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丧钟撞响第七声时，沈砚秋正在给五岁的沈明昭梳头。
那钟声浑厚沉重，从承天殿的方向传来，每撞一下，窗棂上的薄纸便跟着颤动。沈砚秋的手稳稳地握着犀角梳，梳齿没入孩子乌黑细软的头发里，一下，又一下。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可那双眼睛——那双垂在阴影里的眼睛——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铜镜里映出沈明昭苍白的小脸。
五岁的孩子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得能戳破纸。那双与先皇后如出一辙的杏眼红肿得像两颗烂桃，眼下的乌青用脂粉盖了三层还是隐约透出来。他攥着母亲的遗物——一块羊脂白玉佩，那是皇后及笄时先帝所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姐姐，"沈明昭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尾音打着颤，"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秋手中的犀角梳顿了顿，梳齿在乌黑的头发间划出细微的声响。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下的青黑用同样的脂粉遮了三层，可那份憔悴是任何脂粉都盖不住的。三天了，自从皇后在寝宫中"病逝"，她已经三天没有阖眼。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娘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她还会回来吗？"
沈砚秋没有回答。她将最后一缕头发拢好，插上素银簪子——那是她唯一的首饰，是先皇后赏的。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帕角绣着一枝瘦梅，蘸了点薄荷水，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薄荷的清凉让沈明昭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先皇后在世时常说，这孩子生来就是让人护着的命，连哭都是无声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凉。"沈明昭小声说。
"忍一忍，"沈砚秋的声音软了些，"眼泪干了就不难受了。"
沈砚秋将帕子收好，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三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那树是先皇后怀上沈明昭那年亲手栽的，如今花还没开，种树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记得那年春天，皇后挺着八个月的肚子，非要亲手培土。满宫的奴婢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沈砚秋扶着她，一捧土一捧土地将那株树苗栽下。
"砚秋，"皇后当时笑着说，眉眼弯弯的，"等这树结了果，咱们明昭就该会走路了。到时候你摘最大的那个给他吃。"
"娘娘，"沈砚秋也笑，"那奴婢得守着这树，免得被鸟啄了。"
"守，"皇后拍拍她的手，"咱们一起守。"
如今树还在，守树的人却只剩她一个了。
"砚秋姐姐，"沈明昭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指冰凉，"我饿了。"
"奴婢这就去传膳。"
"不要。"孩子摇摇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想吃母后做的桂花糕。"
沈砚秋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剜了一下。
桂花糕。皇后最拿手的手艺。每年秋天，她都要摘了新鲜的桂花，亲手蒸一笼桂花糕，分给宫里的人吃。沈砚秋最爱那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带着桂花的清香。
可今年秋天，再也没有人会蒸那笼糕了。
沈砚秋蹲下身，与沈明昭平视。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迷茫和恐惧，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她伸手，轻轻抚过孩子消瘦的脸颊："殿下，母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奴婢给您熬小米粥好不好？加您喜欢的桂圆肉。"
沈明昭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砚秋以为他要哭出来。可最终，他只是点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碎："好。"
沈砚秋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裙。她穿的是宫中女官的制服，只是腰间系着一条白绫，表示守孝。作为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她如今是这景阳宫里位份最高的女官。皇后薨逝，阖宫挂白，连廊下的鹦鹉都被人用白纱罩住了笼子。
她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快，带着某种刻意的张扬，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叮当，像是有人在炫耀自己的存在感。
"哟，这不是砚秋姑娘吗？"
沈砚秋抬眼，看见淑妃带着两个宫女从回廊那头走来
丧钟撞响第七声时，沈砚秋正在给五岁的沈明昭梳头。
那钟声浑厚沉重，从承天殿的方向传来，每撞一下，窗棂上的薄纸便跟着颤动。沈砚秋的手稳稳地握着犀角梳，梳齿没入孩子乌黑细软的头发里，一下，又一下。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可那双眼睛——那双垂在阴影里的眼睛——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铜镜里映出沈明昭苍白的小脸。
五岁的孩子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得能戳破纸。那双与先皇后如出一辙的杏眼红肿得像两颗烂桃，眼下的乌青用脂粉盖了三层还是隐约透出来。他攥着母亲的遗物——一块羊脂白玉佩，那是皇后及笄时先帝所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姐姐，"沈明昭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尾音打着颤，"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秋手中的犀角梳顿了顿，梳齿在乌黑的头发间划出细微的声响。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下的青黑用同样的脂粉遮了三层，可那份憔悴是任何脂粉都盖不住的。三天了，自从皇后在寝宫中"病逝"，她已经三天没有阖眼。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娘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她还会回来吗？"
沈砚秋没有回答。她将最后一缕头发拢好，插上素银簪子——那是她唯一的首饰，是先皇后赏的。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帕角绣着一枝瘦梅，蘸了点薄荷水，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薄荷的清凉让沈明昭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先皇后在世时常说，这孩子生来就是让人护着的命，连哭都是无声的，像是怕惊扰了谁。
"凉。"沈明昭小声说。
"忍一忍，"沈砚秋的声音软了些，"眼泪干了就不难受了。"
沈砚秋将帕子收好，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三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那树是先皇后怀上沈明昭那年亲手栽的，如今花还没开，种树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记得那年春天，皇后挺着八个月的肚子，非要亲手培土。满宫的奴婢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沈砚秋扶着她，一捧土一捧土地将那株树苗栽下。
"砚秋，"皇后当时笑着说，眉眼弯弯的，"等这树结了果，咱们明昭就该会走路了。到时候你摘最大的那个给他吃。"
"娘娘，"沈砚秋也笑，"那奴婢得守着这树，免得被鸟啄了。"
"守，"皇后拍拍她的手，"咱们一起守。"
如今树还在，守树的人却只剩她一个了。
"砚秋姐姐，"沈明昭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指冰凉，"我饿了。"
"奴婢这就去传膳。"
"不要。"孩子摇摇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想吃母后做的桂花糕。"
沈砚秋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剜了一下。
桂花糕。皇后最拿手的手艺。每年秋天，她都要摘了新鲜的桂花，亲手蒸一笼桂花糕，分给宫里的人吃。沈砚秋最爱那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带着桂花的清香。
可今年秋天，再也没有人会蒸那笼糕了。
沈砚秋蹲下身，与沈明昭平视。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迷茫和恐惧，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她伸手，轻轻抚过孩子消瘦的脸颊："殿下，母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奴婢给您熬小米粥好不好？加您喜欢的桂圆肉。"
沈明昭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砚秋以为他要哭出来。可最终，他只是点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碎："好。"
沈砚秋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裙。她穿的是宫中女官的制服，只是腰间系着一条白绫，表示守孝。作为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她如今是这景阳宫里位份最高的女官。皇后薨逝，阖宫挂白，连廊下的鹦鹉都被人用白纱罩住了笼子。
她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快，带着某种刻意的张扬，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叮当，像是有人在炫耀自己的存在感。
"哟，这不是砚秋姑娘吗？"
沈砚秋抬眼，看见淑妃带着两个宫女从回廊那头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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