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热油“刺啦”一声,将最后一颗冰糖熬成焦糖色,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林念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这盘糖醋排骨,她从早上就开始准备。
跑了两个菜市场,才买到最新鲜的仔排。焯水、油炸、慢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年来,唯一能让她在那个家里感受到一丝甜意的,
就是这口亲手做的糖醋排骨。盘子刚端上桌,一道身影就从客厅窜了过来。“哇,好香啊!
姐姐,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林月笑得像朵花,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色泽诱人的排骨,手里已经熟练地拿起了一个干净的便当盒。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盘子,“这是我给自己做的。
”林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娇嗔,“哎呀,我知道。
可是陈阳哥哥最近备考太辛苦了,我想给他送点好吃的补一补。姐姐你厨艺这么好,
再做一份不就好了嘛。”又是陈阳。隔壁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林念垂下眼睑,看着盘子里晶莹剔rou的排骨,
那是她用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我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林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姐姐今天敢拒绝她。“林念!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是一盘排骨吗?
你至于这么小气?”“这是我的。”林念重复道,护着盘子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你的你的!
这个家里的东西哪个是你的?”林月的声音尖利起来,一把就去抢那个盘子。
“啪”的一声脆响,盘子在争抢中摔落在地,碎成几片。精心烹制的排骨混着油腻的酱汁,
溅得到处都是。空气瞬间凝固。林念看着地上的狼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掉了。
厨房的动静惊动了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张兰。她趿着拖鞋走过来,
看到一地碎片和眼圈通红的林月,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吵吵吵,
还让不让人清静了!”林月立刻扑到张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就是想给陈阳哥哥送点排骨,姐姐她……她不但不给,
还把盘子给摔了……”张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林念,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你妹妹说的是真的?”林念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块最大的碎片,
上面还沾着一块她最喜欢吃的软骨。她的沉默在张兰看来就是默认。“你哑巴了?!
”张兰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陈阳是什么孩子?人家马上就要考研了!
你妹妹关心一下邻居,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这么容不下她?一盘排骨而已,你至于吗?
自私自利的东西!”自私自利……林念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小到大,只要是林月想要的,
她就必须让。林月的漂亮裙子,是她用奖学金买的;林月的新款手机,是她打暑假工换的。
而她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用着卡顿的旧手机。她什么都让了。今天,
她只是想在生日这天,给自己留一盘排骨。就这么一点点要求,也是自私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头顶,让她浑身冰冷。“那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是做给我自己吃的!”她终于抬起头,迎上张兰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兰被她眼里的倔强和反抗刺痛了。在这个家里,林念从来都像个透明人,安静,顺从。
她什么时候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你自己的钱?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你的钱不就是我给的?反了你了!还敢顶嘴!”张兰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屋子。林念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迅速蔓延开,烧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张兰。这个生她养她的女人,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狰狞,那么陌生。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被忤逆的暴怒。而躲在她身后的林月,
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的笑。这个细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念的心脏。
原来,她们是一伙的。在这个家里,她才是那个外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够了。真的够了。二十年的忍耐和退让,换来的不是亲情,
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地的狼藉。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念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张兰以为她被打服了,冷哼一声,
拉着还在抽泣的林月去客厅安慰。“别哭了,不就是一盘排骨吗?妈等会儿给你钱,
出去买更好的!别理你那个自私的姐姐!”“嗯……”林月乖巧地点点头,
眼神却瞟向林念紧闭的房门,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几分钟后,林念的房门打开了。
她拉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箱子不大,因为属于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张兰和林月都愣住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张兰皱着眉,语气不善。林念没有回答,
径直走向门口,开始换鞋。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下都异常坚定。
张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冲了过来,“林念!你要去哪?我告诉你,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林念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她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张兰,
被打肿的半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不是说,这个家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我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母亲和幸灾乐祸的妹妹。“现在,我不要了。”“这个家,
也一样。”说完,她拧开门把手,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砰!
”门被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惊雷,炸在张兰的耳边。她愣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玄关,
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个一向任她打骂的女儿,竟然真的走了?“妈,
她……”林月也有些慌了。张兰回过神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冲到门口,
猛地拉开门,对着楼道里那个决绝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道:“林念!你有种就别回来!
”第二章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随着张兰的怒吼声结束而缓缓熄灭。林念的背影,
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冷风灌进楼道,张兰打了个哆嗦,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林念也不是没闹过脾气,但最多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怎么哄一哄,
或者骂两句,也就过去了。离家出走?这是头一遭。“妈,她……她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
”林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这个家里,林念是保姆,是出气筒,
是她的提款机。如果林念走了,那家里的衣服谁洗?饭谁做?她下个月最新款的包谁来买单?
张兰心里也有些发虚,但嘴上却依旧强硬。“怕什么!她一个刚成年的丫头片子,
身上能有几个钱?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回来求我!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她嘴上说得狠,
心里却盘算着,林念的银行卡密码她是知道的,里面应该还有几千块奖学金。
得赶紧去改了密码,断了她的后路。这么一想,张兰的心又安定下来。她就不信,
没了她这个妈,林念还能活下去!……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念抬手摸了摸高高肿起的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空洞相比,
又算得了什么。她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她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张兰发来的短信。没有一句关心,
没有一句挽留,只有冷冰冰的命令。赶紧给我滚回来!不然我断了你所有的生活费!
林念看着那行字,麻木的心脏又被刺了一下。滚回来?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当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吗?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可清静之后,是巨大的茫然。
她能去哪儿?朋友家?不行。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更不想把家里的丑事说给外人听。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星星也看不见一颗。
就像她的未来,一片漆黑。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有三千二百块,
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奖学金和兼职工资,本来打算用来报一个设计课程的。现在,
成了她全部的救命钱。她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旅馆,开了一间房。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但对现在的林念来说,
这里就是天堂。一个没有争吵,没有偏袒,没有打骂的天堂。她把行李箱放在角落,
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印着清晰的五指印。
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这副样子,真是难看。她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真的不回去了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脑海里就浮现出张兰那张狰狞的脸,
和林月那抹得意的笑。回去做什么呢?回去等着下一次被打,
下一次被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不。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哪怕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哪怕吃再多的苦,也比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强。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
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床板很硬,硌得她骨头疼。但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不用再忍受无休止的压榨和辱骂。真好。
她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没有做梦,
也没有被噩梦惊醒。第二天,她是被一通陌生的电话吵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有些刺眼。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谁会给她打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是……念念吗?
”林念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这个声音……是外婆!她的外婆住在乡下,
因为和张兰关系不好,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外婆?
”林念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哎!是念念!真的是你!
”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里透着惊喜和激动,“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你妈说你离家出走了,
我打你手机也打不通,可把我给急坏了!”林念的心一暖,随即又是一阵酸楚。原来,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担心她的。“我……我没事,外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外婆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呢?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快告诉外婆地址,
我让你舅舅去接你!”舅舅……林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形象。去外婆家吗?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比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要好。
可是……张兰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她去了外婆家,张兰会不会找上门去,
把外婆家也闹得鸡犬不宁?她不想把战火引到唯一关心自己的亲人那里。“外婆,
我……”她正想找个借口拒绝,电话那头的外婆却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
“你别怕你妈那个浑人!有外婆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赶紧过来,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做好吃的……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念的眼泪瞬间决了堤。
她想起了昨天那盘被打碎的糖醋排骨,想起了自己那个冷清又狼狈的生日。原来,
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好。”她哽咽着,只说出一个字。挂了电话,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按照外婆给的地址,坐上了去往乡下的长途汽车。
汽车缓缓驶出市区,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被绿色的田野取代。林念靠在窗边,
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
她再也不会回头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汽车终于在镇上的客运站停了下来。
林念拉着行李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站台出口处,那个翘首以盼的、瘦小的身影。
阳光下,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
却充满了慈爱和焦急。“外婆!”林念再也忍不住,扔下行李箱,向着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第三章“哎哟,我的乖囡囡!”外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味道包裹着林念,让她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
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她把脸埋在外婆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到外婆这儿就好了,啊。”外婆的声音有些哽咽,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人走过来,是舅舅李建国。
他看着林念红肿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闷声闷气地问:“脸上这是咋回事?
”林念哭声一滞,下意识地想用头发遮住。外婆却拉开她的手,
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道清晰的指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怒火。“是张兰那个畜生打的?
”林念咬着唇,点了点头。“这个不孝女!”外婆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说过,她那性子,
迟早要出事!走,跟外婆回家!我看她敢不敢到我这儿来撒野!”外婆一手拉着林念,
一手被舅舅搀扶着,上了舅舅那辆半旧的三轮车。三轮车“突突突”地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林念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外婆家是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子里种着丝瓜和豆角,
几只母鸡在悠闲地刨食。舅妈是个和善的女人,看到林念,热情地迎了上来,
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快进屋歇着,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坏了。
”外婆让林念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自己转身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
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面。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清亮的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快吃,饿坏了吧。”林念看着那碗面,眼眶又是一热。自从上了初中,
张兰就再也没给她做过一顿早饭。每天早上,她都要自己起来,做好一家人的早餐,
然后匆匆扒两口剩的,就去赶公交车。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简单的味道,却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温暖。吃完面,
外婆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箱,用棉签蘸了药酒,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脸。
“嘶……”药酒碰到伤口,一阵刺痛。“忍着点,活血化瘀,明天就好了。
”外婆的动作很轻,嘴里却在不停地咒骂,“张兰这个挨千刀的,下手这么狠!
自己的亲闺女,她怎么就下得去手!我明天就去城里找她算账!”“外婆,别去了。
”林念拉住她的手,“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了。”外婆叹了口气,看着林念眼里的决绝,
没再说什么。她给林念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晒的,
散发着好闻的阳光味道。林念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她是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叫醒的。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走出房间,看到外婆和舅妈正在院子里摘菜,舅舅在修理农具,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这才是家的感觉。她走过去,想帮忙,却被舅妈笑着推开了。“你这城里来的娇娃娃,
哪会干这个。去屋里看电视去。”林念笑了笑,也没坚持。她知道,他们是心疼她。
接下来的几天,是林念二十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外婆和舅妈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炖老母鸡汤,烧红烧鱼,蒸南瓜饭。舅舅不爱说话,却会默默地把家里最大最甜的西瓜切好,
递到她手里。她脸上的伤,在药酒和亲情的滋润下,很快就消了肿。心里的伤,
也在一点点愈合。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她不能一直待在外婆家,给他们增加负担。
她要独立,要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她的专业是服装设计,虽然还没毕业,但基本功很扎实。
她想,或许可以先从网上接一些设计的零活,或者自己做一些手工艺品来卖。
就在她规划着未来的时候,麻烦,还是找上了门。这天下午,林念正在房间里画设计稿,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张兰那熟悉又尖利的声音。“林念!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念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们,还是来了。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外婆听到声音,脸色一沉,
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出去。“张兰!你还有脸来!”林念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院门口,张兰和林月正从车上下来。张兰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到外婆手里的扫帚,一脸嫌弃地后退了两步。“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来接我女儿回家,你拿个扫帚是要打人吗?”林月则躲在张兰身后,看到林念,
眼睛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恨。几天不见,林念的气色竟然比在家里还好。
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眼神也比以前亮了。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林念就应该像以前一样,
灰头土脸,唯唯诺诺,凭什么过得比她好?“你女儿?”外婆气得笑了,“你打她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女儿?我告诉你,念念以后就住我这儿了,跟你没关系!你们赶紧给我滚!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张兰提高了音量,开始打感情牌,
“念念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打她,那是为她好!小孩子不懂事,不打不成器!
我们是母女,哪有隔夜仇的?”她说着,把目光转向林念,语气放缓了些。“念念,
跟妈回家吧。妈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如果是在以前,听到这话,林念或许会心软。但现在,她只觉得虚伪和可笑。
她看着张兰那张“情真意切”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扬起巴掌时,那狰狞的表情。
“我不回去。”林念的声音很平静。张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耐心耗尽。“林念!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你要是不回去,
我就……”她的话还没说完,舅舅李建国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
常年干农活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他往门口一站,像座小山,眼神不善地盯着张兰。
“你要把她怎么样?”张兰被舅舅的气势吓了一跳,声音弱了下去,“哥,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别管。”“她现在住在我家,就是我家的事。”李建国言简意赅。
张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的脾气,说一不二。硬来,是肯定行不通了。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突然“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她翅膀硬了,不要我这个妈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种撒泼打滚的戏码,张兰信手拈来。
路过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林念的脸涨得通红,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张兰总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逼她妥协。果然,
林月也立刻配合地蹲下去,扶着张兰,哭哭啼啼地说:“姐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妈这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好不好?”母女俩一唱一和,
演得跟真的一样。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这闺女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对她妈呢?
”“就是,再怎么说也是亲妈啊。”林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审判的罪人。
所有的指责都像利箭一样射向她。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外婆突然冲到张兰面前,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吼道:“张兰!
你还要不要脸!你要是真当她是女儿,会把她打成那样?你要是真吃不好睡不好,
还有精神头画这么浓的妆?!”外婆一把扯过林念,撩起她的刘海,
指着她额角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对围观的邻居们说:“大家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她这个当亲妈的干的好事!还有脸在这里哭天抢地,说孩子不孝顺!有这么当妈的吗?
!”第四章外婆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穿透力,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张兰的哭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念额角的淤青上。那块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围观的邻居们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哎哟,这是打得多重啊!
”“这哪是教育孩子,这是下死手啊!”“怪不得人家姑娘要跑,摊上这么个妈,谁受得了?
”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交加。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老糊涂的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底裤都给掀了!“妈!
你胡说什么!”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外婆的鼻子骂道,“这是她自己不小心撞的!
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外婆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手里的扫帚握得更紧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念念以后就跟着我!你要是再敢来骚扰她,我就打断你的腿!
”外Pó平日里是个和善的老人,但此刻,为了保护外孙女,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势。张兰被外婆眼里的狠厉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林月见状,赶紧又开始她的表演。她红着眼睛,走到林念面前,拉住她的手,
楚楚可怜地说:“姐姐,你别怪妈妈,她也是一时糊涂。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吗?爸爸在外地工作那么辛苦,要是知道你离家出走,
他会多伤心啊。”她故意提起常年在外工作的父亲。
父亲林国栋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偶尔会维护林念的人。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但只要他在,张…兰和林月多少会收敛一些。这是林念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地方。
林月很清楚,只要搬出父亲,林念就一定会动摇。果然,听到“爸爸”两个字,
林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到这一丝动摇,林月心中暗喜,再接再厉道:“姐姐,
跟我回家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抢东西了,好不好?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悔过。林念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真诚”的祈求。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些恍惚。或许,林月真的知道错了?
或许,妈妈也只是一时冲动?如果她回去了,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能恢复平静?这个念头,
像一颗诱人的毒果,在她脑海中盘旋。但下一秒,她看到了林月藏在身后的手,
正紧紧地捏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亮着,摄像头似乎正对着这边。她在录像!一个激灵,
林念瞬间清醒了过来。什么真心悔过,什么姐妹情深,全都是假的!
她不过是想录下自己“原谅”她们的视频,然后发到家族群里,发给爸爸看,
证明她们已经“尽力”挽回了,是自己“不知好歹”,继续“无理取闹”。到时候,
所有的错,就又都成了她的。好深的心机!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林月只是被宠坏了,本性不坏?她根本就是个天生的演员,
骨子里就流淌着自私和恶毒的血液。林念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不必了。”林月脸上的表情一僵。“姐姐……”“我说,不必了。”林念打断她,
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表演,可以结束了。还有,别再叫我姐姐,
我担不起。”说完,她转身对外婆和舅舅说:“外婆,舅舅,我们进屋吧,
我不想再看到她们。”“好!”外婆应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张兰母女一眼,
拉着林念就往院子里走。舅舅李建国像一尊门神,守在门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
”张兰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软的硬的都用上了,还是没能把林念带回去。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林念看她的眼神,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几近疯狂。“林念!你给我站住!”她尖叫起来,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你翅膀硬了是吧?行!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女儿!你的学费,生活费,
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我看你怎么活!”这是最后的威胁,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她以为,这能击垮林念最后的心理防线。毕竟,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没了家里的经济支持,寸步难行。然而,林念只是停下脚步,回过头,
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好啊。”她说。“求之不得。”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
和外婆一起走进了屋子。院门“砰”的一声,在张兰面前重重关上,溅起一片尘土。门外,
是张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门内,
是截然不同的安静。外婆拉着林念的手,轻声说:“别怕,有外婆在,饿不着你。
”舅舅也走了进来,把一沓有些褶皱的钱塞到林念手里,“拿着,不多,先用着。
”林念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外婆和舅舅关切的眼神,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感动。她终于明白,血缘,并不代表亲情。有些人,
即使流着相同的血液,也只会给你带来伤害。而有些人,即使许久未见,
却依然是你最坚实的港湾。她擦干眼泪,将钱推了回去。“外婆,舅舅,这个钱我不能要。
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张兰和林月是灰溜溜地离开的。回去的出租车上,林月还在不停地抱怨。“妈,
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有外婆和舅舅,他们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
”张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她还在回味林念最后那个眼神,那个笑容。那不是赌气,
不是威胁,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与她划清界限。一股莫名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女儿,好像真的,要失去了。第五章彻底和家里撕破脸后,
林念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个背负了二十年沉重枷锁的人,
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她没有时间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当务之急,是解决生计问题。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整理了大学期间所有的设计作品,
做成了一份精美的电子作品集。然后,她开始在各大设计网站和社交平台上,
寻找可以接的私活。刚开始并不顺利。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有人脉,没有名气,
投出去的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她没有气馁。白天,
她帮着外婆和舅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喂鸡,摘菜,打扫院子。晚上,
就继续在网上寻找机会。乡下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偶尔的犬吠。
在这样宁静的环境里,她的心也变得格外沉静,设计灵感反而源源不断地涌现。
她想起自己一直很喜欢传统服饰中的刺绣元素,便尝试着将一些古典的绣样,
融入到现代的服装设计中。她画了一系列以“山海经”为主题的设计稿,每一张都精美绝伦,
充满了奇幻的想象力。她将这些设计稿发布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一开始,
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直到几天后,一个本地小有名气的汉服博主,无意中看到了她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