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坟旁边那座坟

旁边还有一座。
她把手里的红绳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
“我妈。”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妈跟你爸，”她说，“好了很多年。”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听不懂。
“你爸死的第二天，我妈跳河了。”
红绳在她手指上缠了三圈。
“她手上戴的那根，是你爸送的。”
我想起那张照片。那双手，那根红绳。
“我恨过你，”她打断我的思绪，“恨了很多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手指上的红绳：“我妈死之前，留了一封信。信上说，她不后悔。”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从墙边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枚戒指。银色素圈，和照片上那枚一模一样。
“你爸给的，”她说，“我妈一直戴着。她走的时候，我摘下来了。”
我接过那枚戒指，翻过来看内侧。
刻着两个字。
我爸的名字。
我攥着那枚戒指，站了很久。
“为什么现在寄给我？”
她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手机上是一个聊天记录。她的。和一个陌生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三天前：“谢谢。我想通了。”
对方的头像是个风景照，昵称是一串乱码。
“这是谁？”
她看着我：“你。”
我的手指僵住。
“你两个月前加的我，”她说，“你跟我说了很多。说你爸的事，说你妈早就知道但没说破的事，说你一直想来找我又不敢的事。你说，让我给你寄照片。寄你爸的，寄戒指的，寄我妈的手的。你说你看了就会来。”
她顿了顿：“你还说了一句话。你说，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来，两个月前，我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梦到我爸，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梦到一条河。每天醒过来都觉得累，但梦的内容死活想不起来。我请过一周假，那周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攥着那枚戒指，抬起头：“那张照片上，我爸在笑。他在哪儿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家后墙。”
“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点点头，往门口走。我跟在后面。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刺进来，我眯起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人。
我老公。
他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灰色外套，站在那辆颠了我一路的三轮车旁边。司机还在车上抽烟，那条黄狗还趴在小卖部门口睡觉。
他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没回答，走过来把我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是凉的。
“你走那天晚上，”他说，“说了很多梦话。”
我抬头看他。
旁边的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戒指。内侧那两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