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晚是在周三晚上发现那个秘密的。那天加班到九点,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亮着——明明早上出门时电量只有12%,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当时还在想要不要带充电宝。现在屏幕上显示:97%。她愣了一下,
以为是系统显示错误,重启了一次。电量依然固执地停在97%。林晚坐在床沿,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这间十五平米的单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钥匙还插在门锁上,
她刚进屋不到三分钟。手机自己充电了?她检查了充电线,完好无损地躺在床头柜上,
插头甚至没插进插座。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能进来。
林晚打开手机的电量使用详情,屏幕往下滑,滑到凌晨三点左右,
有一段空白的记录——什么APP都没有显示,但电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回升的。
她盯着那段空白,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不会是……闹鬼了吧?下一秒她自己都笑了。
二十六岁的人了,在一线城市做着新媒体运营的工作,月薪刚过万,每天被KPI追着跑,
哪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肯定是系统bug,安卓机用久了都这样。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电量100%。很正常。
林晚没有再想这件事。二三天后的周日,林晚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伸手去摸手机。不在床头。
她翻了个身,在枕头底下摸了个空。又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没有。床底下,没有。
昨天穿的外套口袋,没有。林晚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睡觉前,她躺在床上刷了半小时抖音,然后把手机关机,
放到了床头柜上。关机的手机,自己开机,然后消失了?她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
把每个抽屉都打开,把沙发垫掀起来,甚至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最深的角落看。灰尘,
一枚掉落的纽扣,一根发卡,唯独没有手机。最后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给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从身后响起。林晚转过身,
看见自己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枕头正中央。她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
是座机的号码。手机外壳是温热的。林晚没有接那个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再次亮起,进入主界面。相册被打开了。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拍的——角度是天花板,她出租屋的白色天花板,
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只兔子。她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往前翻,还有。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窗户的锁扣,特写。凌晨两点五十八分,门锁,从里面拍的角度。
凌晨一点四十四分,厨房的煤气灶,开关处在关闭状态。林晚的手开始抖。她一个人住,
睡觉前一定会检查门窗煤气,这是她独居五年养成的习惯。这些照片拍的东西,
都是她检查过无数次的。是谁在用她的手机拍照?她往下翻,翻到更早的日期——三天前,
就是电量莫名其妙回升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十一分,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刘海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头上。镜头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是俯拍的角度。有人站在她的床边,举着手机,对着她的脸按下了快门。
林晚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她想尖叫,想打电话报警,想立刻冲出门去。
但她的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相册还在往前翻。她看见了一张更早的照片——三天前的凌晨两点,
拍的是一双手。一双手握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录音界面。
那双手不是她的。她右手无名指有一道去年切菜留下的疤痕,照片里的手没有。
照片里的手比她的手白一些,骨节分明一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个男人的手。
三林晚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她机械地捡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想打给什么人。打给谁呢?父母在老家,
这个点应该正在跳广场舞,接了电话只会让她别疑神疑鬼。打给闺蜜?闺蜜刚怀孕,
情绪不稳定,不能受惊吓。打给110?说什么呢,说有人用我的手机拍了照片,
但我没丢任何东西,也没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她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还是按了下去。“喂,阿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笑声,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林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她前男友,周杰。
他们分手八个月了,分手是林晚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其实是因为周杰太忙——程序员,
996是常态,周末也要随时待命,约会经常被临时取消,林晚觉得自己谈了个假恋爱。
分手后偶尔还会联系,朋友圈互相点赞,过年过节发个问候,算是和平分手。
“我……”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忙吗?”“还行,在和朋友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杯碟碰撞的声音,“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
”“我好像……”林晚看着手里的手机,“我好像遇到了一点奇怪的事。”“什么事?
”“我的手机,好像被人动过。”周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手机被动了?什么意思?
你怀疑有人黑进你手机了?是不是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不是,
是……”林晚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照片,说出来太像一个疯子的呓语,“算了,没什么,
你吃饭吧。”“诶别别别,”周杰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这么说我更担心了。
你现在在哪?在家?”“嗯。”“那你别动,我吃完饭过去看看你。大概一个小时。
”“不用——”电话已经挂了。林晚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害怕,
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看见一点光的感觉。四周杰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天完全黑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身上还穿着上班的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
看起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吃了吗?”他问。林晚摇摇头。他叹了口气,
熟门熟路地走进那个逼仄的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回头冲她喊:“你冰箱里除了速冻水饺还有什么?”“没了。”“我就知道。”半小时后,
林晚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周杰坐在对面,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你说的奇怪的事,就是这个?”林晚已经把照片给他看了。她不知道他信不信,
反正她自己到现在也不太信。周杰把手机还给她,沉吟了一会儿:“你门窗都检查过了?
没有撬过的痕迹?”“检查了,没有。”“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追求者,
变态那种?”“没有。”林晚想了想,“我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和家,
周末顶多去超市买个菜,能得罪谁?”周杰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要不……”他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想措辞,“你要不要暂时换个地方住?
我那边有张沙发,可以凑合几天。”林晚抬头看他。他立刻补充:“你别误会,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你一个人住不安全。你睡床,我睡沙发,门一关,各睡各的。
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再说。”林晚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她知道周杰是好意。
分手之后他没找过她麻烦,朋友圈偶尔互动,分寸感把握得很好。但正因为这样,她才犹豫。
“我再想想。”她说。周杰点点头,没再多说。吃完面他帮着洗了碗,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嗯。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晚靠在门上,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从来没有这么空旷过。五那天晚上,林晚没有关灯。
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听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十二点。一点。两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手机安静地躺在枕头边,电量100%。她打开相册。没有新照片。
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条记录还在,但就是那几张,没有新增。林晚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梦游拍的?她以前从没有梦游过,但压力大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
最近工作确实忙,新媒体运营的旺季,每天要写三篇稿子,还要应付甲方各种奇葩要求,
晚上做梦都在改标题。她决定观察几天再说。接下来两天一切正常。
手机没有再出现奇怪的照片,电量也恢复正常,晚上睡觉前关机,第二天开机还是那个电量。
林晚渐渐放松了警惕。六周四晚上,公司聚餐。林晚不爱喝酒,但部门主管过生日,
大家都起哄,她推不过,喝了三杯啤酒。十点散场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有点晕。她打车回家,
进门的动作比平时重,关门的声音把隔壁的狗惊得叫了几声。洗漱的时候她照镜子,
发现自己脸红得厉害,眼睛也有点红。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一些,
回到卧室倒头就睡。半夜,她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她伸手去摸手机想照个亮,摸了个空。她坐起来,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让屋里的轮廓隐约可见。她看见了。
床尾站着一个人。黑色的剪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正对着床的方向。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秒。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不了。那个人影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终于叫了出来——不是尖叫,是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下一秒,灯亮了。林晚看见站在床尾的人,是周杰。他穿着昨天那件格子衬衫,
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相机界面。他看着林晚,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
又像是想说什么。“你……”林晚的声音发抖,“你怎么进来的?”周杰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林晚,声音很平静:“林晚,你有没有想过,
照片不是别人拍的,是你自己拍的?”林晚愣住了。“你自己拍了照片,然后忘掉了。
”周杰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递给她,“就像现在,你不记得你刚才做了什么,对不对?
”林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是她自己。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和前几天那张照片一模一样。“这是……这是你拍的。
”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你拿着我的手机拍的。”“是吗?”周杰歪了歪头,“你看看相册,
刚才那张照片,是几点几分?”林晚划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显示的时间是:03:17。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九分。也就是说,两分钟前拍的。但周杰站在她面前,她醒着,
看着他拍下了这张照片。这不对。这完全不对。“你看,这是你拍的。”周杰的声音很温柔,
“你不记得了而已。”林晚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每一个念头都撞上了另一个念头,
最后搅成一团浆糊。“你……你怎么进来的?”她问。“你给我的钥匙。
”周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上周日,你让我帮你拿着,说怕丢。
”林晚死死盯着那把钥匙。她不记得给过周杰钥匙。她不记得。
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给过。上周日她太乱了,脑子一团浆糊,也许真的给过,
只是她忘了?“林晚。”周杰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你看,你自己拍了照片,自己忘掉了,然后把门钥匙给我,
也忘掉了。”周杰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看看。”“我没有忘。
”林晚说,但声音很虚弱。“那这是什么?”周杰指了指手机屏幕,“我刚进门,
就看见你站在床边,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照。拍完你就倒回床上睡着了。我以为你梦游,
想叫醒你,你就醒了。”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是睡着的,
被尿憋醒的,然后看见床尾站着一个人。但照片确实是她手机拍的,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难道真的是她梦游?“没事的,很多人都会梦游,压力大的时候。”周杰站起来,
“你先睡吧,我坐这儿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不用——”“没事。”周杰打断她,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当是……弥补以前欠你的陪伴吧。”林晚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八个月前,她因为他太忙提了分手。现在他坐在她床边,说要陪她。
“阿杰。”她轻轻叫了一声。“嗯?”“谢谢你。”周杰笑了笑,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睡吧。”林晚躺下去,闭上眼睛。
但她的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七第二天早上醒来,周杰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钥匙我先拿走了,
有事打电话。”林晚握着那张纸条,发了很久的呆。接下来的日子,
周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起初只是偶尔来坐坐,后来变成每天下班都来,
帮她做饭,陪她看电视,检查门窗。他说不放心她一个人,等搞清楚那些奇怪的事再说。
林晚拒绝过,
但周杰总是能找到理由:顺路、刚好有空、做了两个人的饭、买了你爱吃的水果。
他的温柔让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这样,每天下班来接她,
周末陪她逛超市,她随口说想吃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桌上。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也许不是他变了,是工作太忙,忙到他顾不上。现在他好像没那么忙了,每天按时下班,
周末也不加班。林晚没有问原因,她贪恋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一个人太久了。
八三周后的周末,周杰正式提出来搬过来住。“我可以睡沙发。”他说,“不收房租,
就当是……照顾你。”林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们已经分手了,
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算什么?但她说出口的是:“好。”周杰搬进来那天,
林晚特意请了半天假,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她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往一边推了推,
腾出一半的空间;把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换成双份的;去超市买了新的枕头和床单,
给沙发床换上。周杰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他打开箱子往外拿东西的时候,
林晚看见箱子角落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上面什么都没有。“那是什么?
”她随口问。周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盒子往衣服底下塞了塞:“没什么,工作用的。
”林晚没有多想。那天晚上,周杰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啤酒。两个人喝到很晚,
聊以前的事,聊分手之后各自的生活,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其实我不想分手的。
”周杰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但那时候真的太忙了,
项目上线,每天睡四个小时,我连自己都顾不上,顾不上你。”林晚低着头,没说话。
“后来项目上线了,我想找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笑了一下,“你说性格不合,
其实我知道,就是我没时间陪你。”“阿杰——”“没事,都过去了。”他举起杯子,
“现在能这样,挺好的。”林晚也举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那天晚上她喝得有点多,
头昏昏沉沉的,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周杰把她扶到床上,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晚安。
”他说。灯关了。门带上了。林晚躺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里轻微的动静,周杰在收拾碗筷,
然后打开沙发床,躺下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原来被人照顾的感觉这么好。九半夜,林晚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第六感在叫嚣。她没有动,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睁开一条缝。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3:14。她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