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城南老家属院。
七岁的王天和六岁的兮兮蹲在梧桐树下，用小木棍拨弄着雨后积水里的蜗牛。初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们沾着泥点的衣衫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我爸说，这只叫‘慢悠悠’。”王天用木棍轻轻碰了碰蜗牛的壳。
兮兮歪着头：“那这只叫‘快快跑’。”
“蜗牛不会跑。”
“那就叫‘快快爬’！”
两个孩子笑作一团。头顶的梧桐叶哗啦啦响，像是也在笑。
那是王家和李家做邻居的第六年。王父是化工厂的技术员，李父是厂办的宣传干事，两家住在同一栋红砖楼的对门。女主人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护士，轮流接送孩子上学，轮流做饭，谁家炖了肉，必定要分一半给对方。
“王天，兮兮，回来吃饭！”王母的声音从三楼窗口飘下来。
“来啦！”两个孩子齐声应道，起身时王天自然地牵住了兮兮的手，兮兮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只叫“快快爬”的蜗牛。
他们跑上楼梯，木制楼梯咚咚作响。王家门口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李家门口飘出糖醋鱼的甜酸。两扇门都敞开着，仿佛一个家。
“王工，今晚喝两杯？”李父拎着一瓶白酒从对门出来。
“行啊，正好今天发奖金，买了点猪头肉。”王父笑着应道。
男人们凑在一桌，女人们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聊家常。王天和兮兮趴在王家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写完数学题，兮兮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分给王天一颗。
“甜不甜？”兮兮问。
“甜。”王天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明天我给你带果冻，我妈昨天买的。”
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这盏灯和那盏灯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谁也不会想到，这三步，有一天会变成三千公里，三万个日日夜夜，变成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第一章：裂缝
2012年，初中二年级。
王家搬离老家属院的那天，下着小雨。兮兮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门进进出出的搬家公司工人，那些熟悉的家具一件件被抬下楼，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王天小时候量身高画的铅笔线。
“兮兮，这个送给你。”王天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盒子。
兮兮打开，里面是玻璃弹珠、洋画片、几本漫画书，还有他们一起捡的彩色石头。
“你都不要了？”
“新家离这儿太远，我妈说没用的东西就别带了。”王天顿了顿，“但这些不是没用的东西。”
兮兮的鼻子突然发酸。她听说王家买了新房子，在城东新开发的“锦绣花园”，那里有喷泉、假山、儿童游乐场，是他们这个老家属院的孩子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样子。
“你们还会回来吗？”
“周末应该会吧，我爸说有时要回来看看李叔。”
但大人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王父三年前辞职下海，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小型化工厂，专门生产一种工业添加剂。恰好赶上行业风口，订单雪片般飞来。两年时间，小作坊变成了有正规厂房的有限公司，王父成了王总。
而李父还在原来的国营厂，只是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从宣传干事调到销售科，又从销售科调到后勤部，工资十年没涨，物价却翻了一番。
“人各有命。”李父有时喝醉了会喃喃自语，“老王是赶上好时候了。”
李母就叹气：“少说两句，老王对咱们不薄。”
确实不薄。王家搬家前，王父亲自上门，塞给李父一个厚厚的信封：“老李，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交学费，改善改善生活。”
李父推辞，两个男人在门口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李母红着眼睛接下了。那天晚上，李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李父摔了一个茶杯，说“这算什么，施舍吗”，李母哭着说“那你说怎么办，兮兮马上要上初中，择校费就要两万”。
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兮兮用被子蒙住头，却还是能听见。她想起王天给她的铁皮盒子，那些他们一起攒的“宝贝”，在大人世界的沉重面前，轻得像一阵烟。
周末，王天果然回来了，但不是回老家属院，是王父开车带他去上钢琴课，顺路过来给李家送了点水果。黑
七岁的王天和六岁的兮兮蹲在梧桐树下，用小木棍拨弄着雨后积水里的蜗牛。初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们沾着泥点的衣衫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我爸说，这只叫‘慢悠悠’。”王天用木棍轻轻碰了碰蜗牛的壳。
兮兮歪着头：“那这只叫‘快快跑’。”
“蜗牛不会跑。”
“那就叫‘快快爬’！”
两个孩子笑作一团。头顶的梧桐叶哗啦啦响，像是也在笑。
那是王家和李家做邻居的第六年。王父是化工厂的技术员，李父是厂办的宣传干事，两家住在同一栋红砖楼的对门。女主人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护士，轮流接送孩子上学，轮流做饭，谁家炖了肉，必定要分一半给对方。
“王天，兮兮，回来吃饭！”王母的声音从三楼窗口飘下来。
“来啦！”两个孩子齐声应道，起身时王天自然地牵住了兮兮的手，兮兮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只叫“快快爬”的蜗牛。
他们跑上楼梯，木制楼梯咚咚作响。王家门口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李家门口飘出糖醋鱼的甜酸。两扇门都敞开着，仿佛一个家。
“王工，今晚喝两杯？”李父拎着一瓶白酒从对门出来。
“行啊，正好今天发奖金，买了点猪头肉。”王父笑着应道。
男人们凑在一桌，女人们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聊家常。王天和兮兮趴在王家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写完数学题，兮兮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分给王天一颗。
“甜不甜？”兮兮问。
“甜。”王天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明天我给你带果冻，我妈昨天买的。”
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这盏灯和那盏灯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谁也不会想到，这三步，有一天会变成三千公里，三万个日日夜夜，变成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第一章：裂缝
2012年，初中二年级。
王家搬离老家属院的那天，下着小雨。兮兮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门进进出出的搬家公司工人，那些熟悉的家具一件件被抬下楼，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王天小时候量身高画的铅笔线。
“兮兮，这个送给你。”王天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盒子。
兮兮打开，里面是玻璃弹珠、洋画片、几本漫画书，还有他们一起捡的彩色石头。
“你都不要了？”
“新家离这儿太远，我妈说没用的东西就别带了。”王天顿了顿，“但这些不是没用的东西。”
兮兮的鼻子突然发酸。她听说王家买了新房子，在城东新开发的“锦绣花园”，那里有喷泉、假山、儿童游乐场，是他们这个老家属院的孩子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样子。
“你们还会回来吗？”
“周末应该会吧，我爸说有时要回来看看李叔。”
但大人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王父三年前辞职下海，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小型化工厂，专门生产一种工业添加剂。恰好赶上行业风口，订单雪片般飞来。两年时间，小作坊变成了有正规厂房的有限公司，王父成了王总。
而李父还在原来的国营厂，只是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从宣传干事调到销售科，又从销售科调到后勤部，工资十年没涨，物价却翻了一番。
“人各有命。”李父有时喝醉了会喃喃自语，“老王是赶上好时候了。”
李母就叹气：“少说两句，老王对咱们不薄。”
确实不薄。王家搬家前，王父亲自上门，塞给李父一个厚厚的信封：“老李，这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交学费，改善改善生活。”
李父推辞，两个男人在门口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李母红着眼睛接下了。那天晚上，李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李父摔了一个茶杯，说“这算什么，施舍吗”，李母哭着说“那你说怎么办，兮兮马上要上初中，择校费就要两万”。
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兮兮用被子蒙住头，却还是能听见。她想起王天给她的铁皮盒子，那些他们一起攒的“宝贝”，在大人世界的沉重面前，轻得像一阵烟。
周末，王天果然回来了，但不是回老家属院，是王父开车带他去上钢琴课，顺路过来给李家送了点水果。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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