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先把他让出去高三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那天,
天热得像有人把整栋教学楼扣进了蒸锅里。我抱着一摞答题卡从办公室出来,
走廊尽头的风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周叙白靠在栏杆边等我,
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捏着两瓶冰水,瓶身上全是水珠。他看到我,抬了抬下巴。
“跑这么慢。”我走过去,把答题卡往他怀里一塞,顺手去拿冰水。
“你试试抱一摞数学卷爬三层楼。”“我试过。”他单手接住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初二那年,你作业忘带,哭得跟要退学一样,是我抱着你那一书包练习册跑去办公室。
”我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人记性一直好,好到烦人。我正想顶他一句,眼前忽然一花。
有一行半透明的字,突兀地浮在他头顶上。
男主出现了天呐这个时期的周叙白也太好嗑了吧快看快看,
女配又要黏上来了我手一抖,冰水差点掉地上。周叙白皱了下眉,伸手托住瓶底。
“热傻了?”我没顾上回他。因为下一秒,我自己的头顶也冒出了一排字。
恶毒青梅上线笑死,她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把男主作没提醒一下,
这里是女配最后的好日子我盯着那几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不是太阳晒的。
是那种明明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耳边全是同学收卷、说笑、拖凳子的声音,
可你忽然发现,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周叙白把答题卡放到窗台上,
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他的手背带着冰水的凉气,贴上来时,我整个人都僵了。“许栀。
”他声音压低了点,“不舒服就说。”我猛地往后一退。他的手悬在半空,指节顿了一下。
头顶的字刷得更快了。她躲什么啊因为她要开始走作妖情节了呗放心,
男主很快就会遇见真正的女主林晚棠林晚棠。这个名字我有印象。转学来不到一个月,
文科班那边都在传,说她成绩好,长得清冷,说话轻轻的,看谁都客客气气。
连我们班男生提起她,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轻一点,像怕把那股子干净气碰碎了。
我以前没当回事。学校里漂亮、成绩好的女生又不止她一个。可现在,
那个名字和“真正女主”四个字一起砸下来,我心口莫名一沉。周叙白还在看我。
他向来这样,平时懒得管闲事,可一旦盯住谁,那眼神就很难躲。我把冰水攥得更紧,
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没事,就是有点晕。”“中午别去小卖部凑热闹了。
”他把另一瓶水塞进我怀里,“跟我去食堂二楼,给你占了风口的位置。”我下意识想说好。
这是很多年养出来的反应。从小学到现在,他帮我占过无数位置。教室最后一排靠窗,
考试前的图书馆角落,体育课树荫下的台阶,甚至校门口那家快倒闭的麻辣烫店,
他都能在最挤的时候给我留个凳子。可那些弹幕又飘了出来。
青梅特权快结束喽现在越近,后面越惨女配但凡识相一点,
就该赶紧退我喉咙发干,半天才把那句“好”咽回去。“我不去了。”周叙白看着我。
“约人了?”“嗯。”我点头,连自己都觉得这谎撒得生硬,“我去找陈妍。
”“她今天请假。”他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一下卡住。
走廊上的热风吹过来,我后颈全是汗。周叙白把手里的空瓶轻轻一捏,塑料壳发出一声脆响。
“许栀。”“你到底怎么了?”我以前最怕他这样连名带姓叫我。不是凶。是太认真了,
像非要把我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掏出来看明白不可。可我怎么说。说我突然看见了弹幕,
说在它们嘴里,我是个纠缠你、妨碍你和真命天女修成正果的女配,说我继续待在你身边,
最后会把自己作得很难看?我想想都觉得荒唐。于是我只能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真没事。
”他半天没说话。走廊另一头有男生起哄,篮球砸在地上,咚咚响了两声。
蝉声一阵比一阵急,像把人心也扯得发毛。周叙白最后只说:“行。
”他把答题卡重新抱起来,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影又直又冷,连肩上的校服都没动一下。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拐进楼梯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头顶那几行字还没散。看吧,
男主已经察觉她不对劲了女配最好继续作,
越作女主越快上位真正的故事要开始了那天中午,我没去食堂,也没去找任何人。
我躲进空教室,把窗帘拉了一半,坐在最后一排发呆。太阳晒得玻璃发白,
讲台上的粉笔灰一层层落下来,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风扇转动的嗡鸣。
我把这几天的事全想了一遍。其实弹幕不是第一次出现。昨天晚自习,
我帮老师收周叙白的物理卷子时,眼前也闪过一串字,只是太快了,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
男主的第一志愿要改了这一步很关键,谁递那张表,
谁就会被记住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指尖都发麻。放学前,
班主任把高考志愿模拟填报表发下来,让我们先带回家跟家里商量。
我拿着自己的那张表回座位时,周叙白正低头写题。他的志愿表压在草稿纸下面,
右上角露出一个角,字迹利落工整。第一志愿,江城大学。和我一样。我盯着那四个字,
鼻尖忽然发酸。这事我们其实说过很多次。初三毕业那年,学校操场办晚会,
天上挂着廉价彩灯,风一吹就晃。我抱着冰镇汽水问他以后想去哪里,
他看着远处黑乎乎的教学楼,说江城吧,离家不算太远,学校也够好。我说那我也去。
他偏头看我,笑了一下。“行啊。”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种事说出口了,就跟约定差不多。
后来每一次考试失利,我拿这个哄自己。每一次熬夜刷题刷到眼睛发疼,
我也拿这个吊着一口气。可现在,弹幕告诉我,那不是我的位置。或者说,
不该是我站在他旁边。我低头看着他那张表,手心慢慢出汗。
窗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林晚棠的名字。我顺着声音看出去。走廊对面,
林晚棠抱着一摞资料站在夕阳里,白衬衫洗得干净,发尾被风吹得轻轻翘起。
她正在跟老师说话,神情认真,偶尔点头,安静得像跟周围的吵闹不是一个世界。
她头顶也有字。来了来了,真女主来了志愿表名场面预定只要女配把东西递过去,
后面的线就全顺了我心里猛地一跳。那一瞬间,我竟然真的听懂了。不是我疯了。
是这玩意儿在逼我选。我攥着周叙白的志愿表,指节一点点发白。
如果这些弹幕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离他远一点,也许是对的。对他对我,都好。
我不想变成它们口里那种人。更不想有一天,站在全校人面前,难堪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乱起来。桌椅拖动的声音一片,值日生在后面喊让路,
前门挤得水泄不通。周叙白被数学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桌上那张志愿表没来得及拿。
我盯着那张纸,心脏跳得很快。弹幕飘得几乎挡住视线。
快啊女配做对的唯一一次事把男主交还给女主我咬了咬牙,
把他的志愿表抽出来,转身追出去。楼梯口挤满了人。林晚棠刚走到拐角,怀里还抱着资料。
我快步追上去,叫了她一声。她回头,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你是……许栀?”“嗯。
”我把那张表递过去,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周叙白的志愿表落教室了,我看你顺路,
能不能帮我带给他?”她愣了下,下意识接住。“可我跟他不是很熟。”“以后会熟的。
”这句话几乎是顺着弹幕滑出来的。我自己都怔了一下。林晚棠看着我,眼神更疑惑了。
我挤出一个笑,笑得嘴角都发僵。“他在办公室那边,你给他就行。”她还想说什么,
楼下忽然有人喊她名字。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一秒,
我以为自己做对了。胸口那口闷气像终于找到地方落下去,连耳边的蝉声都没那么刺了。
弹幕也一片欢腾。成了情节接轨女配终于识相一次我扶着楼梯扶手,
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一抬眼,就看见周叙白站在二楼平台。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暮色从楼道口斜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压在阴影里。他没看林晚棠,视线越过她,
直直落在我身上,冷得我手指都发麻。他手里还捏着办公室刚领回来的竞赛报名表,
边角被他折出一道明显的痕。林晚棠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拿着志愿表走过去。
“这个是许栀让我——”周叙白没接。他看着我,声音不高。“许栀。”“你把我的东西,
递给谁了?”2 他当场没给任何人面子楼道里本来就挤。
晚自习前回教室的人、去办公室交作业的人、拿着羽毛球拍从操场回来的男生,
全堵在二楼拐角那一块。周叙白那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认识我们的同学都不动了,
气氛一下子像被人拎住。我手心全是汗。林晚棠站在我和他中间,明显有点尴尬,
捏着那张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本来想把这事轻轻带过去。可他那眼神压过来,
我嗓子发紧,连假装自然都做不到。“你不在教室。”我尽量让声音平一点,“我看她顺路,
就让她帮忙带一下。”“她顺哪门子路?”周叙白终于把目光转到林晚棠手上。不是看她。
是看那张表。“办公室在东边,她去文科楼,要绕半圈。”林晚棠脸上有一瞬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帮个忙,还没开口,就先被点破不顺路。
我也没想到周叙白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旁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我耳根一下烧起来。
“我就是随口——”“那你还挺会随口。”他打断我,声音还是不重,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的志愿表,你不问我,拿给别人。”我胸口一闷。
头顶的弹幕已经炸开了。男主发火了不应该啊,
这里不是该对女主一见不同吗情节怎么歪了我盯着那句“情节怎么歪了”,
忽然有点想笑。歪了也正常。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照着几行字走。可那点荒唐刚冒头,
就被周叙白的下一句话压了回去。“许栀,你拿我当什么?”他叫我名字的时候,
周围彻底安静了。我心口像被人重重扯了一下。从小到大,他很少当众跟我红脸。
就算我真做错了事,他也顶多把我拽到一边,压着火问我到底在想什么。
像这样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连台阶都不给我留,几乎没有过。我突然有点委屈。
可委屈底下又掺着更大的心虚。因为我知道,我确实是故意的。林晚棠轻轻吸了口气,
把表往前递了递。“对不起,可能是我不方便接这个。”她声音很轻,像怕把局面弄得更糟。
“我放这儿,你们自己说。”她刚要把表放到窗台上,周叙白伸手接了过去。动作很快。
快到像怕那张纸多在别人手里停一秒。下一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志愿表对折,
塞回自己校服口袋。然后抬眼,看着我。“你过来。”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腿有点软。
弹幕还在疯跳。完了完了女配这次把男主惹毛了但为什么男主不是冲女主发糖,
是冲女配发疯啊周叙白看我站着不动,眼底那点冷意又沉了点。“许栀。”“还要我请你?
”我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走过去。从林晚棠身边擦过去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她下意识给我让了点位置。那动作很轻,像习惯性不去碰别人的情绪边界。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追上来,自以为是在让位。结果最难看的那个,
还是我。周叙白没再留在楼道口。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可我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因为他每次压着火的时候,走路都这样,背挺得笔直,肩膀一点不晃,连手都不乱动。
我跟着他下了半层楼,拐进理科楼和实验楼之间那条空走廊。这里这会儿没什么人,
墙边堆着旧课桌,窗台上全是灰。天快黑了,楼外篮球场的灯刚亮起来,
隔着玻璃一阵一阵照进来,把他脸上的神色切得明明暗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解释。
”我张了张嘴,先出来的是一句废话。“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你还知道那叫难堪。
”他笑了一下。很淡,也很冷。我被他那点笑刺得心口发紧,只能攥紧手指。
“我就是觉得……这种东西,她帮你递比较合适。”“她?”“林晚棠。”“她为什么合适?
”他问得太直,我一下说不下去了。我总不能说,因为你们是主角,你们注定要站在一起,
而我识相点退出,对大家都好。我低头盯着地上的光斑,半天才挤出一句。“她成绩也好,
人也好,跟你挺配的。”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不大,
可是很真。我猛地抬头。周叙白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
他平时在老师面前、在外人面前都稳得要命,连班里男生拿他开玩笑,
他也只是懒洋洋顶回去两句。我很少见他这样。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许栀,
你脑子里最近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我没有——”“没有你会把我往别人那边推?
”这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我被他问得呼吸一滞。他往前走了一步,
校服袖口擦过我的手背,带起一点很轻的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替我做决定。
”“我没替你做决定。”我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我就是帮你递个表。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递?”他盯着我,“你以前拿我书包、卷子、饭卡、校服的时候,
哪样不是自己给我?”我喉咙一堵。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太熟了,
熟到很多动作根本不用过脑子。熟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我早就把“给他递东西”“替他占位置”“顺手记他不爱吃香菜”当成了不用解释的习惯。
现在我忽然把这份习惯掰断,最先不适应的,原来不只是我。我别开脸,声音小了点。
“以后这些事,你可以让别人做。”“谁?”“都行。”“林晚棠也行?”我沉默了一下。
那几秒长得吓人。周叙白像是从我的沉默里听到了答案,眼底那点火终于压不住了。
“你有病是不是。”这次他是真气到了。可骂完以后,他反而没再逼近,只站在原地,
手撑着窗台,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我看着他那只手,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对谁好?”他扭头看我。窗外篮球场的白光落进来,
照得他眼睛很亮,也很冷。“对你,对她,还是对你自己?”我答不上来。其实最开始,
我想的是保命。别靠太近,别抢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别把自己活成所有人都讨厌的样子。
可这话要是说出口,听起来更像疯了。周叙白等了几秒,见我还是不说,忽然抬手,
从口袋里把那张志愿表重新抽出来。纸页被折过一道,边角有点皱。他当着我的面,
把表展开,抚平,然后在第一志愿那一栏点了点。“许栀,你看清楚。”“这是我的志愿,
不是别人替我选的情节。”我呼吸一顿。“我填江城大学,是因为我想去。”他停了一下,
视线没挪开。“你也想去。”这句话砸下来,我鼻尖一下就酸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透。
可又像什么都说了。我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他手里的表。
上面的字被走廊昏黄的灯光照着,清清楚楚,像一根针,
把我这一天强撑出来的“识相”一点点扎漏。可弹幕偏偏在这时候又跳了出来。警告,
男主对女配执念加深这不是甜,这是黑化前兆女配再不退,
后面更难收场我看着那句“黑化前兆”,背脊一凉。几乎是本能的,我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小。可周叙白看见了。他眼神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扎到。那点压着的火,
忽然就散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你现在连站我旁边都不愿意了,是吗?”我心里一慌。
“不是。”“那是什么?”“我……”我说不出来。周叙白盯着我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像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最后他把表折好,重新塞回口袋,声音低了很多。“行。
”“你想躲,就继续躲。”说完,他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心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楼外忽然起风了。窗框被吹得轻轻一响,像谁在我耳边叹了口气。
我慢慢蹲下去,手指抵着额头,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原来让位一点都不轻松。
不是把东西递出去就算完。是你眼睁睁看着一个原本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因为你的退后,
第一次用那种受伤又发狠的眼神看你。而你明知道他难受,还是得继续往后退。
晚自习开始前五分钟,我回了教室。班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拉椅子的轻响。
我的座位在第三组靠窗,周叙白在我斜后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我坐下的时候,没回头。
可我知道他来了。因为后门开了一次,班里几个男生压低声音打招呼,然后很快又静了。
我盯着桌上的英语单词,半个字都看不进去。过了一会儿,一支黑色中性笔被放到我桌角。
是我上午借给周叙白的那支。我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拿。再过两分钟,
一本理综错题本被推到我胳膊边。封皮上贴着便签。字是他的,笔锋很直。“最后一页,
第三题。你下午问过。”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前面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开始说纪律。
教室里一片安静。我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压得我连翻页都不敢太大声。弹幕在这时又慢慢浮出来。
男主怎么还在哄她这不对吧女主线呢?我盯着那三句话,忽然觉得脑子更乱了。
如果所谓情节真的不能改,那周叙白现在的每一步,都在往反方向走。可如果能改。
那我今天做的这些,又算什么。3 我越退,他越往前第二天一早,我到教室的时候,
天刚亮透。晨读铃还没打,班里只来了十几个人,空气里全是刚拖过地的潮气和牛奶面包味。
我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袋热豆浆,旁边压着两个茶叶蛋,塑料袋口扎得很紧,
还在往外冒热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放的。以前这种事太常见了。冬天我起晚了,
他会顺手从校门口给我拎一袋小笼包;夏天我胃口差,
他会把冰过的酸奶塞我桌肚;有一次我痛经趴在课桌上脸发白,
他甚至翘了半节体育课去医务室给我拿热水袋。那会儿班里人起哄,我还嘴硬,
说他这人就是爱多管闲事。他坐在我后面,用笔敲我椅背。“对,我闲。”现在想想,
哪有那么多顺手。只是我以前装看不懂。我盯着那袋早餐看了几秒,伸手就想拿开。
头顶的弹幕先飘出来。别收别收收了就更断不干净了女主快出现我手指一顿,
转头就看见后门口站着林晚棠。她今天穿着夏季校服裙,手里拿着单词本,
应该是来找英语老师的。看到我时,她有些迟疑地笑了一下,朝我走过来。“早。”“早。
”我站起来,把那袋早餐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来不及细想。“这个给你吧。
”林晚棠愣住。“给我?”“嗯。”我尽量说得轻松一点,“周叙白买多了,我吃不下。
”她下意识摆手。“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拿着吧。”我甚至还往前送了一下,
像生怕她不接。就在这时,后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响。不重。却把我指尖都震麻了。
我抬头,看见周叙白拎着书包站在门口。他显然刚到,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潮,
像是洗完脸赶过来的。可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潮,冷得像隔夜的冰。
他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早餐。再看向林晚棠。最后落回我脸上。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林晚棠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把手缩回去。“我真不用。
”我嘴唇发干,刚想说点什么,周叙白已经走了过来。他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拉链都没开,
伸手就把那袋早餐拿回去。塑料袋被他攥得窸窣作响。“我买给你的。”他说。声音不大,
整个前排却全听见了。班里几个正在背书的人齐齐停下来,视线全飘过来,
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能装作低头翻书。我脸一下烧起来。“我知道。”“知道你还送?
”他站在我桌边,语气平静得有点吓人。我被他问得心跳乱了一拍,
硬着头皮说:“我吃过了。”“你书包都没放,吃什么了?”我噎住。林晚棠站在旁边,
手里还拿着单词本,脸上是很明显的局促。“那个,我先走了。”她说完就想退。
我下意识想留住她。不是因为别的。是这气氛太窒了,像只要她一走,
我就得单独面对周叙白那张冷脸。可我刚动一下,周叙白已经侧了侧身,把我和门口隔开。
动作不算重。意思却很清楚。他不让我躲。林晚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明显更不自在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我先去办公室”,就转身离开。她走得很快,
裙摆在晨风里轻轻一晃,像真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弹幕简直疯了。女主被劝退了?
不是,怎么越插手越像误入修罗场男主这占有欲有点吓人我盯着最后一条,
心口发沉。周叙白把早餐袋放回我桌上,手却没收回去。他的手背抵着桌沿,离我很近,
像不让人再碰。“许栀。”“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今天没发火。可正因为没发火,我更慌。
“我没想干什么。”“没想干什么,你一大早把我买的早餐往别人手里塞?”他看着我,
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像昨晚根本没睡好。“昨天是志愿表,今天是早餐。明天呢?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就是顺手。”“你少拿顺手糊弄我。”这句一出来,
旁边背书的同学刷地翻了一页,像故意制造点声音,好让我们不至于太扎眼。
可那点动静根本盖不住我越来越快的心跳。我攥着校服下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别总盯着我了。”他沉默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没盯着你?”我抬头,正撞上他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玩笑。也没有给我退路。我呼吸一乱,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小到大,
我们之间太多事都模糊着过去了。别人起哄,我们装听不见;家长打趣,
我们各自低头吃饭;连他偶尔做得过界一点,我也只会心里乱一下,再告诉自己,
青梅竹马嘛,习惯了。可这一刻,他像是懒得再替我留那层窗户纸。我先慌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呢?”“现在……”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总不能告诉他,
现在我看见了弹幕,知道他身边该站着另一个女孩,所以我得退,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
我只能更狠一点,把话往外推。“现在我们都高三了,你总跟我绑在一起不好。
”周叙白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哪里不好?”“大家会误会。”“误会什么?
”他追得太紧,我心一横,干脆把最伤人的那句扔出去。“误会你喜欢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正好有风吹过,晨读前的广播杂音滋啦响了一下,
像把空气都扯开了。我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周叙白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当场就冷了。
不是被戳穿的窘迫。是那种你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逼他吞回去的冷。他盯着我,半天没动。
我甚至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许栀。”“你现在拿这个堵我,
是觉得我不敢认,还是觉得你认不起?”我脑子嗡的一声。旁边已经有人彻底不背书了,
低头盯着课本,耳朵却竖得明明白白。我耳根烧得发疼,声音也跟着抖。“你小声点。
”“你怕什么?”“我……”我怕什么。我怕的太多了。怕弹幕是真的,怕我再靠近一点,
所有人都会照着它们说的那样,慢慢把我推到一个难堪的位置;也怕他现在这点不肯放手,
只是一时的偏执,等真正该出现的人和事都来了,他会发现我今天的狼狈有多可笑。
我更怕的是,明明是我先想退,可真听见他把话逼到这个份上,我心里最先冒出来的,
居然不是轻松。是不舍。教室前门在这时被推开。英语老师拿着教案进来,
班里所有人都飞快坐正,拿书的拿书,低头的低头,像刚才那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叙白没再说话。他把那袋早餐往我桌肚里一塞,转身回了座位。整个晨读,
我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老师在前面领背,英语单词一串一串过去,我盯着书页,
却只能感觉到后方那道安静得吓人的存在。以前我最习惯他在我后面。他用笔轻轻点我椅背,
我知道是哪道题不会;他把写好的答案推过来,我知道他又嫌我粗心;他趁老师转身,
把新买的薄荷糖丢我桌上,我连头都不用回。可今天,我第一次觉得,
那道过道长得像隔了什么。第二节大课间,班主任通知各班去礼堂开志愿填报说明会。
我们班按座位顺序往下走,理科班和文科班在一楼大厅碰到一起,队伍挤成两股。
我本来走在女生队伍中间,陈妍请假没来,我旁边空了个位置。林晚棠正好从另一边过来,
被人群挤了一下,站到了我身边。她冲我笑了笑。“昨天那件事,你别介意。”我怔了下。
“该介意的是我。”她摇头,声音很轻。“我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我昨天贸然接那个表,其实也挺尴尬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她说“关系很好”的时候,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明明这是我最想否认的东西。
可被别人这样平静说出来,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驳。林晚棠看了我一眼,像犹豫了下,
还是说:“周叙白早上来文科办公室找过我。”我猛地转头。“找你?”“嗯。
”她捏了捏手里的笔,“他跟我说,以后如果再有人把他的东西递给我,不用接。
”我脚步一下停住。大厅里人很多,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讲话声,广播声,全混在一起。
可我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后半句。“他还说,”林晚棠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你胆子小,
让我别吓你。”我脑子里像有什么炸了一下。胆子小。这四个字,他以前也说过。
小学时我怕打针,他拽着我的手说你怎么这么点胆;初中我第一次上台演讲,
站在幕布后面手心全是汗,他把稿子卷起来敲我脑门,
说胆子小就看我;连上个月老师想让我去市里参加演讲比赛,我犹豫半天,
也是他在操场边说,许栀,你就这点胆子?可那些时候,他语气里都带着笑。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像是他明知道我在躲,明知道我不敢面对,却还是把话递到了别人面前,
连替我留的遮羞布都少得可怜。我心里又乱又酸,连呼吸都不太稳。礼堂门口就在前面,
队伍开始往里进。我刚要跟着人流走,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攥住。力道不重。
却熟得让我一瞬间就知道是谁。我整个人僵住,回头。周叙白站在人群后面,
校服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额前被风吹乱了点。他没看别人,只看着我,眼神沉得厉害。
林晚棠顺着我视线看过去,明显愣了一下。周围太吵了,谁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我听见了。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我耳边。“我让你退了吗?
”4 礼堂门口他没松手我手腕被他攥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礼堂门口。周围全是人,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老师催着快进去的喊声,广播里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混在一起,
吵得我头皮发麻。可他那句话还是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我让你退了吗?”我张了张嘴,
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林晚棠就在旁边,明显听见了,脚步停了一下。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先往前走,像不想把别人逼到更尴尬的位置。我反倒更难受。
“你先松手。”我压低声音,想把手抽回来。他没用力,可就是不松。“你先回答我。
”“这儿这么多人。”“你把我往别人手里推的时候,也没见你嫌人多。”他声音不重,
连表情都很稳。可就是这点稳,让我心口发紧。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先恼还是先慌。
头顶那些弹幕已经刷得乱七八糟。
么一直抓着女配礼堂门口这段不是该跟女主对视吗情节偏差过大我盯着最后那句,
脑子更乱。偏差过大。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可我明明已经在照着它们说的退了。
我咬了咬牙,还是把手一点点抽了出来。“你就当我多管闲事。”“你不是多管闲事。
”他垂眼看着我,眸子黑得发沉,“你是在躲我。”礼堂里忽然传来老师点名的声音。
我不敢再站,低头就往里走。他也没再拦,只跟在我后面。我们班位置本来按学号排,
我坐在女生那边靠中间那排,刚放下资料夹,旁边已经有人占了位。我刚松一口气,下一秒,
那人就被周叙白一句“换一下”叫走了。全程没商量。那男生抱着宣传册站起来,
一脸见鬼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默默挪到后面去了。我耳根一下烧起来。
“你有病啊。”“有。”他把椅子往我旁边一拉,坐下,“被你气的。”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前排老师已经开始讲近三年录取线,投影打在白幕上,一行一行数字晃得人眼睛发酸。
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因为周叙白坐得太近了。他身上有很淡的皂角味,像早上刚洗过校服,
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时,离我不到半掌宽。我们以前也不是没坐近过,图书馆一张桌,
食堂一排座,连补课时都常常头碰头讲题。可自从我开始躲他,这点距离就像突然带了温度。
我动一下都觉得不对。投影上的学校一页页翻过去,讲到江城大学的时候,
礼堂里有一片细小的骚动。老师在台上说,江大今年分数线大概率还会往上,填报要谨慎,
别只凭一时冲动。我指尖一紧。周叙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忽然把手里的笔轻轻敲到我资料夹边上。“听见没。”我没看他。“听见了。
”“不是让你谨慎躲我。”我猛地转头。他正看着前面的白幕,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像只是顺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我心跳还是乱了。我盯着他侧脸,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谁误会?”“大家都会。”“那就让他们误会。
”这句太直了。我手一抖,资料夹差点掉地上。头顶弹幕直接炸开。
男主疯了这不是反套路,这是直接掀桌女配快跑我看着“快跑”那两个字,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我低头去捡资料夹,动作太急,
里面夹着的模拟志愿表一下滑了出来,纸页摊在地上。第一志愿那一栏,
昨晚我拿铅笔轻轻写下的“南临大学”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周叙白先我一步把纸捡起来。
他扫了一眼,眉骨明显压低了。“这什么?”我心口一沉,伸手就去抢。“还我。
”他抬高手腕,不让我碰。“许栀,你昨晚把江城划了?”我不说话。
前排老师还在讲平行志愿的风险,礼堂里所有人都在低头记笔记,
只有我们这一排的空气像被拧紧了。他捏着那张纸,声音压得更低。“你就这么想走?
”“我本来就可以去别的学校。”“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以前的话又不是合同。
”我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冷了。不是生气。
是那种被人拿刀贴着旧伤口轻轻划开时,连痛都懒得喊的冷。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最后把那张纸对折,塞回我资料夹里。“行。”“你继续编。”后半场说明会,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散场以后,班主任让我们按班级顺序回教室。队伍刚动起来,
我就看见林晚棠站在礼堂侧门口,像是在等人。她看见我,朝我走过来,
脸上还是那种温温静静的表情。“许栀。”她顿了顿,像有点不好意思,“刚才你东西掉了,
我帮你捡了一张纸。”她递过来的,是我的草稿纸。上面被我乱七八糟写了几所学校名字,
又全划掉,最后只剩一个南临。我接过来,指尖有点僵。“谢谢。”“你真想去那么远?
”她问得很轻,没有打探的意思,更像单纯好奇。我正要说话,周叙白从后面跟了上来。
他先看了眼我手里的纸,再看向林晚棠,声音礼貌得近乎疏离。“她去哪儿,跟你没关系。
”林晚棠明显愣住了。我也愣了。“周叙白。”我下意识叫他。他却没理我,
只把我手里的草稿纸抽过去,对折,塞进我校服口袋。动作太熟,熟得像他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垂眼看我。“放好。”“别再随便让别人碰你的东西。”我站在原地,心口乱成一团。
林晚棠沉默了两秒,竟然没生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抱歉。”她看着我,轻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完就先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突然觉得胸口更闷。我本来是想把路让出来。可让到现在,
最先被我逼退的,反而成了她。我转头看向周叙白。“你非得这样吗?”“哪样?
”“你刚才那话很难听。”“我对她已经够客气了。”他看着我,眼底没什么笑意,
“不然你想听我说什么?谢谢她替你把我收了?”我被他说得脸一热,差点一句话顶回去。
可看见他绷紧的下颌,我又忽然没了底气。最后我只能低声说:“你别把谁都当敌人。
”“我没把她当敌人。”他停了停,声音更低,“我只是烦你总拿别人当挡箭牌。
”那天傍晚回教室时,夕阳正斜斜照进走廊。我站在窗边,
伸手碰了碰口袋里那张被他折好的草稿纸,指腹隔着布料压到纸角,轻轻发疼。
头顶弹幕还在飘。情节修复失败女配继续退,男主就会继续疯别信他,
他只是占有欲上头我盯着最后那句,心一点点沉下去。占有欲。原来我拼命想保住的体面,
在它们眼里,也不过是另一种迟早要碎的东西。可那张草稿纸还在我口袋里,边角硬硬的,
像有人把一句没说完的话,塞到了我心口。5 我把江城从表上划掉那晚晚上回家时,
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楼下卖凉皮的摊子还亮着灯,风一吹,
辣油和蒜水的味道一起扑上来。我往常闻着就饿,今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推门进去,
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见我回来,
顺手把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洗手吃点水果。”“嗯。”我换鞋的时候,
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隔壁周阿姨下午还问你志愿想得怎么样。
她说叙白那孩子一直挺稳,估计还是江城。”我动作一顿。“你们两个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我没抬头,只把书包往柜子上一放。“那是以前。”“以前怎么了?”我妈看了我一眼,
语气很随意,“你俩从小到大说变就变的事情也不多啊。”我心口一涩,低头去洗手。
水龙头开得太大,水声哗啦啦响,把客厅里的电视声都盖住了。我盯着池子里乱溅的水,
脑子里却一直在回礼堂里那张摊开的草稿表。江城被我划掉了。
其实昨晚我拿铅笔写下南临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疼了一下。那不是一时赌气,
也不是为了给谁看。是我第一次认真在想,如果我真的不站在他身边,我该去哪里。
我回房间以后,把门轻轻关上。书桌上堆着卷子,台灯底下压着正式模拟志愿表,
第一志愿那栏还空着。我坐下,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手指搭在笔上,始终没落下去。
头顶弹幕慢慢浮出来。
快填南临离男主越远越安全这一步对女配最重要我看着那几行字,
胸口一阵发闷。它们口口声声说安全。可我从看见弹幕那天起,就没再安稳过。我拧开笔帽,
在纸上写下“南临大学”四个字。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轻轻顿了一下,
纸面被压出一个小坑。我盯着那个坑,鼻尖莫名发酸。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两下。我低头一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开门。”我心脏猛地一跳。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果然站在楼下路灯边,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夜风把他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一点,
整个人立在树影里,看着比白天还冷。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消息又进来一条。“再不开,
我按门铃了。”我闭了闭眼,还是下了楼。小区里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花坛边冲过去,
轮子压过砖缝,咔嗒咔嗒地响。周叙白站着没动,等我走近了,才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里面是我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还是热的。“干什么。”“买多了。
”我听着这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借口,喉咙有点发堵。“你自己吃。”“许栀。
”他没把手收回去,只垂眼看着我,“你今天礼堂里说的那些,我当没听见。”我心一沉。
“你当没听见,我说过的话也不会消失。”“那你再说一遍。”“什么?”“看着我,
再说一遍你是真想去南临,不是为了躲我。”夜里风有点凉,吹得树叶哗哗响。
我抬头看着他,胸口像压着一团乱麻。其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想走,
又有多少只是被弹幕逼着后退。可我知道,我不能在他面前露怯。我一旦露了,
前面那些狠心就全白费了。于是我攥紧手心,盯着他眼睛。“我就是真想去。
”他说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安静看了我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行。
”我以为他要走。可他下一句就把我钉在了原地。“那你告诉我,南临有什么,
是江城没有的。”我哑住了。南临离家远,学校综合排名不差,城市也热闹,
这些都是现成的理由。可真到了嘴边,我一个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最看重的。
我真正想去江城,不只是因为学校好。是因为那里曾经跟他绑在一起。周叙白看我不说话,
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露了一截。“你看,你连骗我都没编完整。
”“你非要逼我说清干什么?”我心口一急,声音也跟着发紧,“我想换学校不行吗?
我就不能有别的想法吗?难道我一辈子都得照着以前的话活?”“你当然能。”他盯着我,
喉结滚了一下,“可你不是因为学校在变。”“你是在因为我变。”我脑子嗡的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你别太看得起自己。”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狠。
周叙白眼神一顿。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初二那年,我数学月考砸了,蹲在楼道口哭,
谁来劝都没用。最后是他把我拽起来,拎去操场边给我买冰棍,一边骂我没出息,
一边把自己的错题本往我怀里塞。后来我考回来,他比我还高兴,站在楼梯上冲我伸手,
说许栀,行啊。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很多东西不用说。可原来不用说,
不代表真的扛得住我这样一刀一刀往外推。周叙白看着我,半天才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几乎没有温度。“行。”“当我多事。”他把塑料袋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
栗子的热气从掌心一点点往上冒,烫得我鼻尖发酸。我本来想叫住他。可他走得很快,
一次都没回头。那晚我躺在床上,几乎一夜没睡。凌晨两点多,窗外还有车经过,
小区的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我翻身去摸手机,屏幕一亮,
聊天框还停在他那句“开门”。我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发任何消息。第二天到学校时,
天阴得很低。晨读刚结束,班主任就让生活委员把模拟志愿表收上去。
我本来想等最后一节课再交,没想到前排同学一份一份传下来,很快就到了我手里。
我把填好的表夹进去,手心全是汗。交出去的那一刻,
我像真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了。周叙白坐在我后面,一上午都没跟我说话。
不是赌气那种不说。是他明明在,气息也在,连翻书的节奏都跟平时没差,
可就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我。这比他发火还难熬。中午去食堂,我刚排上队,
前面两个女生就在小声说话。“听说许栀把江城改了。”“真的假的?
她不是一直跟周叙白报一个学校吗?”“谁知道,可能闹别扭了呗。”我指尖一凉。
消息传得这么快,十有八九是收表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我端着餐盘转身就走,没去二楼,
直接拐到操场后面那排梧桐树底下。那边平时人少,风吹过来时能闻见土和草的味道,
比食堂好受一点。我刚坐下,脚边就落了一瓶酸奶。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谁。
周叙白站在我前面,逆着光,脸上的情绪看不太清。“你表已经交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