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狼口,倒霉侯爷捡回个福星崽永熙三年,冬。这场雪,下了整整七天。
大靖的北境官道被皑皑白雪封得严严实实,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淬了冰的刀子,
刮在人脸上生疼。破庙的木门早已腐朽,被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雪粒子顺着门缝钻进去,落在地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庙角的草堆里,
裹着一块打满补丁的粗布破被的小奶娃,正缩成一团。她叫岁岁,刚满三岁半。
小脸蛋冻得青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霜花,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还偶尔费力地眨一下,望着破庙门口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像是在等什么人。可她等不来人了。半个时辰前,她的亲生爹娘,就是在这片雪地里,
把她丢下的。岁岁的亲爹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亲娘是隔壁村的农妇,夫妻俩结婚五年,
才生下她这么一个闺女。可自岁岁出生,家里就没安生过——货郎挑担摔断腿,
农妇喂猪被猪拱伤,家里的三间土房塌了一间,就连种的几亩麦子,也年年遭灾。
村里的神婆掐着指头算了一卦,说岁岁是“天煞孤星”转世,天生带灾,克父克母,
克尽六亲。这话像一根毒刺,扎在了夫妻俩心上。起初,他们还念着骨肉亲情,
舍不得丢下岁岁。可今年入冬,货郎腿疾复发,连路都走不了,家里米缸见了底,
农妇又怀了身孕,偏偏岁岁还染上了风寒,抓药要花的银子,压得这对夫妻喘不过气。
神婆又来催:“再不把这灾星送走,你们肚里的娃,还有你们自己,都得跟着遭殃!”于是,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夫妻俩用破被裹着岁岁,一路走到这荒无人烟的破庙,放下孩子,
说了句“岁岁,别怪爹娘狠心”,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风雪里。岁岁不知道什么是“灾星”,
也不知道爹娘为什么不要她了。她只知道,冷,好冷。小身子越来越僵,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破庙外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还有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狼的嘶吼。岁岁的小耳朵动了动,费力地抬起头,
看向庙门口。雪地里,一辆装饰着靖安侯府标识的黑漆马车,侧翻在官道旁的沟里,
车轮断成了两截,车厢板也被撞裂了。马车周围,几个身着劲装的护卫,正举着长刀,
死死盯着前方的雪坡。雪坡上,七八头灰狼正龇着獠牙,绿幽幽的眼睛在雪光里格外渗人,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前爪在雪地上刨着,随时准备扑下来。而在护卫们身前,
站着一个男人。他身着一件玄色织金锦袍,外罩一件同色狐裘披风,
披风的带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唇线薄而凌厉,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臂的锦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血渗出来,在雪地上滴出一串刺目的血珠。他是萧凛,大靖的靖安侯。这三个字,
在京城乃至整个北境,都带着一股说不尽的无奈与嘲讽。萧凛出身将门,祖父是开国元勋,
父亲曾官至镇国大将军,他自己十七岁从军,二十岁凭战功封靖安侯,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侯爷,可偏偏,从三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倒霉键”,
一路跌到谷底。三年前,他的嫡长子萧承煜,刚满五岁,在府里的花园里玩,
被一只突然发狂的恶犬咬伤,高烧不退,没撑过三天就走了。半年后,沈清婉——他的嫡妻,
又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萧承安。可这孩子生来体弱,百天宴上,
被柳姨娘送来的一个长命锁里的毒粉所害,只活了五个月,就夭折了。再过一年,
沈清婉再次怀孕,却因为被老夫人逼着跪祠堂,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
她自己也落下了病根,常年卧病在床,心口疼、咳血,药石罔效。侯府的祸事,远不止这些。
萧凛上朝,必被皇帝斥责;领兵出征,必遇埋伏,就算打赢了,
也会莫名其妙受点伤;府里的库房,三年间亏空得一干二净,田产被大伯萧璋偷偷变卖,
商铺接连倒闭;就连下人们,也天天出事,不是摔断腿,就是丢了东西。京城里的人,
都在背后叫他“萧倒霉”,说靖安侯府是“霉运窝”,谁沾谁倒霉。今日,
萧凛本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去北境的驿站调取军粮账目——三皇子萧景渊掌管户部,
被人举报克扣军粮,皇帝派萧凛去查,本是信任,却没想到,这一路,
又成了他的“倒霉路”。先是马车的马被惊了,狂奔之下翻进了沟里,接着,
护卫们去附近找水源,竟惊动了雪坡上的狼群。七八头灰狼,饿了一整个冬天,此刻见了人,
眼里满是贪婪。“侯爷,您先退!”贴身护卫包不凡,也是跟了萧凛十年的老人,
他举着长刀,声音都在发颤,“属下们拼了命,也会护着您!”其余几个护卫,也纷纷咬牙,
将萧凛护在身后。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北境的灰狼,生性凶猛,七八头一起上,
他们这几个人,就算拼了命,也未必能护得住萧凛。萧凛抬手,推开包不凡,
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的左臂受了伤,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可他是靖安侯,是萧家的子孙,
就算死,也不能缩在下属身后。“今日,就算死,也得拉上几头垫背的。”萧凛的声音,
冷得像这漫天风雪,没有一丝惧意。狼群似乎被他的气势激怒了,领头的那头大公狼,
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随即,率先朝着萧凛扑了过来!锋利的獠牙,带着腥气,
近在咫尺。包不凡目眦欲裂:“侯爷!”萧凛眯起眼,抬手就要拔剑,可就在这时,
一道软乎乎、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破庙的方向传了过来:“狼狼,不许咬爹爹。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像一缕暖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与狼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即将扑到萧凛面前的大公狼。它的前爪已经离地,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硬生生停住了动作,脑袋转向破庙的方向,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迟疑。紧接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七八头灰狼,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全都停下了扑击的动作,
齐刷刷地看向破庙。然后,它们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夹在两腿间,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了十几步,领头的大公狼转头,朝着雪坡深处跑了过去,其余的狼,
也跟着它,转眼就消失在了风雪里。雪地里,只剩下车轮断裂的马车,几个目瞪口呆的护卫,
还有握着佩剑,一脸错愕的萧凛。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半晌,包不凡才咽了口唾沫,
声音发颤:“侯、侯爷……刚才那声音……”萧凛回过神,朝着破庙的方向看去。
庙门口的草堆里,那个裹着破被的小奶娃,正费力地撑着小身子,仰着小脸,看着他。
雪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映得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格外明亮。她的嘴唇青紫,
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朝着萧凛的方向,伸出了一只冻得僵硬的小手,
软软地喊了一声:“爹爹。”这一声“爹爹”,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萧凛沉寂了三年的心湖,
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三年连丧三子,侯府香火断绝,沈清婉身子孱弱,再也无法生育,
这三年来,他看着空荡荡的摇篮,看着沈清婉日渐憔悴的脸,
看着老夫人日日拜佛求神的身影,心里的苦楚,无人能懂。而此刻,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奶娃,
在狼口之下,喊了他一声“爹爹”。萧凛迈开步子,朝着破庙走去。雪地里的脚印,
深一脚浅一脚。他走到草堆旁,蹲下身,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岁岁的小脸。
冰一样的凉。“你是谁家的孩子?”萧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岁岁摇摇头,
小身子往他手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依靠,小声嘟囔:“爹娘不要岁岁了,说岁岁是灾星。
”灾星?萧凛失笑。他萧凛,是全京城公认的“倒霉蛋”,侯府是“霉运窝”,如今,
却遇到了一个被当成“灾星”丢弃的小奶娃。这算不算是,同病相怜?“他们胡说。
”萧凛脱下身上的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裹在岁岁身上,“你不是灾星。”岁岁眨了眨眼,
看着萧凛,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认真地说:“岁岁是福星,岁岁能让爹爹不倒霉。
”包不凡跟了过来,听到这话,急了:“侯爷!您别信这孩子的话!她来路不明,
万一真是什么灾星,咱们侯府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萧凛没理包不凡,
只是看着岁岁那双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信任。
他想起刚才狼群退散的一幕。若不是这孩子,他今日,恐怕真的要葬身狼口。
一个能让狼群退散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灾星?“带回府。”萧凛抱起岁岁,
小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碰坏了她,“就算是灾星,我萧凛,
也养得起。”包不凡还想劝,可看着萧凛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
侯爷这三年,过得太苦了。这个孩子,或许是侯爷的一点念想。马车不能走了,
包不凡安排两个护卫留下处理马车,其余人,护着萧凛,抱着岁岁,朝着京城的方向,
徒步往最近的驿站赶。岁岁窝在萧凛的怀里,裹着温暖的狐裘披风,终于不再觉得冷了。
她靠在萧凛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睡梦里,
她还在小声嘟囔:“爹爹不倒霉,岁岁是福星……”萧凛低头,看着怀中小奶娃恬静的睡颜,
唇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弧度。他不知道,这一抱,抱回的不仅是一个孩子,
更是靖安侯府的新生。这个被亲生父母当成“灾星”丢弃的小奶娃,真的是上天派来的,
拯救他,拯救整个靖安侯府的——天降福星。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驿站。
驿站的驿丞早就接到了消息,慌忙准备了马车和热水,还请了郎中,为萧凛处理伤口,
也为岁岁看了风寒。郎中给岁岁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一脸诧异:“侯爷,
这孩子脉象沉稳,中气十足,哪里有什么风寒?只是受了点冻,暖暖身子就好。
”萧凛也有些惊讶。岁岁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居然连风寒都没有?他看向怀里的岁岁,
她还在睡着,小脸红扑扑的,比刚才好看多了。“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萧凛低声说。
驿站的马车,比之前的更宽敞,更温暖。萧凛抱着岁岁,坐在车厢里,包不凡坐在外面,
赶着马车,朝着京城疾驰。一路无话,两天后,马车终于抵达了靖安侯府。侯府的大门,
依旧是朱红的漆,只是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了里面的木头。门口的石狮子,
落满了雪,看起来有些落寞。马车刚停稳,府里的下人,就匆匆跑了进去通报。
萧凛抱着岁岁,刚走进侯府的垂花门,就被一群人堵在了路上。为首的,是萧凛的母亲,
萧老夫人。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赤金镶玉的簪子,
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跺得“咚咚”响。在她身后,
站着萧凛的大伯萧璋,大伯母李氏,还有柳姨娘。柳姨娘穿着一身粉色的锦裙,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的身边,
还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是她的亲侄女,柳宝儿。柳宝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袄,
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插着粉色的绒花,手里拿着一串檀香佛珠,
被柳姨娘打扮得像个乖巧的小仙童。这就是柳姨娘对外宣称的,“天降福宝”。三个月前,
柳姨娘以“为侯府祈福”为由,把柳宝儿接进了府,对外说柳宝儿生来带福,能旺家转运。
老夫人本就迷信,又被柳姨娘吹得晕头转向,竟真的信了,
把柳宝儿当成了侯府的“小福宝”,捧在手心里。此刻,老夫人看到萧凛怀里的岁岁,
拐杖猛地一跺,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垂花门:“萧凛!你这个逆子!我让你去北境查账,
你倒好,捡了个野种回来!你是想让我们靖安侯府,彻底败落吗!”萧璋也跟着开口,
语气阴恻恻的:“二弟,不是做大哥的说你,咱们侯府这三年,已经够倒霉了!
你还敢把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带回来,万一她真的是灾星,咱们萧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李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二弟,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好,你可别再气着她了!
赶紧把这野种扔出去,省得惹祸!”柳姨娘则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扶着老夫人的胳膊,
柔声说:“母亲息怒,侯爷也是心善。只是这孩子……确实来路不明,宝儿是有福的孩子,
万一被这孩子冲撞了,怕是会坏了侯府的福气。”她说着,还轻轻推了推柳宝儿。
柳宝儿立刻仰起小脸,故作乖巧地说:“奶奶,宝儿不怕,宝儿是福宝,能压住灾星的。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老夫人指着岁岁,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野种,拖出去,
扔到后山喂狼!立刻!马上!”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朝着萧凛的方向,
就伸过手来。她们是老夫人的心腹,平日里仗着老夫人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此刻,
更是丝毫不把萧凛放在眼里。“放肆!”萧凛一声怒喝,声音冷得像冰,震得那两个婆子,
生生停住了脚步。他抱着岁岁,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老夫人,扫过萧璋夫妇,
最后落在柳姨娘身上,眼神凌厉如刀:“我靖安侯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岁岁是我捡回来的孩子,我护定了!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萧凛,断他一条胳膊!
”这是三年来,萧凛第一次,在侯府里,发这么大的火。以往,他因为接连丧子,心里愧疚,
对老夫人百依百顺,对萧璋夫妇的算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柳姨娘的小动作,
更是懒得理会。可今日,为了怀里的这个小奶娃,他再也忍不了了。
老夫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拐杖直跺:“你!你要反了!
我是你娘!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娘?”萧凛冷笑,“您若真把我当儿子,
就不会看着大伯变卖侯府的田产,坐视不理;就不会被柳姨娘挑唆,
日日磋磨清婉;就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柳宝儿,当成福宝,却要把救了我性命的孩子,
扔去喂狼!”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老夫人的心上。她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变卖侯府田产的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没想到,萧凛竟然知道!柳姨娘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萧凛这次从北境回来,
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倒霉侯爷”了。岁岁被萧凛抱在怀里,
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怒气,也感受到了周围人的恶意。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萧凛的胸口,
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不生气。奶奶腿腿会痛痛,大伯会摔跤,姨娘会丢东西。
”这话说得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老夫人勃然大怒:“小畜生!你敢咒我!
”她抬手,就要朝着岁岁的方向,挥下拐杖。可就在她的拐杖,即将落下的瞬间——“哎哟!
”老夫人脚下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老夫人凄厉的惨叫:“我的腿!我的腿断了!疼死我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刚刚岁岁才说,“奶奶腿腿会痛痛”。这才过了几秒钟,
老夫人就摔断了腿?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边,萧璋因为站得离老夫人近,想上前扶她,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瞬间肿起一个大包,疼得他龇牙咧嘴:“我的头!我的腰!”柳姨娘见状,心里一慌,
转身想跑,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觉得手腕一轻,低头一看,手腕上的金镯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掉在了地上,滚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那金镯子,
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我的镯子!”柳姨娘惊呼一声,
就要往荷花池边跑。可岁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姨娘,池里有冰,会掉下去。
”柳姨娘哪里听得进去,她跑到荷花池边,伸手去捞金镯子,结果脚下一滑,
真的摔进了荷花池里。寒冬腊月,荷花池里的水,冰得刺骨。柳姨娘在水里扑腾着,
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短短几分钟,岁岁说的三句话,全部应验了。
老夫人摔断腿,萧璋摔下台阶,柳姨娘掉进荷花池。垂花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萧凛怀里的岁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不是灾星。
她是……真的能预言祸福的福星!萧凛低头,看着怀里的岁岁,她正眨着黑溜溜的眼睛,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软软地说:“爹爹,岁岁没骗人。”萧凛的心,彻底安定了。
他抱着岁岁,转身,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侯府众人。主院的名字,
叫“清安院”,是萧凛为沈清婉取的,寓意“清宁安康”。只是这三年,清安院,从未清宁,
也从未安康。沈清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绣了一半的肚兜,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雪。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时不时地,会轻轻咳嗽几声,胸口微微起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就看到萧凛抱着一个小奶娃,走了进来。“侯爷,你回来了。
”沈清婉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因为身子虚弱,晃了一下。“别起来。”萧凛快步走过去,
把岁岁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扶住了沈清婉,“身子不好,就多歇着。
”岁岁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跑到沈清婉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软软地喊了一声:“娘亲。”沈清婉浑身一颤,手里的肚兜,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三年,
她失去了三个孩子,日日活在痛苦与自责里,觉得是自己克死了孩子,是自己对不起萧凛,
对不起侯府。此刻,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奶娃,喊了她一声“娘亲”。这一声“娘亲”,
喊得她心都碎了,也喊得她,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你……你叫我什么?”沈清婉的声音,
带着哽咽。岁岁又喊了一声:“娘亲。岁岁是爹爹捡回来的福星,岁岁会保护娘亲,
让娘亲身体好起来。”她说着,伸出小手,轻轻放在沈清婉的胸口,然后,鼓起小嘴巴,
轻轻吹了吹。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沈清婉的胸口,蔓延到全身。她常年心口疼,咳血,
就算喝了最好的药,也只是暂时缓解,可此刻,被岁岁这么一吹,心口的疼意,
竟然瞬间消失了,喉咙里的腥甜,也不见了。沈清婉惊讶地看着岁岁,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你……你叫岁岁?”岁岁点点头,笑出两个小梨涡:“嗯!
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岁岁平安……”沈清婉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好名字。岁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娘亲,侯爷,就是你的爹爹。
”萧凛走到沈清婉身边,握住她的手,又摸了摸岁岁的头,沉声道:“清婉,从今往后,
岁岁就是我们的女儿。谁敢动她,就是动我们夫妻二人,我萧凛,绝不姑息!
”沈清婉靠在萧凛的怀里,看着岁岁乖巧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清安院里,暖意融融。而侯府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片鸡飞狗跳。老夫人被抬回了寿安院,
郎中诊断,右腿骨折,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下床。萧璋被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额头肿了个大包,腰也扭了,疼得直哼哼。柳姨娘被从荷花池里捞了上来,冻得发起了高烧,
嘴里胡言乱语,手里还在念叨着她的金镯子。柳宝儿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再也没有了往日“福宝”的乖巧模样。整个靖安侯府的人,都知道了。
侯爷捡回来的那个小奶娃,不是灾星,是福星。而柳姨娘带来的柳宝儿,
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福宝”,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福气。雪,还在下。
但靖安侯府的命运,从萧凛抱着岁岁,走进这扇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岁岁坐在沈清婉的腿上,手里拿着一块沈清婉递给她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的雪,又看了看身边的萧凛和沈清婉,小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终于,
有家了。她终于,有爹爹和娘亲了。而萧凛和沈清婉,也看着怀里的小奶娃,
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他们知道,他们的岁岁,一定会带着他们,带着整个靖安侯府,
走出霉运,走向繁华。这个雪夜,是靖安侯府的噩梦,也是靖安侯府的新生。
捡来的崽是天降福星,而他们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库房空荡,
福崽一指挖出黄金山靖安侯府的雪,下了一夜,到第二日清晨,才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
洒在清安院的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岁岁躺在萧凛和沈清婉中间,睡得正香,
小嘴巴还微微张着,时不时地咂巴一下,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沈清婉醒得早,
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了他们,
然后吩咐丫鬟,去厨房准备早饭。今日的清安院,与往日大不相同。下人们走路,
不再是低着头,小心翼翼,而是面带笑意,脚步轻快。就连院子里的枯树,
在阳光和白雪的映衬下,也多了几分生机。因为昨日垂花门口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侯府。
岁岁那三句精准的预言,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新来的小丫头,是真的福星。以往,
下人们都怕靠近清安院,怕沾了主母的霉运,可今日,一个个都抢着来清安院当差,
就连平日里被柳姨娘收买的几个丫鬟,也悄悄换了心思。萧凛醒来时,
就看到沈清婉坐在窗边,正在给岁岁绣小鞋子。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色,
比往日红润了许多。“醒了?”沈清婉听到动静,转过头,笑着说,“早饭已经备好了,
是岁岁爱吃的小米粥和蒸蛋。”萧凛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向床上的岁岁:“这丫头,
倒是能睡。”“小孩子,本就该多睡。”沈清婉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床边,
“昨日你赶路辛苦,又受了伤,今日就别去上朝了,在家陪陪岁岁。”萧凛点点头:“嗯,
已经让包不凡去递了折子,告了假。”他的左臂,昨日郎中已经处理过,敷了金疮药,
缠了绷带,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就在这时,岁岁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醒了。她看到萧凛和沈清婉,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伸出小手,抱住萧凛的胳膊,
软软地喊:“爹爹,娘亲。”“岁岁醒了。”沈清婉抱起岁岁,“快起来洗漱,吃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蒸蛋、桂花糕、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岁岁坐在矮凳上,
一手拿着小木勺,一手拿着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萧凛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清婉也笑着说:“岁岁喜欢吃,娘亲让厨房天天做。
”岁岁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岁岁要长高高,保护爹爹娘亲。”一家三口,
其乐融融。可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管家福伯,
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
夫人,大事不好了!”萧凛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慌什么?有话慢慢说。”福伯喘着粗气,
道:“侯爷,府里的米缸,见底了!库房里,连一文钱都没有了!下人们的月钱,
已经欠了三个月,今日一早,十几个下人,已经来辞工了!还有,厨房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