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府的正堂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外头正下着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来，打湿了廊下的青砖，也让堂中人的脸色显得格外冷。
顾明兰站在堂下，手心微微发凉，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的丈夫陆成远正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封写好的休书。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先说几句场面话，也没有半点愧疚，开口便是直截了当的一句：“如烟回来了，这正妻之位，你让出来吧。”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身素白，眉眼柔弱，正低头拭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如烟。
十年前，陆成远为了仕途娶了顾明兰，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个女人。
上一世，顾明兰便是在这一天被休出府门的。
那时候她愚蠢至极，以为自己十年操持、十年贤惠，总能换来陆成远一丝恻隐之心。她跪在雨里，跪得膝盖渗血，告诉他自己已有了身孕，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休妻。
可是陆成远只是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
他说，孩子可以不要。
他还说，如烟回来了，顾明兰，你该识趣。
后来，她被赶出陆府，嫁妆尽失，名声尽毁。柳如烟和陆子轩联手设局，污她与人私通，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沉入了河底。那种冰冷窒息的绝望，直到此刻想起来，仍旧像一只手攥着她的心脏。
想到这里，顾明兰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亮亮的，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陆成远皱起眉：“你笑什么？”
顾明兰抬眼看着他，慢慢走上前去，将桌上的休书拿了起来。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整利落，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将休书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陆大人深情至此，我若不成全，倒显得不知趣了。这休书，我接了。”
陆成远一怔。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若顾明兰哭闹，他便让下人把她带下去；若她不肯签字，他便拿孝道和规矩压她；若她用孩子相逼，他便叫大夫来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就连一旁的柳如烟都愣住了，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惊疑。
顾明兰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语调依旧不疾不徐：“既然夫妻情分到此为止，那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陆成远脸色微变：“你又想闹什么？”
“不是闹，是清算。”顾明兰翻开账册，抬手点了点其中几页，“这十年，陆府内宅亏空，我变卖嫁妆填补，共计白银五万两。你外出打点关系、送礼请托，我从娘家带来的金器首饰折了不少，零零总总，又是一万二千两。还有陆子轩，自八岁起请名师、买书册、进文会、结交同窗，银子流水一样出去。若要细算，共一万八千两。”
她抬头看向父子二人，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陆大人，陆公子，烦请结清。”
陆子轩最先沉不住气，拍案而起：“顾明兰，你疯了不成？你既是我父亲的妻子，替府里花些银子不是应该的吗？你如今被休，还想从府里讹钱？”
顾明兰看着他，眼神冷得很。
上一世，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她被拖去沉塘时，站在人群里骂她是毒妇，说她不配为人。
她养了他十年，给他吃穿，给他请先生，替他打点人情，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你不过是霸占我母亲位置的外人”。
如今听到这番话，她竟连心寒都没有了，只觉得可笑。
“陆公子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她不紧不慢地合上账册，“既然你觉得我花的是府里的银子，那就请账房把这些年账本全搬过来，当着各位的面，咱们一笔一笔对。若真是我顾明兰讹你陆家，我今日便把这些账册当场烧了，再向陆大人赔罪，如何？”
陆成远神色一僵。
账房的账他最清楚，陆府早就外强中干，这些年若不是顾明兰补贴，哪里撑得起他大理寺卿的体面门楣。
柳如烟见情势不对，轻轻扯了扯陆成远的袖子，眼眶微红：“成远哥哥，都怪我，我不该回来。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这样动怒。她恨我也是应该
外头正下着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来，打湿了廊下的青砖，也让堂中人的脸色显得格外冷。
顾明兰站在堂下，手心微微发凉，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的丈夫陆成远正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封写好的休书。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先说几句场面话，也没有半点愧疚，开口便是直截了当的一句：“如烟回来了，这正妻之位，你让出来吧。”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身素白，眉眼柔弱，正低头拭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如烟。
十年前，陆成远为了仕途娶了顾明兰，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个女人。
上一世，顾明兰便是在这一天被休出府门的。
那时候她愚蠢至极，以为自己十年操持、十年贤惠，总能换来陆成远一丝恻隐之心。她跪在雨里，跪得膝盖渗血，告诉他自己已有了身孕，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休妻。
可是陆成远只是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
他说，孩子可以不要。
他还说，如烟回来了，顾明兰，你该识趣。
后来，她被赶出陆府，嫁妆尽失，名声尽毁。柳如烟和陆子轩联手设局，污她与人私通，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沉入了河底。那种冰冷窒息的绝望，直到此刻想起来，仍旧像一只手攥着她的心脏。
想到这里，顾明兰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亮亮的，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陆成远皱起眉：“你笑什么？”
顾明兰抬眼看着他，慢慢走上前去，将桌上的休书拿了起来。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整利落，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将休书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陆大人深情至此，我若不成全，倒显得不知趣了。这休书，我接了。”
陆成远一怔。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若顾明兰哭闹，他便让下人把她带下去；若她不肯签字，他便拿孝道和规矩压她；若她用孩子相逼，他便叫大夫来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就连一旁的柳如烟都愣住了，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惊疑。
顾明兰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语调依旧不疾不徐：“既然夫妻情分到此为止，那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陆成远脸色微变：“你又想闹什么？”
“不是闹，是清算。”顾明兰翻开账册，抬手点了点其中几页，“这十年，陆府内宅亏空，我变卖嫁妆填补，共计白银五万两。你外出打点关系、送礼请托，我从娘家带来的金器首饰折了不少，零零总总，又是一万二千两。还有陆子轩，自八岁起请名师、买书册、进文会、结交同窗，银子流水一样出去。若要细算，共一万八千两。”
她抬头看向父子二人，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陆大人，陆公子，烦请结清。”
陆子轩最先沉不住气，拍案而起：“顾明兰，你疯了不成？你既是我父亲的妻子，替府里花些银子不是应该的吗？你如今被休，还想从府里讹钱？”
顾明兰看着他，眼神冷得很。
上一世，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她被拖去沉塘时，站在人群里骂她是毒妇，说她不配为人。
她养了他十年，给他吃穿，给他请先生，替他打点人情，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你不过是霸占我母亲位置的外人”。
如今听到这番话，她竟连心寒都没有了，只觉得可笑。
“陆公子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她不紧不慢地合上账册，“既然你觉得我花的是府里的银子，那就请账房把这些年账本全搬过来，当着各位的面，咱们一笔一笔对。若真是我顾明兰讹你陆家，我今日便把这些账册当场烧了，再向陆大人赔罪，如何？”
陆成远神色一僵。
账房的账他最清楚，陆府早就外强中干，这些年若不是顾明兰补贴，哪里撑得起他大理寺卿的体面门楣。
柳如烟见情势不对，轻轻扯了扯陆成远的袖子，眼眶微红：“成远哥哥，都怪我，我不该回来。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这样动怒。她恨我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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