚。害怕。还有——爱意？“沈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记得上辈子的事吗？”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上辈子？”他盯着我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没什么。”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裴渊。
”他停下。“你……是不是也记得？”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我。
眼眶泛红。“你说呢？”7我们站在小巷里，隔着三步远。冬天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可我没觉得冷。因为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也重生了。他也记得上辈子的事。
那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上辈子你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这辈子却装好人？裴渊，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沈眠。”“嗯？”“上辈子，你觉得是我把你送进监狱的，对吗？”我冷笑：“不然呢？
证据是你提交的，证人是你找的，法庭上你亲口说的——‘我亲眼看见她收受贿赂’。裴渊，
你忘了吗？”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说，
那些证据是假的，你信吗？”我愣住了。“证人是我找的，但那些证词不是我教他们的。
法庭上我说的话，是被逼的。”“沈眠，上辈子——”他的声音发颤。
“上辈子我也是被设计的。”“等我发现真相的时候，你已经——”他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已经死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你怎么——”话没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要看证据吗？”他问。“什么证据？
”他伸手去解衬衫扣子。我后退一步：“你干嘛？”他没停。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肋骨处，
有一道疤。很旧，很长，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这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刺的。
”“上辈子你亲手刺的。”“刺完之后，你就被抓走了。”“然后你死了。
”“我替你活了十年。”我彻底懵了。上辈子明明是他捅我，怎么变成我捅他了？“裴渊，
你在说什么——”“沈眠。”他打断我，眼眶通红。“上辈子最后那天，你来找我。
”“你拿着一把刀，问我：‘裴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说没有。
”“你刺了我一刀，然后走了。”“三分钟后，警察来了，把你抓走。
”“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眠，上辈子我没能护住你。”“这辈子——”他往前走一步，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你捅回来。”“捅完，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上辈子他送我去死。可他说，他替我挡过刀。谁在说谎？谁是真的？手机震了。我低头一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眠，别信他。上辈子是他亲手杀了你。这辈子，
他是来灭口的。我抬起头，看着裴渊。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怕我信了那条短信。“沈眠——”我后退一步。“别过来。
”他停住。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眠！那条短信是假的！
上辈子就是发短信的人害了我们两个！”我没停。跑出小巷，跑过大街，跑回宿舍，关上门。
靠着门板，我大口喘气。手机又震了。是裴渊发来的微信——他什么时候又加回我了？
裴渊：沈眠，我知道你不信我。裴渊：但你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裴渊：三天后，
我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裴渊：到时候你要是还恨我——裴渊：我把刀递给你，
你亲自动手。我盯着屏幕，手指发颤。窗外，冬天的风还在吹。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他刚才的样子。眼眶通红。声音发抖。还有那道疤。他说的，是真的吗？
——手机又震了。我低头一看，是那条陌生号码又发来的消息：沈眠，三天后他会杀你。
就像上辈子一样。别信他。信我。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到底谁在说谎？
裴渊？还是发短信的人？三天后——我该去吗？8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三天。
课不去上，消息不回，连室友敲门都不开。脑子里两股声音在打架——裴渊说，
他是被设计的，上辈子最后他替我挡过刀。神秘短信说，他是来灭口的，
上辈子就是他亲手杀了我。谁在说谎？还是说……两个都在说谎？第三天晚上，手机震了。
是裴渊。裴渊：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裴渊：你来，我把证据给你看。
裴渊：你不来，我这辈子就在那等你。老地方。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学校后面的小树林，上辈子我们第一次吵架的地方。那天下雨，
我忘带伞，他把他伞扔给我，自己淋成落汤鸡。我以为他转性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开始跟我作对。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把伞给我，
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在对面看着，他想演一出“绅士风度”。可那个女生是谁，
我至今不知道。盯着屏幕，我手指悬在键盘上。去，还是不去？手机又震了。
那条神秘号码又发来消息：明天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信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我打字回复：你谁？发送失败。号码是空号。
9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站在镜子前，看着十八岁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
头发乱糟糟的。我换了件衣服，涂了口红，把头发扎起来。室友探出头：“你去哪？
”“赴死。”“啊？”“没事，下午回来。”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10小树林。冬天的早上，没什么人。
裴渊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我站在三步外，没走近。“证据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没接。“你先说，里面是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眠，
我问你一个问题。”“嗯？”“上辈子最后那天，你来找我之前，见过谁？”我愣了一下。
上辈子最后那天——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说裴渊在外面有女人，
还附了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生在咖啡馆，笑得很开心。我气疯了，拿了刀就去找他。
然后……“短信。”我突然开口，“有人给我发短信。”裴渊的眼睛猛地收紧。“什么短信？
”“说你……有别人了。还附了照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笑意，
只有苦涩。“我就知道。”“什么？”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一份通话记录。时间——上辈子我收到短信的那天。号码——那个发短信的号码。
归属地——本地。备注名——周越。我愣住了。周越？那个开学第一天堵我的周越？
“周越上辈子追过你，你知道吗？”我点头。“你拒绝他之后，他怀恨在心。但没冲你来，
冲我来了。”“他伪造照片，挑拨离间，让我俩反目成仇。然后他趁我们斗得最凶的时候，
设局陷害你。”“那些证据是他伪造的，证人是他收买的，法庭上那些话，是他逼我说的。
”“沈眠，上辈子我也是他的棋子。”我盯着那张通话记录，手指发颤。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他看着我。“我解释了，你信吗？”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上辈子那个状态，我确实不会信。我会觉得他在狡辩，在推卸责任，在骗我。
“而且——”他顿了一下。“而且我没来得及。”“你刺我一刀之后，跑了。
三分钟后警察来了。等我从医院醒过来，你已经——”他没说完，但我知道后面的话。
已经死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恨了十年的人，
其实也是受害者？那我的恨，我的怨，我的不甘——算什么？11“还有。
”他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周越上辈子最后的下场。”我接过来看。
是一份判决书复印件。周越，因故意杀人罪、伪造证据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日期——我死后的第二年。“他后来落网了？”我问。裴渊摇头。
“是我送他进去的。”我抬头看他。他眼眶泛红。“沈眠，你死之后，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出院那天，我去自首了。”“自首？”“替你顶罪。”我愣住了。“你替我顶什么罪？
”“周越伪造证据的事，我也有份。虽然是被逼的，但我确实做了。”“我自首那天，
顺便把周越供了出来。警察查了半年，最后把他抓了。”“判死缓，这辈子出不来了。
”“沈眠，我没能救你，但我替你报仇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不像假的。
可是——“那道疤呢？”我问，“你说我刺你的那道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骨。
“这个？”“嗯。”“这个是真的。”“你刺的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医生说再偏一厘米，我就跟你一起走了。”“沈眠，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摇头。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温柔。“我当时想，挺好，她要杀我，说明她恨我。
”“恨我，说明她心里有我。”“比恨都没有强。”我鼻子一酸。“裴渊，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点头，“有病。治不好那种。”12我们站在老槐树下，隔着三步远。
冬天的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了，脱下大衣想给我披上。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沈眠。”“嗯？”“你还恨我吗？”我沉默。恨吗？上辈子恨了十年，
恨到死的那一刻还在恨。可现在，他突然告诉我，他也是受害者。我的恨，突然没了着落。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他点点头。“那就不恨了？”“我没说不恨。”“那还恨？
”“我没说还恨。”他笑了。“你说话跟绕口令似的。”我瞪他一眼。他又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