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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绍泽提出解除婚约时,我正替他熨烫军装的领口。
“登报离婚吧。”他声音极淡,仿佛只是在交代副官换一辆车。
我手里的黄铜熨斗停顿了一瞬,在挺括的布料上压出一道极浅的褶皱。“好。”
他身形一僵,去拿军帽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
我拔掉电熨斗的插头,将衣服仔细挂进衣橱。错身而过时,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林晚秋,你听懂了?我说离婚。”
我垂下眼,视线扫过他虎口处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又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听懂了,好。”
他眉头紧锁,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撤去。
我推开公馆厚重的雕花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了室内的压抑。手掌下意识地覆上小腹,那里刚刚传来一丝极微弱的颤动。
回到我的次卧,我遣散了佣人,走到梳妆台前。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一个铁皮匣子。
匣子里是法租界一处商铺的租赁契约,几卷整齐的大洋,以及今早仁济医院的洋大夫刚开具的诊断书。
诊断书上用英文清晰地写着:妊娠三十二周,母体健康。
八个月了。我隔着宽松的旗袍摸了摸肚子,腰身的弧度已经难以遮掩。
但霍绍泽不会察觉。他已经半年没在我的房间留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