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客
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门口来了个女人。
周铁军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把黑伞穿过操场。伞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双脚。女人的脚，黑色的平底鞋，鞋帮上溅了泥点，但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最浅的地方。
教导主任敲门进来：“周校长，有位女士找您，没预约，说是……老熟人。”
周铁军没回头：“姓什么？”
“没说。只让给您带句话。”教导主任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说，‘二十五年了，该见见了’。”
周铁军握着窗框的手，紧了一下。
窗外的黑伞已经走到行政楼门口，收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廊下，抬起头，正对着他这扇窗户。
隔着雨幕，隔着二十五年的时光，周铁军看清了那张脸。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
“周校长？”教导主任吓了一跳。
“让她上来。”周铁军的声音突然哑了，“不，我下去。”
他推开教导主任，冲出门去。
走廊里的老师纷纷侧目——周校长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走路都带着书卷气，什么时候见过他跑？
周铁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跑。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蹿，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像心跳。跑到一楼大厅，他猛地站住。
她就站在门廊下，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黑色风衣，湿了半边肩膀。头发比以前短了，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有了细纹，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看人的方式，不躲不闪，直直地望进来，像要望穿什么。
周铁军站在玻璃门这边，手扶着门把手，没推开。
隔着玻璃，她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不让我进去？”
周铁军推开门。
雨丝飘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米。
“雪穗。”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她没应，只是看着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二十五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些，但也更稳了，“你倒没怎么变。”
周铁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在每一次路过她曾经住过的那条巷子时。但真的站到她面前，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我……”他开口。
“别说话。”她打断他，“先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凉的，带着雨水的凉意。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上。
“这里，”她说，“以前没有。”
周铁军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凉，但他觉得烫。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偷偷往这边瞟。周铁军看见了，但顾不上。
“你……”他又开口。
“我说了，别说话。”她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风衣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口用胶水粘着。
周铁军接过来，翻过来一看，信封正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
“给周铁军”。
是他的笔迹。
不对。不是他的。是他二十五年前的笔迹。那时候他还叫周铁军，还不是周校长，还在工地搬砖，攒钱供她读书。
他猛地抬头：“这是……”
“你当年写给我的。”她说，声音很平，“一共十七封。这是最后一封。”
周铁军的手指开始发凉。十七封信。他写给她的，从她十六岁到十八岁，两年时间，每个月一封。她从来没回过，他以为都丢了。
“我一直留着。”她说，“留了二十五年。”
雨又大了些，飘进门廊，打湿了她的后背。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封信。
周铁军想拆开，手指却不听使唤。信封粘得太死了，一撕就会撕坏里面的信纸。
“别拆了。”她说，“里面写的什么，我都背得下来。”
她顿了顿，眼睛突然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说，等你有钱了，就娶我。你说，让我等着。你说，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要。”
周铁军握着信，手心渗出冷汗。
“我等了。”她说，“等了三年。三年后，你消失了
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门口来了个女人。
周铁军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把黑伞穿过操场。伞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双脚。女人的脚，黑色的平底鞋，鞋帮上溅了泥点，但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水最浅的地方。
教导主任敲门进来：“周校长，有位女士找您，没预约，说是……老熟人。”
周铁军没回头：“姓什么？”
“没说。只让给您带句话。”教导主任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说，‘二十五年了，该见见了’。”
周铁军握着窗框的手，紧了一下。
窗外的黑伞已经走到行政楼门口，收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廊下，抬起头，正对着他这扇窗户。
隔着雨幕，隔着二十五年的时光，周铁军看清了那张脸。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
“周校长？”教导主任吓了一跳。
“让她上来。”周铁军的声音突然哑了，“不，我下去。”
他推开教导主任，冲出门去。
走廊里的老师纷纷侧目——周校长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走路都带着书卷气，什么时候见过他跑？
周铁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跑。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蹿，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像心跳。跑到一楼大厅，他猛地站住。
她就站在门廊下，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黑色风衣，湿了半边肩膀。头发比以前短了，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有了细纹，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看人的方式，不躲不闪，直直地望进来，像要望穿什么。
周铁军站在玻璃门这边，手扶着门把手，没推开。
隔着玻璃，她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不让我进去？”
周铁军推开门。
雨丝飘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米。
“雪穗。”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她没应，只是看着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二十五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些，但也更稳了，“你倒没怎么变。”
周铁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在每一次路过她曾经住过的那条巷子时。但真的站到她面前，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我……”他开口。
“别说话。”她打断他，“先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凉的，带着雨水的凉意。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上。
“这里，”她说，“以前没有。”
周铁军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凉，但他觉得烫。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偷偷往这边瞟。周铁军看见了，但顾不上。
“你……”他又开口。
“我说了，别说话。”她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风衣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封口用胶水粘着。
周铁军接过来，翻过来一看，信封正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
“给周铁军”。
是他的笔迹。
不对。不是他的。是他二十五年前的笔迹。那时候他还叫周铁军，还不是周校长，还在工地搬砖，攒钱供她读书。
他猛地抬头：“这是……”
“你当年写给我的。”她说，声音很平，“一共十七封。这是最后一封。”
周铁军的手指开始发凉。十七封信。他写给她的，从她十六岁到十八岁，两年时间，每个月一封。她从来没回过，他以为都丢了。
“我一直留着。”她说，“留了二十五年。”
雨又大了些，飘进门廊，打湿了她的后背。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封信。
周铁军想拆开，手指却不听使唤。信封粘得太死了，一撕就会撕坏里面的信纸。
“别拆了。”她说，“里面写的什么，我都背得下来。”
她顿了顿，眼睛突然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说，等你有钱了，就娶我。你说，让我等着。你说，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要。”
周铁军握着信，手心渗出冷汗。
“我等了。”她说，“等了三年。三年后，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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