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寒崖裂心残冬腊月，北境断云崖。狂风卷着碎雪，如冰刃般刮过崖顶，
将两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一如两人之间，再也填不满的鸿沟。
一身玄色蟒袍的男子立在风雪中，面容冷峻如冰雕，墨发被狂风吹散，
那双素来覆着寒霜的凤眸，此刻翻涌着滔天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疯子，
你个疯子！”萧烬瑜疾声厉色地吼道，声线因压抑到极致而颤抖，指节攥得发白，
几乎要将腰间佩剑捏碎。他面前的女子，一身素白染血长裙，乌发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
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着破碎的疯癫与刻骨的恨意，
像一株在风雪中燃尽最后一丝生机的白梅。她是苏妄月，大靖太傅独女，曾是京城第一才女，
更是他萧烬瑜藏在心底、护了整整七年的姑娘。可如今，她看他的眼神，
如同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恶鬼。苏妄月闻言，先是低低嗤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在空旷的崖顶回荡，撞碎漫天风雪，也撞碎萧烬瑜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呵呵，疯子？
你说我是疯子？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疯子！”她猛地收住笑，泪水混着雪水滑落，
声音尖锐如泣血杜鹃，“我是疯了才会爱上你这个杀人凶手！
疯了才会为你忤逆父母、背弃家族！疯了才会信你那句‘妄月，本王以性命护你一世无忧’！
”萧烬瑜剑眉微蹙。“杀人凶手”四个字，如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脉最深处。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不能说，一个字也不敢说。风雪更烈，
将他的玄色袍角吹得覆上一层白霜，也将她单薄的身影，吹得摇摇欲坠。他知道，
从苏妄月亲眼看见苏家满门被斩、看见他手持染血长剑站在太傅府废墟的那一刻起，
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七年情深，一朝倾覆。万里江山，换她满门鲜血。
他是权倾天下的靖王，她是家破人亡的罪女。从此，爱成痴，恨成骨，相思烬，永不休。
01大靖，永安二十七年，冬。京城大雪，连下三日，埋尽人间烟火，
也埋尽苏家满门三十七口的鲜血。苏妄月是在回宫的路上，得知噩耗的。她作为太子伴读，
在东宫讲学，散学后兴冲冲抱着亲手绣的平安符，要去靖王府找萧烬瑜。可刚出东宫，
就看见长街之上，铁甲森森，血流成河。禁军手持长刀，沿街驱赶百姓，太傅府方向，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太傅苏敬之通敌叛国，陛下口谕——苏家满门，抄家，斩立决！
”太监尖利的宣旨声，刺破漫天风雪，也刺破苏妄月所有的神智。她疯了一般冲过去，
被禁军死死拦住。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冰冷的砖墙，渗出血丝，
只看见那片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府邸，沦为一片火海，熟悉的亲人、仆从，一个个倒在刀下，
惨叫声穿透风雪，扎进她耳膜。而在火海最中央，立着一道她刻骨铭心的身影。玄色蟒袍，
银面战甲，手持一柄染满鲜血的长剑，正是奉命监斩、亲自带队围杀苏家的——靖王，
萧烬瑜。他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苏家化为灰烬，看着她的父亲、母亲、兄长，
一一身首异处。雪花落在他染血的剑刃上，瞬间融化，与血水融为一体。苏妄月浑身僵冷，
如坠冰窟，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停止。她不信。
她死也不信，
那个曾在桃花树下对她温柔浅笑、曾在寒夜里为她暖手、曾许诺护她一生的男人，
会亲手屠了她满门。“萧烬瑜——！”她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为什么！”萧烬瑜缓缓转头，看向她。凤眸依旧深邃，却没有半分温度，
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他甚至没有上前，只是冷冷开口，
声音如同北地寒冰：“苏妄月，苏家通敌，罪证确凿，本王奉旨行事，你若再敢喧哗，
以同党论处。”“同党论处？”苏妄月笑了，笑得疯癫，笑得泪流满面，“我是苏家女儿，
本就是同党！萧烬瑜，你杀了我啊！你连我一起杀了啊！”他没有动，
只是挥了挥手：“把她带回东宫，禁足，无旨不得外出。”禁军上前，
架住浑身瘫软的苏妄月。她被拖走时，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眼底的爱意，
一寸寸烧成灰烬，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恨意。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萧烬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
他望着她绝望的背影，凤眸深处，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隐忍，那片冰封的冷漠，
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可他不能拆穿。一步错，满盘皆输。他若流露半分心软，
不仅保不住她，连他自己，都会万劫不复。02苏妄月被禁足在东宫偏殿，整整一月。
门窗紧锁，炭火冰冷，无人问津，如同冷宫。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整日望着窗外飘落的大雪，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青黛冒着生命危险，
乔装成宫女混进东宫，跪在她面前痛哭：“小姐，您吃点东西吧，您不能垮啊！
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希望您好好活着，报仇雪恨！”“报仇？”苏妄月缓缓转头，
眼底一片死寂，“向谁报仇？向那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报仇吗？”七年。从十岁那年，
桃花纷飞的御花园，她不慎跌入湖中，被他伸手救起开始。从十五岁那年，他出征北境，
她夜夜为他祈福，绣满九十九个平安符开始。从十七岁那年，他握着她的手，
在桃花树下郑重起誓：“妄月，待本王平定天下，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妃，一生一世，
只你一人”开始。七年时光，她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她为他忤逆父母，
说非靖王不嫁；她为他学习权谋，帮他分析朝局；她为他忍下所有委屈，
看着他身边围绕莺莺燕燕，只信他一句“妄月，她们都不及你分毫”。她以为，
他们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对。她以为，他是她一生的依靠。可到头来，他给她的，
不是十里红妆，而是满门鲜血；不是一生守护，而是家破人亡。“小姐，
靖王他……他不是真心的！”青黛急得口不择言，“他有苦衷！老爷的死，是皇上逼的！
”“苦衷？”苏妄月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疯癫，“什么苦衷能让他屠我苏家三十七口？
什么苦衷能让他看着我爹娘死在面前，连眼睛都不眨？青黛，你被他收买了，你也骗我！
”她一把推开青黛，抓起桌上的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割破她的手指，鲜血直流，
她却浑然不觉。“我要去找他。”苏妄月站起身，衣衫凌乱，眼神决绝，“我要亲自问他，
问他为什么！问他那七年情意，到底是不是假的！”她不顾青黛阻拦，撞开看守的宫女，
疯了一般冲出东宫，直奔靖王府。靖王府，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东宫的冰冷死寂，
判若两个世界。萧烬瑜刚从宫中回来，玄色蟒袍还未换下，剑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
仿佛那场血色惊变，从未发生。他坐在大殿之上，面色冷峻，凌彻跪在下方，
低声禀报：“王爷，苏小姐逃出东宫，往王府来了。”萧烬瑜凤眸微沉，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沙哑：“让她进来。”片刻后，苏妄月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一身素衣，满身风雪，如同一只濒死的孤鸟。她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男人。
依旧是那张让她心动了七年的脸，轮廓分明，凤眸深邃，可那双眼睛里，
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她的温柔。“萧烬瑜。”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问你，苏家三十七口，是不是你杀的？”萧烬瑜抬眸，目光冷漠地扫过她，
语气平淡无波：“是。”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把巨锤，
狠狠砸碎苏妄月最后一丝幻想。她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疯癫，笑得眼泪汹涌而出：“好，
好一个是！萧烬瑜，你可真行！我爹娘待你如亲子，我苏家待你不薄，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本王是靖王，以江山社稷为重。”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着压迫人心的寒气，“苏家通敌，罪有应得，与私情无关。
”“私情无关？”苏妄月猛地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衣料，“那你告诉我，
桃花树下的誓言是假的？北境归来的拥抱是假的？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假的？！
”萧烬瑜垂眸，看着她苍白绝望的脸，看着她眼中破碎的泪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多想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痛，多苦，多身不由己。可他不能。皇帝的眼线，
遍布王府。只要他流露半分心软，苏妄月立刻就会被赐死，连一丝活路都不会有。
他只能狠下心，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摔倒在地。“苏妄月，
别再自欺欺人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本王接近你，
本就是为了利用苏家势力，稳固本王地位。如今苏家无用，自然该毁。你在本王心中，
从来都只是一颗棋子。”“棋子……”苏妄月呆呆地坐在地上，重复着这两个字，
浑身血液冻结。原来，她七年情深，七年痴心，七年付出，不过是他夺权路上的一颗棋子。
可笑。太可笑了。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只剩下疯癫与刻骨的恨意：“萧烬瑜，我苏妄月对天起誓，此生此世，与你不共戴天！
你毁我苏家，杀我亲人，我必让你血债血偿！”他凤眸微缩，心头猛地一痛。
却依旧冷声道：“凭你？”“凭我。”苏妄月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
眼神决绝如冰，“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
走出靖王府。风雪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单薄而凄凉。萧烬瑜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风雪中，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身前玄色袍角。
“王爷！”凌彻大惊，连忙上前搀扶。“无碍。”萧烬瑜挥开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
凤眸深处，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她活着，就好……只要她活着，恨我，也好。
”他用满手鲜血，换她一条生路。用一生深情，换她刻骨恨意。这盘棋，他赢了江山，
输了她。从此，万里江山，万里孤寂，再无一人，能暖他心。03苏妄月离开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