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献祭的那一日，人间下起了血雨。我想，这是天在替我流泪吗？红雾漫过城墙，
浸透青石板路，连护城河里的水都泛着黏稠的腥气。祭司们穿着绣满云纹的黑袍，
手里举着青铜灯盏，灯芯燃着幽蓝的火，如幽灵一般晃悠到了我家门口。巷口围满了人。
有惊恐，有惋惜，有漠然，还有人偷偷松了口气——只要被带走的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怎样都行。牺牲一个孤女，换全城平安，这很好。可我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
只觉得陌生与恶心。让我真实的感觉到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我叫阿烛，今年十六岁，
是祭神选中的人烛。人烛要用我的骨血为芯，皮肉为蜡，神魂为火，点燃神女栖身的祭神灯，
一燃便是百年。百年之内，灯不灭，魂不散，身不死，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燃成虚无，
日日忍受烈火焚烧之苦。只为那为那所谓的神女供给神力，好护佑这一方国土。在爹娘走后，
我听他们都说，神女是上天降下的福泽，守护这片土地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我同大家一起祈祷着神女的庇佑。可我没想到的是我成为了一个祭品，
一根人烛，我想这真是可笑。我娘亲早逝，爹爹也在旱灾里饿死，我无依无靠，
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而我，注定是那献祭品，这是神的恩赐，是我的福气。
爹娘为我起名阿烛，是想让我在没有他们的时候也要像烛光一样温暖自己，
同时也是想到蜡烛虽是最弱的，可那也是火，只要有机会也会燃烧起来，
给我自己烧出一条活路。可没想到的是，我最先成为了人烛，
天壤之别让我无法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黑袍祭司走到我面前，声音冰冷：“阿烛，走吧！
选上了你是你的福气，你的荣幸。”福气？荣幸？我看着窗外那片血色天空，
看着那些躲在门后、眼神躲闪的百姓，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冷，感觉自己身处的不是人间，
这是地狱。所谓福气与荣幸，就是被锁进那冷冰冰青铜灯里，生生世世做神的燃料吗？
如此这般那可曾有人问过我愿意吗？1 祭坛祭坛建在皇宫最高处，九层台阶，
每一层都刻着古老的符文。在祭坛的最中央，悬着一盏一人高的青铜灯。
灯身雕着龙凤与祥云，纹路繁复华丽，灯口却漆黑幽深，就像张开了血腥的大嘴，
等着吞掉我的性命，作为它的养分。我被换上一身纯白的祭衣，头发散开，
手脚都被银链锁住。银链一碰皮肤，就传来刺骨的冷，那是专门用来锁凡人魂魄的法器。
皇帝站在祭坛最前方，身披龙袍，面容严肃。他身后站满文武百官，人人垂首，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吉时到——”高声唱喝，钟声震荡，响彻云霄。
祭司将一把刻满符文的青铜匕首丢到我面前，语气平淡：“以血为引，叩拜神女，自愿献祭，
魂归神灯，你自行了结吧！”我盯着那把匕首，指尖冰凉。“自愿？若我不肯，
你们肯定会说，是我忤逆神灵，惹怒了神女，全城的灾难，都将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我是孤女，我没有就没有选择，也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父亲死之前，
拉着我的手说：“阿烛，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可现在，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我抬起手，没有捡起那把匕首，而是抬眼望向祭坛上空，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我若不祭，你们会如何？”人群哗然。皇帝脸色一沉：“放肆！
神灵在上，岂容你如此自作聪明，你若违抗，天灾降临，生灵涂炭，家破人亡，
你担待得起吗？”“生灵涂炭？家破人亡？嘴上下一碰，就将这么大的罪扣在了我头上。
”我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是你们要拿我去填神的肚子？来满足你们的欲望，
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神女慈悲，可她若真的慈悲，为何要吸取人的魂魄，来保证天下太平！
”这番话，让全场死寂。祭司厉声呵斥：“妖言惑众！神女守护人间千年，你竟敢污蔑神灵！
”“守护？”我看向台下那些曾经对我友善的街坊，那个给过我半块饼的大娘，
那个帮我修过茅屋的老伯.......“她守护的是你们，不是我。你们安稳度日，
丰衣足食，却要我一个人，在灯里烧上百年——这就是你们说的守护吗？！
”没有人敢回应我。他们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是啊，只要死的不是自己，
谁会在乎一个孤女的哭喊。祭司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挥手，两个力士上前，
狠狠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跪下。冰冷的匕首划破我的指尖，鲜血滴落在祭台符文上，
瞬间被吞噬殆尽。“以凡女阿烛，作为人烛献祭神女，
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符文亮起刺眼的金光，我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
扎进我的四肢百骸，一点点抽走我的力气，也像一双双手把我拉进了地狱，带走了我的温度，
我的魂魄。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回头再望了一眼，百姓们低着头，
祭司面无表情，皇帝与文武百官一脸虔诚。没有人救我。同时也没有人记得，
我也曾想好好活着，可是这世道吃人。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听见一个极轻、极冷的声音，从青铜灯深处传来：“真美味，又一个……人烛。
”那是神女的声音。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2 灯中再次睁眼，
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冰冷，狭窄，动弹不得，只有一簇微弱的蓝火，
在我胸口跳动。那是我的魂魄，被强行从身体里抽出来，化作灯芯之火。我成了祭神灯里，
那盏不会熄灭的火。身体还在，却没有知觉，只剩下意识清醒无比。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能看见外面的景象，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看见祭司们将我的肉身，封进青铜灯底座，
以秘法封存，保证魂魄与肉身相连，不会魂飞魄散，也永远无法解脱。
只有这样才能源源不断，为神女供给力量。“神女大人，新的人烛已献祭，神灯重燃，
神力稳固，神女为我们赐福。”黑暗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
”神女终于现身。她从灯深处缓缓走出，一身白衣，长发如瀑，眉眼绝美，
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柔光。看上去圣洁无瑕，宛若天上最慈悲的仙。可她看向我的眼神，
没有一丝温度。那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件物品，一个工具。“你就是这一任的人烛？
你的味道还不错。”她开口，声音好听，却冷得刺骨。我咬着牙，
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是你逼死我。”“逼死你？”神女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是他们把你送来的，是他们选了你，与我何干？
”“你若真的慈悲，为何要接受献祭？为何要燃我魂魄，吃我血肉？”她垂眸，
看着我胸口那簇属于我的蓝火，眼神淡漠：“天地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神要维持神力，
自然需要养分。凡人供奉我，我护他们风调雨顺，不过是一场交易。”“交易？
”我浑身发抖，“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平安，这叫交易？这不公平！我从未答应过！
”“你答不答应，重要吗？”神女淡淡道，“在神眼里，凡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你能成为神灯的一部分，是你的荣幸。”荣幸。又是这两个字。在人间，
他们说这是我的荣幸。在神这里，她也说这是我的荣幸。原来从人到神，都一样冷漠。
我忽然明白了——神的力量，也可以让一个凡人，永世不得超生。
神视凡人如蝼蚁他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所谓慈悲，不过是对顺从者的施舍。
“上一任人烛，燃了九十七年，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神女像是在提醒我，
又像是在宣告我的结局，“你最好安分一点，乖乖燃够百年，少受点苦。”说完，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深处。这里是青铜灯内，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交替，只有永恒的黑暗，
和胸口那簇随时会燃尽自己的火。我能感觉到，我的魂魄在一点点被抽离，顺着灯身的纹路，
流到神女体内，变成她的力量。每一丝魂魄被抽走，都像是被凌迟，每一次燃烧都很痛苦。
痛，深入骨髓。却连喊痛，都发不出声音。外面的世界，却一片祥和。阳光普照大地，
庄稼复苏，河水清澈，百姓们欢呼雀跃，歌颂神女的慈悲。他们在神庙里上香，跪拜，
感谢神女降下福泽，保佑从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从此没有人再记得阿烛。没有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