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儿子去参加重点中学的面试,我愣住了。新上任的校长,竟是消失了多年的前妻。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冷冷地问:“单亲家庭?
”儿子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旧合影:“这个照片上的阿姨,是不是您?”相框里,
是十五年前的苏青青,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就是我。
01盛夏,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我攥着手心里的汗,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感觉空调的冷气都吹不进心里。这里是江城最好中学的校长办公室。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洁,
冰冷,充满了距离感。我的儿子周子昂就坐在我身边。他才十四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洗得发白的T恤衫领口,有一点点卷边。他似乎比我还要紧张。办公桌后,
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头。她叫苏青青。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在我心里扎了十五年。如今,
这根针就扎在我的眼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冷静,像在翻看一份与她无关的报表。十五年的时光,
抹去了她脸上所有的青涩,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威严和疏离。她就是这所学校的新任校长。
也是我消失了十五年的前妻。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重逢。我以为她早就离开了江城,
去了国外,或者嫁入豪门,过着我无法想象的生活。可她现在就坐在这里。
成了决定我儿子未来的关键人物。真是讽刺。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转向了我身边的周子昂。那目光,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需要被评估的商品。“周子昂?
”她开口,声音清冷,和记忆中完全不同。“是。”子昂的声音有点发颤,
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成绩单我看了,还不错。
”苏青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奥数拿过市一等奖。
”“英语口语比赛也是第一。”她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空气就更冷一分。
这些都是子昂熬了多少个夜晚,才拼回来的荣耀。可在她嘴里,就像一串没有感情的数据。
子昂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裤腿。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我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
却又僵在了半空中。在这里,我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家长。苏青青的目光,
终于再次落回我的身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似乎在评估我这些年的潦倒。
我穿着普通的衬衫,洗得有些旧了,手腕上空空如也,不像她,手腕上那块女士表,
是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父亲,周哲。”她看着手里的资料,念出我的名字。
“母亲那一栏,是空的。”她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
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脏上。然后,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我,带着讥讽。
“单亲家庭?”这四个字,狠狠插了进来我心里。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我可以接受她的无视,她的冷漠。但我不能接受她用这种语气,来定义我和儿子的生活。
这十五年,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其中的心酸和辛苦,
她凭什么用这四个字来轻飘飘地审判?我的拳头,在膝盖上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我准备开口反驳的瞬间。身边的子昂,突然动了。他低下头,拉开自己的小书包拉链。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嘶啦”一声轻响。苏青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满意这突兀的举动。
我也不知道子昂要做什么。然后,我看见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小的相框。
那是一个很旧的木质相框,边角都磨得有些光滑了。子昂站起身,双手捧着那个相框,
一步一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他把相框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推到苏青青的面前。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校长阿姨。”“这个照片上的阿姨,
是不是您?”我的心,猛地一跳。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相框。相框里,
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苏青青,没有戴眼镜,扎着简单的马尾,笑得一脸灿烂,
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依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眉眼带笑,满眼都是身边的女孩。那个男人,就是十五年前的我。
苏青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她脸上的职业化假面,在那一瞬间,寸寸龟裂。
02办公室里静得可怕。苏青青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数据和审视之外的东西。那是震惊,是错愕,
是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撕开的裂缝。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女老师,也伸长了脖子,
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即,那位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
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子昂依旧站在那里,
像个勇敢的小卫士,等待一个答案。我站起身,走到子昂身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子昂,回来。”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一个入学资格。
尤其是在她面前。苏青青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我。那眼神里,
不再是疏离,而是带着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们父子俩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她没有回答子昂的问题,而是看向旁边那位女老师。
“王老师,面试时间到了,你先带孩子出去,在外面等一下。”她的声音,
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上了命令。“好的,校长。”王老师连忙点头,
然后和蔼地对子昂说:“小朋友,我们先出去好不好?”子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青青。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对他摇了摇头。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王老师走了出去,
还不忘把桌上的相框拿回来,小心地放回书包。门关上了。巨大的办公室里,
只剩下我和苏青青。还有十五年的空白与沉默。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周哲。”她叫我的名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喜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不知道子昂会带照片来。”“而且,在你眼里,我们过去的回忆,
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她猛地转过身。“过去?”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我们之间,还有过去吗?”“十五年前,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的时候,
‘过去’就已经死了。”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想解释。
我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现在这种情境下,
任何解释都像是为了给儿子求一个入学名额而编造的借口。显得那么廉价,又那么可笑。
“我今天来,只是带儿子来面试的。”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不知道校长是你。”“哦?”她挑了挑眉,“那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样?
”“用一张照片,来提醒我我们曾经的关系?”“然后呢?让我念及旧情,
给你儿子开个后门?”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控。指控我卑鄙,无耻,用心险恶。
我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让我感到心寒。“苏青青,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她一步步走近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她在我面前站定,
身上传来一阵好闻但冰冷的香水味。她比我矮一些,但气场却完全碾压了我。
“一个十五年无声无息,现在突然带着个半大孩子出现的男人。”“周哲,你让我怎么想你?
”她的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上。“你过得,不怎么样吧?”“也是,
不然怎么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想让他挤进这种学校,帮你翻身?”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我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我过得怎么样,与你无关。
”“我儿子的未来,也与你无关。”“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就是了。”我说完,
转身就要走。这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站住。”她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周哲,
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以为一张照片能改变什么。”“这个学校,
不是你儿子能进的。”“回去等通知吧。”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块冰,砸在我的心上。我知道,这已经不是通知了。这是宣判。我没有再说话,
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子昂正焦急地等着我。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跑了过来。“爸,
怎么样了?”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我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
爸带你吃好吃的去。”我拉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这座压抑的大楼。身后的那扇门里,
是苏青青的世界。一个我再也无法踏足,也不想再踏足的世界。03回家的路上,
气氛很沉闷。子昂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小书包,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为了这次面试,他准备了整整半年。
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十二点,周末还要去上各种辅导班。他那么努力,只是想靠自己的本事,
走进那所最好的中学。现在,这一切可能都因为我,化为了泡影。“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小。我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他。他的眼圈有点红。“你没错。
”我摸了摸他的头,“是爸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贴上“单亲家庭”的标签。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遇到苏青青。“那个校长阿姨,她就是我妈妈,对吗?”子昂抬起头,
眼睛里带着倔强。我沉默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我只说,
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不想让那些复杂的过往,去伤害一个孩子。可我没想到,
命运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是。”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为什么……好像不认识我们?
”“她为什么说我是单亲家庭?”子昂的问题,像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打着我的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子昂,这是大人的事,很复杂。”“你只要知道,你很优秀,
比任何人都优秀。”“进不了那个学校,不是你的问题。”子昂低下头,
小声说:“可我想去。”“那里有全市最好的物理实验室。”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知道他对物理有多痴迷。苏青青。她就是要用子昂最渴望的东西,来惩罚我。
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伤害子昂,比直接伤害我,要让我痛苦一百倍。回到家,
我让子昂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周哲?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是我的大学同学,
也是我最好的兄弟,高远。“老高,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我的声音很嘶哑。“怎么了?
听你这口气,天塌下来了?”高远在那头开着玩笑。“我今天,见到苏青青了。”电话那头,
瞬间沉默了。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高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不敢置信。“你说谁?
苏青青?她不是早就出国了吗?”“她没出国。”“她现在是江城中学的校长。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远。包括苏青青那句“单亲家庭”,
和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吧”。高远听完,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我操!这女人疯了吧?
她有什么资格说你们是单亲家庭?她自己消失了十五年,现在倒有脸了?”“周哲,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青青找你都快找疯了吗?
”我苦笑一声。“一言难尽。”“行了,当年的事先不提。”高远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是孩子上学的事要紧。”“江城中学我熟,我老婆的表哥就在市教育局当副手。
”“她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我这就给我老婆打电话,让他表哥去查查这个苏青青!
”“别。”我立刻阻止了他。“老高,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只想让子昂堂堂正正地进去读书。”“他有那个实力。”高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听她的,回去等通知?那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来啊。
”“她既然把话说绝了,就是不打算留任何余地。”我弹了弹烟灰。“她有她的规则,
我也有我的办法。”“老高,你帮我查一下,
江城中学最近是不是有一个面向全市的‘物理人才引进计划’?”高远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是他们学校和市科协联办的,专门招一些在物理方面有天赋的孩子,
不受学区和正常招生流程的限制。”“但那个选拔,难度极高,听说今年只有一个名额。
”我嘴角上扬。“一个,就够了。”苏青青,你以为掐断了正常的升学通道,
就能将我们拒之门外吗?你以为用校长的权力,就能随意决定我儿子的未来吗?
你想用规则来打败我。那我就用你无法拒绝的实力,来打破你的规则。“老高,
帮我拿到那个计划的报名表和选拔流程。”“越详细越好。”电话那头,高远沉默了几秒,
随即笑了。“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你还是当年那个周哲,一点没变。”挂了电话。我掐灭了烟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但我的心里,却亮起了一盏灯。苏青青,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04高远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小时,关于“物理人才引进计划”的全部资料就发到了我的邮箱。我点开附件,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脸色,也一点点变得凝重。这哪里是招生计划。
这简直就是一份挑战书。挑战书的对象,是全江城所有号称“天才”的初中生。
选拔分为三轮。第一轮,全市统一笔试,筛选出前三十名。试卷难度,
直逼大学物理系专业入门水平。第二轮,物理实验操作,三十进五。
考核的不仅仅是动手能力,更是面对未知问题的解决思路和创新能力。第三轮,
也是最残酷的一轮,五进一。五名候选人,
将面对由三位大学物理系教授和两位中学特级教师组成的专家组,进行现场答辩。最终,
只有一个人能拿到那个唯一的入学名额。我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条路,比我想象中要难一百倍。这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子昂他……真的可以吗?
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我推开子昂房间的门。他没有休息,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
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麻省理工的公开课,《经典力学》。全英文,
没有字幕。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那一刻,我所有的动摇,
都烟消云散。我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他?我应该做的,是相信他,支持他。我走过去,
摘下他一只耳机。“子昂。”他回过头,眼睛里闪着光。“爸,你看,
拉格朗日方程的推导太精妙了!”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热爱和喜悦。
那是成年人世界里,早就已经丢失的东西。我笑了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别看这个了,
来看看这个。”我把那个“物理人才计划”的选拔方案,指给他看。他凑过来,
认真地阅读着。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畏惧或者退缩。但是没有。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爸,这个好有意思!
”“你看这个实验考核,‘利用现有材料,
设计一个能最大限度减缓鸡蛋下落冲击力的装置’,这不就是考验的缓冲和能量转换吗?
”“还有这个答辩,可以跟大学教授直接交流!”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和渴望。
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想试试吗?”我问他。“想!”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像小鸡啄米。“但是,会非常非常辛苦。”“而且,最后可能还是会失败。”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坚定得像一颗小小的磐石。“爸,你不是说过吗?”“尝试了失败,
和不敢尝试,是两回事。”“我想试试。”我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那我们爷俩,就一起闯一闯。”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进入了疯狂的备战状态。
我翻出了自己大学时所有的物理课本和笔记,给他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讨论问题。从牛顿三定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从经典力学,
到相对论入门。很多时候,已经不是我在教他。而是我们在相互学习,相互启发。他的思维,
远比我想象的要活跃和深刻。他常常能从一个我意想不到的角度,
提出一个让我都愣住的问题。这个过程,很累,但很快乐。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求知欲的大学时代。而子昂,就是那个比我更优秀的同路人。
报名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我开着车,带他来到江城中学的大门口。这一次,
我没有进去。我把报名表递给他。“自己去。”“从现在开始,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郑重地接过报名表,对我点了点头。“爸,等我。”他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
一步步走向那个他渴望的校园。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冰冷的声音。“周哲。”是苏青青。“你到底想干什么?”05她的声音,透过电流,
直直刺入我的耳膜。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子昂的背影,消失在庄严的校门之后。然后,
我才把手机拿回耳边,语气平静。“苏校长。”“我只是一个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学生家长。
”“带孩子来报一个公开的招生项目而已。”“哦?遵守规矩?”电话那头,
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周哲,我们之间就不用玩这些文字游戏了。
”“你明知道子昂不可能通过正常的面试。”“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曲线救国?
”“你觉得,凭他那点小聪明,就能在全市的天才里脱颖而出?”她的话,
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仿佛子昂的努力,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心里的火,又一次被点燃。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动怒。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是不是天才,不是你我说了算的。”“选拔还没开始,苏校长现在就下结论,
是不是太武断了?”“而且……”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江城中学作为全市最好的学校,它的选拔机制,一定是公平公正的。
”“不会受到任何……个人情绪的影响。”我特意加重了“个人情绪”四个字。
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你现在是校长,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学校。
如果你敢在选拔中动手脚,那就是以权谋私。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得到,
此刻的苏青青,脸色一定很难看。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哲,你是在威胁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相信苏校长的职业操守。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比之前更长。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说完,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我把车停好,再次走进了这栋让我感到压抑的办公楼。还是那间办公室。
她还是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穿职业套裙,
而是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刻板,却多了几分凌厉。她没有看我,
只是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她开口,没有抬头,
像是在问一个与她无关的问题。“就为了跟我赌一口气?”“让你的儿子,来当你的筹码?
”我走到办公桌前,与她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第一,这不是赌气,这是子昂自己的选择,
他热爱物理,他想来这里。”“第二,他不是我的筹码,他是我的儿子,我尊重他的梦想。
”“梦想?”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讥讽。“周哲,你十五年了,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梦想运转的吗?”“我告诉你,不是。是靠实力,靠资源,靠人脉!
”“你有什么?你一无所有!”“你拿什么去支撑他的梦想?”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
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
”“你连一块像样的手表都没有!”“你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破车!”“周哲,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但我没有躲。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女人。
“我确实一无所有。”我开口,声音沙哑。“这十五年,我过得不好。
”“我没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我离开了。”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
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唯一拥有的,就是子昂。
”“你说的对,我赢不了你,也赢不了你现在的世界。”“但是子昂可以。
”“他可以用他的才华,去赢得他想要的一切。”“而我,会一直在他身后,支持他。
”“所以,苏青青,收起你的那一套吧。”“你吓不倒我,也吓不倒他。”办公室里,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两只对峙的困兽。许久,
她缓缓地坐了回去。脸上的凌厉和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周哲。
”“你走吧。”“让他参加考试。”“我不会插手。”“但是,我也提醒你。
”“这个选拔的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门,一旦推开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希望你和你儿子,到时候不要后悔。”她的话,意有所指。
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高档西装,
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他很自然地走到苏青青身边,
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充满了占有欲。“青青,这位是?
”苏青青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一个学生家长。”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事情已经谈完了,你可以走了。”那个男人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在我关上门的前一秒。
我听到那个男人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苏青青说。“一个家长而已,
怎么惹我们苏大校长生这么大的气?”门,彻底关上了。也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我认得那个男人。江城最大的地产集团,
宏远集团的公子,林伟东。也是当年,疯狂追求苏青青的富家子弟。原来,
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06初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考点就设在江城中学。
我把车停在离校门口很远的地方。“爸,你不送我进去吗?”子昂解开安全带,
有些疑惑地问。“不了。”我摇摇头,“考场外,都是各个学校的老师和别的家长,
我不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更不想让苏青青看到我。今天,
是属于子昂一个人的舞台。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给他增加任何额外的压力。“去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把它当成一次平常的练习,尽力就好。”“嗯!
”子昂背着书包,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汇入了走向考场的人流中。我坐在车里,
点了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手心里,全是汗。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是我们父子俩,对苏青青,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无声宣战。只能赢,不能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脑子里不断地闪现出各种可能。
子昂会不会紧张到发挥失常?会不会遇到他完全没见过的题型?
苏青青……她真的会信守承诺,不插手吗?那个林伟东,他是不是也在这件事背后?
各种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心乱如麻。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我立刻掐灭了烟,眼睛死死地盯着校门口。
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
有的在和家长激烈地讨论着题目。我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我看到了他。他一个人走着,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我的心,
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把书包放在后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头,
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爸,题目很有意思。”“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
关于宇宙膨胀模型的简化计算,我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解了出来。”看着他轻松的表情,
和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我知道,我多虑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走,爸带你吃大餐去!”我一脚油门,汽车欢快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等待成绩的日子,
是另一种煎熬。我每天都要刷新几十遍招生网站的页面。子昂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又一头扎进了他的物理世界里。他说,不管结果如何,那张卷子已经让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份心态,让我自愧不如。终于,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刷新了页面。
一个鲜红的标题,跳了出来。“物理人才引进计划初试成绩及复试名单公示”。我的手,
开始发抖。我点开链接,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我从上到下,
一个一个地找。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没有。第一页没有。我的心,
沉了下去。难道……失败了?我不死心,又往下翻。突然,我的目光,
定格在了表格的最顶端。第一行。准考证号:P2023007。姓名:周子昂。
笔试成绩:150。排名:1。我的大脑,一片空白。150?满分?排名第一?
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错!就是他!就是周子昂!一股巨大的狂喜,
瞬间淹没了我。我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像个孩子一样在客厅里又叫又笑。
子昂从房间里跑出来,被我吓了一跳。“爸,你怎么了?”我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我们赢了!子昂!我们赢了!”“你是第一名!满分!你看到了吗?
是第一名!”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高远。我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比我还激动的大嗓门。“周哲!你小子牛逼!
你儿子更牛逼!”“你知道吗!我刚从我老婆表哥那里得到的消息!”“出卷的那个老教授,
看到子昂的卷子,当场拍了桌子!”“说他教了三十年物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
这么有灵气的卷子!”“他现在点名要见周子昂!亲自主持复试!”“哈哈哈哈!这一下,
那个苏青青,她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了!”07高远的电话,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挂断电话后,
我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惊之中。出卷的教授,点名要见子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子昂的才华,已经穿透了所有规则和人情构筑的壁垒。
直接获得了最高层级学术权威的认可。就像一块深埋地下的真金,被一位最懂行的匠人,
亲手刨了出来。苏青青。这一次,你该如何应对?
我看着身边还在为“第一名”而高兴的子昂,心中百感交集。我为他骄傲。也为他心疼。
他本不必走上这条最艰难的路。如果我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富裕的环境。
他或许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轻松地享受童年,凭着天赋顺理成章地进入最好的学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去冲破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爸,
你想什么呢?”子昂拉了拉我的衣角,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我蹲下身,
看着他的眼睛。“子昂,有个好消息。”“出这张卷子的教授,想见你。”子昂的眼睛,
瞬间亮了。那光芒,比得知自己考了第一名时,还要耀眼一百倍。“真的吗?
是写最后那道题的教授吗?”“就是他。”“太好了!”他兴奋得原地跳了一下,
“我想和他讨论一下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我觉得我的思路里,可能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优化!
”看着他纯粹的喜悦。我心里最后的一丝沉重,也烟消云散。或许,这对他来说,
才是最好的安排。没有捷径,没有后门。用最纯粹的才华,
去敲开那扇最神圣的知识殿堂的大门。让他知道,真正的实力,可以战胜一切。第二天上午,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您好,
请问是周子昂同学的家长,周哲先生吗?”“我是。”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是江城中学教务处的李老师,受物理组陈启明教授的委托,正式邀请周子昂同学,
于明天上午十点,来学校一趟。”“陈教授想在复试前,和子昂同学单独聊一聊。”陈启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江城大学物理系的泰斗,博士生导师,
也是这次“人才引进计划”专家组的组长。他就是高远口中,那个拍了桌子的老教授。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我连忙答应。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苏青青的电话。是教务处,是陈教授的直接邀请。这说明,这件事,
已经完全脱离了苏青青可控的范畴。她或许可以决定谁能通过面试。
但她无法阻止一位学术泰斗,去见一个他欣赏的学生。当天晚上,
我特意给子昂找了一件最干净的衬衫。熨烫得平平整整。“子昂,明天见到陈教授,
不要紧张。”“就像平时跟我讨论问题一样,大胆说出你的想法。”“尊重长辈,
但不要畏惧权威。”“在知识面前,人人平等。”子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爸,
我知道了。”“他会问我很难的问题吗?”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他不是要考你。
”“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做出完美答卷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第二天,
我开车带子昂来到江城中学。这一次,我把车直接开进了学校的停车场。
我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脸上洋溢着青春的自信。子昂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在行政楼下,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苏青青。她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她也看到了我们。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长发披在肩上。这副模样,
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她。我拉着子昂,准备从她身边走过。
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周哲。”她却开口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
“陈教授的脾气不太好。”“让孩子……有点分寸。”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楼,
没有再看我们一眼。我愣在原地。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关心子昂?我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或许只是不希望她学校里选出来的人,在老教授面前丢脸罢了。
带着子昂,我们找到了陈教授的临时办公室。敲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稿纸上奋笔疾书。他就是陈启明。看到我们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目光,像X光一样,把子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就是周子昂?”他的声音,
洪亮而有力。“陈教授好,我是。”子昂不卑不亢地回答。陈教授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张卷子。正是子昂初试的那张。“最后一道题。
”他指着卷子,“你的第二种解法,很有新意。”“但是,在引入力矩和角动量守恒的时候,
忽略了一个变量。”“这会导致在极端条件下,模型会崩溃。”“你想过是哪个变量吗?
”08陈教授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直接,犀利,没有半点铺垫。我站在一旁,
心一下子揪紧了。这哪里是聊天,这分明就是一场更高难度的考试。子昂也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卷子,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陈教授没有催促,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子昂的脸。那是一种审视,更是一种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突然,子昂的眼睛亮了。
“是参考系的非惯性效应!”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兴奋。“我的计算,
是建立在简化的惯性参考系模型上的。”“但宇宙膨胀本身,会导致时空弯曲,
任何局部参考系,在宏观尺度上都具备非惯性特征。”“所以,
必须引入广义相对论的修正项,才能让模型在极端条件下保持稳定!”陈教授的脸上,
露出了第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赏。“不错。”“能想到这一层,
你已经超过了国内99%的物理系本科生。”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子昂面前。“小子,
有没有兴趣,跟我读物理?”“我可以现在就给你写一封推荐信,等你高中毕业,
直接来江城大学找我。”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我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个初中生,被大学泰斗当场许诺录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子昂也懵了,他张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