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小婉。小婉这名字,听着软,可我的人生,一点都不软。
我生在北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村庄,家里条件差,父亲周老实,母亲刘梅,
还有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弟弟,叫周小宇。在我们那儿,重男轻女不是观念,
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男孩是家里的根,女孩生来就是为家里牺牲的。我从小就知道,
我是那个可以被忽略、被使唤、被牺牲的人。可我不甘心。
我从小就比村里任何一个孩子都努力、都懂事、都能扛。我总觉得,
只要我够拼、够听话、够能忍,总有一天,我能靠自己的双手,把这个穷家撑起来,
让爸妈不再受苦,让弟弟有出息,让别人不再看不起我们家。我拼了命地往上爬,
想抓住一点点光。可命运好像偏偏和我作对,它把所有的倒霉、意外、病痛、灾难,
一股脑全堆在我身上。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直到最后,
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被抽干,连呼吸都带着疼。一、我以为努力读书,
就能改变全家的命运我记事开始,家里就没有宽裕过。土坯墙的房子,一到下雨天就漏雨,
墙角永远潮乎乎的。家具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掉漆、摇晃,坐上去都怕散架。
家里的粮食永远不够吃,白面馒头是逢年过节才有的稀罕物,平时就是红薯、玉米面窝头,
能吃饱就算不错。别的孩子,就算家里穷,也能在父母面前撒撒娇、闹闹脾气,可我不行。
从我会说话开始,我妈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是姐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家里条件不好,你多担待一点。”“懂事”这两个字,像一根绳子,从我三岁起,
就紧紧勒在我脖子上,越收越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冬天冷得伸不出手,我缩着脖子,先烧水,再扫地,喂完院子里的鸡,再开始做早饭。
等爸妈下地干活,弟弟睡醒,一碗热粥已经端上桌。我从来没有睡过懒觉,
在别的孩子还赖在被窝里的时候,我已经干完了大半的家务。放学回来,
别的孩子在村口疯跑、玩游戏、跳皮筋,我放下书包,背着小竹筐就往地里走。
拔草、摘菜、浇地,帮着父母干农活,一直干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晚上,
我趴在昏暗的小灯泡下写作业,写到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才敢去睡觉。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总觉得,只要我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就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我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名。老师每次上课,都会点名表扬我,说我聪明、刻苦、踏实,
是全村最有希望走出大山的孩子。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偷偷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考上初中、高中、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把爸妈接到城里住,
让他们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我把每一张奖状,都小心翼翼贴在墙上。土墙不平整,
我就一点点捋平,贴得整整齐齐。满满一墙的奖状,是我少年时代全部的希望。
我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就觉得,日子总有盼头。我舍不得买新文具,铅笔用到只剩一小截,
套上竹筒继续写;本子正面写完写反面,连边角缝隙都写得满满当当;冬天没有棉鞋,
脚冻得又红又肿,溃烂流脓,我就用破布裹一裹,依旧坚持上学。我不怕冷,不怕累,
不怕苦,我只怕自己不够优秀,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更辜负了自己想让全家变好的心愿。
弟弟周小宇,从小就被爸妈宠上了天。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他吃;有什么新衣服,
先给他买;他想要玩具,爸妈就算省吃俭用,也会满足他。他不爱学习,上课睡觉,
下课打闹,作业从来不写,考试次次倒数第一。可爸妈从来不说他一句重话,
反而总说:“男孩子贪玩是天性,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反过来,只要弟弟有一点不顺心,
哭了、闹了,爸妈第一时间就会怪我。“你是姐姐,怎么不知道让着弟弟?
”“你怎么看的弟弟?连他都照顾不好!”“养你这么大,连个弟弟都看不住,
要你有什么用?”我明明在干活,明明在学习,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所有的错,
都要算在我头上。我从来没有反驳过,我总觉得,他是我亲弟弟,我让着他,是应该的。
我天真地以为,我现在对他好,等他长大了,一定会记得我的好,会心疼我、照顾我。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真的傻得让人心疼。二、第一次希望被碾碎:我考上初中,
却被硬生生拦下小学毕业那年,我以全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镇上的重点初中。
这在我们小村庄,是天大的喜事。老师亲自上门,笑着跟我爸妈说,
小婉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只要一直读下去,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一定要让她继续上学。
爸妈笑着点头应和,可等老师一走,父亲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坐在板凳上,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语气冷得像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要住校,交学费、生活费,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我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指节都发白了,
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爸,我可以申请助学金,我可以周末去打工,
我不用花家里一分钱,求你,让我读书吧。”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遍遍地哀求。我妈在一旁叹气,语气轻飘飘的:“小婉,听话吧,家里实在太难了。
你是姐姐,牺牲一点是应该的,你弟弟是咱们家的根,不能委屈了他,钱都得留给他将来用。
”“可是我想让咱们家变好啊,我只有读书,将来才能赚大钱,才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啊!
”我撕心裂肺地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梦想,反抗父母。可我的反抗,
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父亲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身上:“反了你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跟我顶嘴?我说不让你读,你就不能读!再闹,我打断你的腿!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眼前生我养我的父母,看着他们冷漠的脸,看着他们眼里只有弟弟的模样,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想改变家庭命运的决心,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我最终,
还是没能去成初中。同村的一个阿姨,要去镇上的小服装厂打工,看我可怜,带我一起走。
那一年,我才十二岁,虚报了年龄,才被工厂勉强收下。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安安静静地跟着去了工厂。我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就算不读书,我也能靠干活赚钱,
撑起这个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挣的钱足够多,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爸妈就会对我好一点。三、厄运开始:家里接连出事,所有重担压在我身上服装厂的工作,
枯燥又辛苦。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缝纫机前,手脚不停地干活,流水线转得飞快,
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组长辱骂、扣工资。车间里全是布料的灰尘,空气浑浊,噪音刺耳,
一天干下来,腰直不起来,眼睛酸涩流泪,手也被针扎得全是小洞。我一个月挣的钱不多,
可我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我不吃零食,不买新衣服,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我都要犹豫半天。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只留下几块钱买必需品,剩下的,全部一分不少寄回家里。
每次打电话回家,我都会轻声问:“妈,钱够花吗?爸爸身体好不好?弟弟有没有好好上学?
”我妈每次接到钱,都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你在外面别乱花钱,多存点,
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从来没有问过我,
吃得好不好;从来没有问过我,在厂里受没受委屈。我那时候不懂,我只觉得,
爸妈是心疼钱,是为了这个家,我再多干点,多挣点,就好了。我十四岁那年,
家里接连出事,彻底把我推向了深渊。先是父亲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
腿摔断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彻底失去了干重活的能力。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塌了。
紧接着,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家里的老土房墙体坍塌,屋顶漏雨,根本没法住人。
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绝望:“小婉,这个家要垮了,你爸瘫了,房子塌了,
你救救我们,你一定要救救这个家啊!”听着母亲的哭声,我心如刀绞。我连夜请假,
坐车赶回家里。一进门,就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母亲坐在一旁,不停抹眼泪;弟弟站在院子里,一脸无所谓,
还在玩着石子。看着破败的家,看着一家人的模样,我咬了咬牙,擦干眼泪,
对母亲说:“妈,你别担心,有我在,这个家散不了,我会挣钱,给爸治腿,修房子。
”那时候的我,才十四岁,却像个大人一样,扛起了整个家。为了挣更多的钱,
我辞掉了镇上服装厂的工作,跟着村里人,去了南方的电子厂。听说那里工资高,
我想都没想,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干活,挣很多很多钱,让家里快点好起来。南方的电子厂,
比镇上的工厂苦上十倍。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两班倒,白班黑夜颠倒,长期熬夜,
让我脸色蜡黄,眼底布满红血丝,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我嫌一份工资不够,
又找了一份夜市摆摊的兼职,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去夜市卖小饰品、袜子,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饿了,就啃一块干馒头;渴了,就喝一口自来水;累到极致,
就在路边蹲一会儿,缓过劲继续干。我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没有休息,
没有娱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挣钱,救家。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
可我一分都舍不得留,全部寄回家里。慢慢地,父亲的腿治好了,虽然落下了残疾,
不能干重活,但能走路了;家里的房子也修好了,再也不怕风吹雨打;弟弟的吃穿用度,
都是村里最好的,比别的孩子都体面。看着家里慢慢恢复原样,我觉得,所有的苦,
所有的累,都值得。我依旧没有放弃读书的梦想,我偷偷攒下一点点零钱,
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想着等家里彻底稳定了,我就去报成人学校,重新拾起课本,
完成我的学业。可我万万没想到,命运,根本没有打算放过我。它给了我一点希望,
又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把我推入更深的深渊。四、致命厄运:手指被机器绞残,
我的人生彻底碎了我在电子厂干到第二年,一场意外,彻底毁了我的人生。那段时间,
为了多挣加班费,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脑子昏昏沉沉,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流水线依旧在飞速运转,我一个走神,左手瞬间被卷进了机器里。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同事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工作台。
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站在床边,语气沉重地告诉我:“孩子,你的左手伤势太重,两根手指保不住了,
我们已经做了截肢手术。”截肢。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头顶。我缓缓抬起左手,
看着残缺不全、变形扭曲的手,愣了几秒,然后崩溃大哭。那是我干活的手,是我养家的手,
是我想撑起整个家的手,是我想改变命运的手。就这么,废了。工厂方态度冷漠,
只赔了一笔很少的医药费,就把我辞退了。我拖着残缺的身体,走出医院,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不敢告诉家里我手残了。
我怕爸妈骂我没用,怕他们嫌我是累赘,怕弟弟看不起我。我只能骗家里,
说我换了一份轻松的办公室工作,工资照样寄,让他们不用担心。可没有了完整的手,
我能干什么呢?我找工作处处碰壁。饭店刷碗,老板说我手不方便,
容易打碎盘子;工地打杂,工头说我残疾,干不了重活;去做保洁,人家也嫌我手脚不利索。
我走在大街上,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嫌弃,低声下气地求人,可还是没人愿意要我。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我手里只有工厂赔的一点医药费,坐吃山空。为了活下去,
为了继续给家里寄钱,我只能找最卑微、最辛苦的活。冬天在冷水里刷盘子,
手冻得红肿开裂,伤口一碰水就钻心的疼;夏天在太阳下发传单,晒得脱皮中暑,
晕倒在路边;晚上去给人打扫卫生,收拾垃圾,干最脏最累的活。手指截肢的地方,
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的疼,神经痛整夜整夜折磨着我,我睡不着觉,只能蜷缩在床上,
默默忍受。我舍不得花钱买药,只能硬扛。即便这样,我每个月依旧往家里打钱,一分不少。
我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希望:等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爸妈总会心疼我一点,
总会记得我的好。五、雪上加霜:弟弟闯祸不断,我被骗光所有积蓄弟弟周小宇,
在爸妈的溺爱中,越长越歪。他初中没读完,就嫌学习苦,辍学回家。整天游手好闲,
和社会上的混混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泡网吧、偷鸡摸狗,惹是生非。他隔三差五就闯祸,
今天把同学打伤,明天砸了别人的店铺,后天偷了家里的钱出去挥霍。每次出事,
对方找上门闹事,爸妈第一时间,不是管教弟弟,而是给我打电话。“小婉,
小磊把人打伤了,要赔五千块,你赶紧打钱过来!”“你就这一个弟弟,你不救他,
他就要被警察抓走了!”“你是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你不能不管他!”母亲的哭声,
父亲的呵斥,成了我这辈子最恐惧的声音。我一次次拿出自己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