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你看清楚,我回来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上。
他猛地抬头,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可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要你的命。”三年前,他亲手将我沈家满门送上断头台,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只为求他一句垂怜。他却连马车的帘子都未曾掀开。如今,我从地狱爬回来,
成了这京城最负盛名的乐师——朝朝。他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可还认得出,
我这双为他抚过琴、描过眉的手,如今只想掐断他的脖子?1再次见到顾长渊,
是在平阳王的赏花宴上。我抱着琵琶,垂着眼帘,指尖拨弄出靡靡之音。满座的王公贵族,
皆是醉生梦死。隔着朦胧的纱帘,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冰冷、锐利,
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当朝太傅,顾长渊。三年前,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沈家一百三十口人,血染刑场。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平阳王醉醺醺地招手:“朝朝姑娘,过来,给本王满上。”我顺从地起身,端起酒壶,
步履款款地走过去。酒液注入杯中,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就在我准备退下时,
那道冰冷的视线主人终于开了口。“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满座瞬间安静。我心中冷笑,手上动作不停,将酒杯递到平阳王手中,这才缓缓抬眼,
看向主位上那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大人,是在叫我?”我故作茫然,眼波流转,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和风情。顾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即便我换了容貌,换了身份,可这双眼睛,这双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睛,他不可能忘记。
他的指节捏得泛白,死死盯着我,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声音里压抑着惊涛骇浪。“回大人,奴家朝朝。”我屈膝一礼,姿态柔顺得像一只猫。
“朝朝……”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我溺毙。旁边的新科状元郎,
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李文博,笑着打圆场:“太傅大人可是看上了朝朝姑娘?
这朝朝姑娘可是我们京城第一乐师,一手琵琶出神入化。”顾长渊没有理他,
目光依旧锁着我。“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大人说笑了,奴家生于江南,长于水乡,来京城不过半年,怎会是您的故人?
”我轻轻拨了一下垂在耳边的碎发,露出白皙的脖颈,“不过,若大人喜欢,
奴家也可以是您的故人。”这番话,轻佻又大胆。满座哗然。谁不知道顾太傅清冷自持,
不近女色,是圣上眼前的第一红人,犹如天边清月,不可亵渎。这个小小的乐妓,
竟敢当众撩拨?平阳王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顾太傅,
看来你这万年铁树,今日是要开花了?”顾长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
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研墨铺纸,将他视作神明的沈家嫡女沈未晚,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放浪形骸,言语轻浮的乐妓?他一定觉得,这是对我,也是对他的侮辱。
这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他感到屈辱,让他难堪,让他每一次看到我,都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他是如何亲手将我的一切碾碎。“不知太傅大人的故人,是哪家的小姐?”我故作天真地问,
眼中却带着挑衅,“能让大人记挂,想必是位了不得的仙子。”“住口!
”顾长渊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杯中的酒,因他手抖,洒了半杯。那双曾执笔安天下,
抚琴定乾坤的手,此刻竟稳不住一杯酒。我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顾长渊,
这才只是开始。当年我有多爱你,如今我就有多恨你。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宴会不欢而散。我收拾好琵琶,准备离开王府。刚走到后门,
一个身影便堵住了我的去路。是顾长渊。他换下了一身官袍,只着一件月白色常服,
长身玉立在夜色中,更显得清冷孤绝。“沈未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我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大人认错人了。”“你别装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终于转过身,
迎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干什么?”我轻笑一声,慢慢凑近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我回来,当然是向你讨债啊。”“顾长渊,你欠我沈家一百三十口人命,你觉得,
我该怎么讨?”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晚晚……”他看着我,
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哀求?真是可笑。当年我在刑场外跪求他时,
他可曾有过一丝动容?“别这么叫我,我嫌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
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被他碰过的地方,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顾长渊,你记住,
从我沈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刻起,沈未晚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朝朝。
”“一个你……惹不起的女人。”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没入夜色之中。身后,
他久久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2我没有回我的住处,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朗不羁的脸。“办妥了?
”七皇子萧景辞挑眉看我,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扇。“他认出我了。”我坐下来,
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这么快?”萧景辞有些意外,“顾长渊那家伙,
不是号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那是因为,还没崩到他心尖上。”我冷笑。
萧景辞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未晚,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去,
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从我决定回来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坚定,“萧景辞,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约定。你助我复仇,
我助你登基。”“好。”萧景辞收起扇子,神色变得严肃,“顾长渊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不急。”我眯起眼睛,“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我要让他看着我,
一步步地毁掉他最珍视的一切。”他最珍视的是什么?是权势,是名声,
是他那所谓“为国为民”的清誉。而我,就要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他身上剥离。
第二天,京城就传遍了。清冷禁欲的顾太傅,在平阳王府的宴会上,为了一个乐妓大发雷霆,
失态至极。有人说,那乐妓长得像太傅的亡妻。有人说,太傅是动了凡心。流言蜚语,
像雪片一样飞向太傅府。我知道,顾长渊不会出来解释。以他的高傲,根本不屑于理会这些。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顾长渊,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他也会为情所困,为我所困。我住进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揽月楼。每日里,
我只在最顶层的“邀月阁”抚琴,不见外客。但我的名声,却越来越响。无数的达官显贵,
捧着千金,只为能进邀月阁,听我一曲。萧景辞为我造势,将我包装成了一个神秘、高傲,
只为知音抚琴的绝代佳人。越是得不到,人心就越是骚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长渊。
他来了三次。第一次,他站在揽月楼下,从天黑站到天亮。我隔着窗户,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孤寂。我没有见他。第二次,他递了拜帖,署名是“顾长渊”。
我让龟公把拜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并传话:“朝朝姑娘说,不认识什么顾大人。
”第三次,他没有再走正门。夜深人静,他用轻功,直接落在了我“邀月阁”的窗外。
我正在对镜卸妆,看到铜镜中映出的那个身影,动作一顿。“你来做什么?”我没有回头,
声音冷淡。“晚晚,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我说了,
我不是沈未晚。”我取下头上的珠钗,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他推开窗,跳了进来,
几步走到我身后,想要抓住我的肩膀。我猛地起身,手中的珠钗反手刺向他的喉咙。
他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脸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滚出去!”我厉声喝道,
眼中满是杀意。他看着我,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就这么恨我?”“恨?”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长渊,你配吗?恨一个人,
是把他放在心上。而你,只配让我把你踩在脚下,碾碎成泥。”“我知道,当年的事,
是我对不起你。”他艰难地开口,“但其中,有隐情。”“隐情?”我冷笑,“有什么隐情,
能让你眼睁睁看着我全家被杀,无动于衷?有什么隐情,能让你在我跪求你时,
连车帘都不肯掀开?”“顾长渊,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你不过是觉得,
如今的我脱离了你的掌控,让你感到了挫败。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我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他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
他能说什么呢?事实俱在,血债累累,他如何辩驳?“你走吧。”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揽月楼,不是你这种清贵的大人该来的地方。”“若你再私闯,
下一次,这支珠钗,刺穿的就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喉咙。”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晚晚,”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不管你信不信,
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更没想过要害沈家。”“当年,我拿到你父亲通敌的证据时,
也曾怀疑过。但我去查证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沈家。”“圣上雷霆震怒,下令彻查。
我作为主审,不能徇私。”“我以为……我以为只要定了罪,就能保下你。我向圣上求情,
愿以我所有功勋,换你一命。”“可圣旨下来,却是……满门抄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背对着他,身体僵硬,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保下我?
真是天大的笑话!用我全家的性命,换我一个人的苟活?顾长渊,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接受你这种沾满鲜血的“恩赐”?“所以呢?”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想告诉我,你也很无辜,你也很无奈?”“我……”“够了!”我猛地回头,
死死地盯着他,“顾长渊,别再为你的冷血和自私找借口了!”“你所谓的查证,
不过是走了个过场!你所谓的不能徇私,不过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前程和名声!
”“你根本就不信我爹是清白的!在你心里,圣命如天,皇权至上!为了你的忠君之道,
你连我的命都可以舍弃,何况我整个家族?”“你求情保我?你不过是想留着我,
继续满足你那可悲的掌控欲罢了!”“我告诉你,我沈未晚,
宁愿跟着我爹娘一起死在刑场上,也不要你顾长渊假惺惺的怜悯!”我的情绪彻底失控,
抓起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件件地朝他砸过去。他没有躲,任由那些瓶瓶罐罐砸在他身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你给我滚!”我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绝望。最终,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从窗口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他走后,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瘫倒在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顾长渊,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
要说这些话来动摇我?不,我不能动摇。我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我不能再掉下去。
血海深仇,未报之前,我没有资格软弱。3.顾长渊没有再来。但揽月楼,
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顾长渊的未婚妻,当朝丞相的嫡女,林若雪。她一身华服,
珠光宝气,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我的邀月阁。“你就是朝朝?
”她高傲地抬着下巴,用挑剔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
头也未抬。“林小姐有事?”“大胆!”她身边的丫鬟立刻呵斥道,“见到未来太傅夫人,
竟敢不行礼?”我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她。“未来?也就是说,
还不是。”我淡淡一笑,“林小姐,这里是揽月楼,不是丞相府,更不是太傅府。在我这儿,
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林若雪气得脸色涨红。她大概是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
“我什么?”我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今日来,
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砸场子?”“如果是听曲儿,请付银子。如果是砸场z子,那不好意思,
我这邀月阁,怕是砸不起。”我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些气势汹汹的婆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林若雪被我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
拍在桌子上,“这是一千两,你拿着,离开京城。”我瞥了一眼那张银票,笑了。“林小姐,
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你别不识好歹!”林若雪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我知道,
你这种女人,无非就是为了钱。一千两,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哦?
”我拿起那张银票,在指尖把玩着,“如果我说不呢?”“你敢!”林若雪厉声道,“朝朝,
我劝你想清楚。长渊哥哥是我的未婚夫,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若识相,就该知道怎么做。
”“长渊哥哥?”我重复着这个称呼,觉得无比刺耳。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亲昵地叫他。
可他总是淡淡地应着,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不对我热情罢了。
“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将银票撕成两半,扔在她脚下,“你以为,
我看上的是顾长渊的人,还是他的钱?”“我告诉你,这两样,我都不稀罕。
”“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京城……有好玩的游戏。”我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
看得她心里发毛。“你……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坐回琴案前,
重新拿起琵琶,“林小姐,曲儿不听,人也不走,是想留下来吃晚饭吗?
”“你……你给我等着!”林若雪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撂下一句狠话,
带着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林若雪,
丞相林嵩的女儿。而林嵩,正是当年构陷我父亲的主谋之一。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林若雪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未来的太傅夫人,
因为嫉妒,去揽月楼找一个乐妓的麻烦,结果反被羞辱。顾长渊的脸,算是被丢尽了。
我能想象,此刻的太傅府,是何等的低气压。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天晚上,顾长渊就来了。
这一次,他是从正门进来的。他包下了整个揽月楼,遣散了所有客人和下人。偌大的揽月楼,
只剩下我和他。他坐在我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你做的?”他开门见山。
“我做什么了?”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你故意激怒若雪,让她在人前出丑,
败坏我的名声。沈未晚,你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多谢太傅夸奖。”我坦然接受,“比起您当年,为了自己的前程,
眼睁睁看着未婚妻全家被杀的手段,我这点微末伎俩,实在是不值一提。”“你!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怎么?我说错了?”我冷笑,“顾长渊,
你现在知道心疼你的未婚妻了?那你当初,可曾心疼过我?”“我没有!”他猛地站起来,
双眼赤红地瞪着我,“我没有不心疼你!那三年,我……”他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那三年,你怎么样?”我追问,“你位高权重,春风得意,不是吗?
”“我……”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晚晚,你非要这样吗?用这种方式,
来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折磨你?”我笑了,“顾长渊,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看到你痛苦,我只觉得痛快。”“至于折磨我自己……你放心,我好得很。”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太傅大人,你不是想知道,
我到底想干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你,跪在我沈家的坟前,磕头认错。”“我要你,尝遍我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
”“然后……我再亲手,送你下去,给我爹娘赔罪!”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一句比一句狠。他看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
“你真的……就这么想我死?”他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是。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我甚至想,亲手挖出你的心,
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说完,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走。“沈未晚!
”他从身后叫住我。我没有停步。“当年的案子,我已经在重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一丝决绝,“我会给你,给沈家,一个交代。”我脚步一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重查?
他竟然,真的在重查当年的案子?为什么?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不,
不可能。当年的案子,林嵩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父亲。
顾长渊又能查出什么来?我压下心中的震惊,没有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我等着。
”说完,我快步离开了邀月阁。我怕再多待一秒,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被他那句话,
击得粉碎。4.顾长渊真的开始重查沈家旧案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飞速传遍了朝野。所有人都觉得,顾太傅疯了。那可是先帝钦定的铁案,他如今要翻案,
岂不是在打先帝的脸,质疑皇家的权威?更何况,此案牵连甚广,主谋之一的丞相林嵩,
如今权倾朝野。顾长渊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毁前程。我坐在窗边,
听着萧景辞带来的消息,久久不语。“他这是在做什么?”我喃喃自语。“还能做什么?
为你啊。”萧景辞摇着扇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来,我们的顾太傅,是真的后悔了。
不惜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为你翻案。啧啧,真是感天动地。”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心中乱成一团。顾长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弥补你当年的过错吗?
你以为,还我沈家一个清白,我就会原谅你吗?不,太迟了。我爹娘,我沈家一百三十口人,
已经回不来了。“他查不出什么的。”我冷冷地说,“林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可不一定。”萧景辞神秘一笑,“别忘了,你手上,还有一张王牌。”我心中一动,
想起了父亲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一枚玉佩。他说,玉佩里,藏着林嵩结党营私,
构陷忠良的证据。这也是我敢回来复仇的最大底气。“你是说……”“顾长渊虽然迂腐,
但查案的能力,却是天下第一。”萧景辞收起扇子,神色严肃起来,“让他去查,
让他去跟林嵩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你再拿出证据,给他们致命一击。”“这,
就是你的计划?”“没错。”萧景辞看着我,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一石二鸟,不好吗?
”我沉默了。利用顾长渊,去对付林嵩。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的脑海中,
又浮现出顾长渊那双充满痛苦和悔恨的眼睛。“未晚,你在犹豫什么?
”萧景辞看出了我的迟疑,“你不会,对他心软了吧?”“怎么可能!”我立刻否认,
“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让他们,都死得更惨一些。”我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在说服他,
也像是在说服我自己。萧景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之上,
风起云涌。顾长渊以雷霆之势,重审沈家旧案。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从蛛丝马迹中,
一点点地剥离出当年的真相。他找到了当年负责押送“证物”的校尉,撬开了他的嘴,
得知证物在途中被人调了包。他查到了当年做伪证的几个小吏,发现他们在事后,
都得到了一大笔封口费,而银子的来源,直指丞相府。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林嵩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不断地给顾长渊设置障碍。弹劾他的奏折,
像雪片一样飞向龙椅。说他藐视先帝,居心叵测。说他为了一个女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就连当今圣上,也多次召见他,明里暗里地敲打,让他适可而止。可顾长渊,
却像一根犟骨头,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瘦了,也憔悴了。好几次,
我从揽月楼的窗口望出去,都能看到他府上的灯,彻夜亮着。我的人告诉我,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又酸又胀。我恨他,
巴不得他死。可看到他为了我,为了沈家,如此拼命,我又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这种矛盾的情绪,快要把我逼疯了。这天晚上,我正在抚琴,萧景辞突然来了。他的脸色,
异常凝重。“出事了。”他说。“什么事?”我的心猛地一沉。“顾长渊查到了关键证人,
当年负责伪造我父亲书信的那个幕僚。林嵩怕事情败露,派人去灭口。”“那证人呢?
”我急切地问。“被顾长渊救下了。但是……”萧景辞顿了顿,“顾长渊为了保护证人,
自己中了毒箭。”“什么?”我手一抖,琴弦应声而断。“毒是西域奇毒‘见血封喉’,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萧景辞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快不行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顾长渊……快不行了?不,不可能。他怎么能死?
他还没有还清欠我的血债,他还没有跪在我沈家的坟前忏悔。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解药呢?”我抓住萧景辞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
”萧景辞看着我失控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有。解药,只有林嵩有。
”“林嵩……”我喃喃自语,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未晚,这是个机会。
”萧景辞的声音,像魔鬼的诱惑,“顾长渊一死,林嵩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他一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闭嘴!”我猛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