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了半截,喜床上的人已经穿戴整齐。“如烟旧疾犯了,我必须去看看她。
”裴行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身为正妻,当大度些。
”我盯着他微敞的衣领,那里有一片刺目的红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还没开口,
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诡异的血红色大字。大度个屁!那红痕根本不是吻痕,
是花柳病爆发的红斑!我猛地一僵。弹幕?紧接着,又一行字浮现。
渣男今晚去就会被传染,明天还要把脏病过给女主!最惨的是,白月光为了掩盖病情,
会诬陷是女主传染给他们的,最后把女主活活烧死!字字诛心。烧死?
我看着裴行舟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我是神医世家姜家的嫡女,
下嫁给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裴行舟。人人都说我姜明月有眼光,选了个潜力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门婚事是我求来的。我曾在一个雪夜救过高烧昏迷的裴行舟,
他醒来后握着我的手,许诺金榜题名之日,就是十里红妆娶我之时。我信了。可现在,
新婚夜,他要去见他的青梅竹马,柳如烟。他甚至不屑于编造一个好点的谎言。“等等。
”我叫住他。他回头,眉宇间已经有了不耐:“又怎么了?如烟的身子等不得。
”我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把精致的剪刀,一步步走向桌上的婚书。“咔嚓”一声,
龙凤呈祥的婚书从中断裂。我面无表情地将婚书绞得粉碎,
连同桌上那封早就写好的休书一起,扔到他脚下。“滚。”“顺便把你的休书带走。
”裴行舟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对他温顺的我,会做出如此决绝之事。
他一步步走回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姜明月,你闹够了没有!”“为了这么点小事,
你就要毁了我们一辈子的婚约?”我冷笑。小事?弹幕上那句“活活烧死”还在我眼前飘着。
这算小事吗?“裴行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从今往后,你我婚嫁自由,再无瓜葛。
”他气极反笑:“好,好得很!”“姜明月,你别后悔!”他拂袖而去,门被摔得巨响。
我浑身力气被抽干,跌坐在地。后悔?我只会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可我没想到,
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天刚蒙蒙亮,我爹就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我的房门。
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逆女!我们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新婚之夜把夫君赶出家门,你还想不想活了!”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
是他先……”“闭嘴!”他怒吼,“裴状元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不过是去探望一下生病的表妹,你至于闹成这样吗?”“我们姜家的女儿,
没有这么小肚鸡肠的!”他身后,我那继母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劝道:“明月啊,
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快去跟行舟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甩开她的手。道歉?凭什么!
“我不去!”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好,你翅膀硬了是吧?”“来人,
把她给我绑起来,送到裴府去!亲自给姑爷赔罪!”2我被五花大绑,像个货物一样,
被塞进了裴府的柴房。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道道血痕。我爹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姜明月,你今天要是再敢耍花样,就别认我这个爹!”“我们姜家,没有不守妇道的女儿!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就是我的亲人。为了所谓的家族名声,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柴房的门被打开,裴行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想必就是柳如烟。她脸色苍白,
楚楚可怜地倚在裴行舟怀里。“行舟哥哥,都是如烟不好,害你和嫂嫂生了嫌隙。
”裴行舟搂紧她,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不关你的事,是她太善妒,容不下你。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姜明月,给如烟道歉。”我看着他们相依的模样,
只觉得无比讽刺。快看快看!白莲花穿的是男主的里衣!啧啧啧,昨晚战况激烈啊!
心疼女主,被自己的亲爹和丈夫联手背叛。前面的别心疼了,更惨的还在后头呢。
我闭上眼,不想去看那些糟心的弹幕。“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裴行舟的耐心告罄,
他走上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我告诉你,姜明月,
这个家里,如烟的地位和你一样。你最好给我认清现实。”他松开手,
柳如烟立刻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嫂嫂,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参汤,你快喝了补补身子吧。
”她笑得温婉,眼中却藏着一丝得意。我看着那碗汤,眼前弹幕疯狂刷屏。别喝!
汤里下了‘断味草’!喝了会慢慢失去味觉!这个白莲花好狠毒!
她是想毁了女主的安身立命之本啊!神医要是没了味觉,还怎么辨别药材?我心中一凛。
好一个柳如烟。我抬手,直接打翻了她手中的汤碗。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手,
她立刻尖叫起来。“啊!我的手!”裴行舟立刻冲过来,紧张地查看她的伤势。“如烟,
你怎么样?”他转头,一双眼眸猩红地瞪着我。“姜明月!你这个毒妇!”他扬起手,
一巴掌就要扇下来。我没有躲。巴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柳如烟拉住了他。“行舟哥哥,
不要!嫂嫂不是故意的!”她一边哭,一边替我求情。“都怪我,
没有端稳……”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莲花。裴行舟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看我的眼神愈发厌恶。“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柴房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再出来!”门被重重锁上,柴房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缓缓滑坐下去。失去味觉……这只是个开始吗?柳如烟,裴行舟,我的好家人。
你们究竟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3我在柴房被关了三天。每日只有一碗馊掉的冷饭。
第三天晚上,裴行舟终于来了。他没有带柳如烟,一个人站在门口,神色复杂。“想明白了?
”我靠在墙上,没有理他。他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明月,我们好好谈谈。
”“只要你以后不再针对如烟,好好当你的裴家主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裴行舟,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稀罕这个位置?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姜明月,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嫡女吗?你爹已经放话了,你要是再敢忤逆我,
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到时候,你一个被夫家休弃、娘家不容的女人,要怎么活下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是啊,我还能去哪里呢?
渣男开始PUA了!女主快醒醒!千万别信他!他只是想稳住你,
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你娘留下的医书全都送给白莲花!那些医书可是神医谷的孤本啊!
里面记载了无数奇方!白莲花就是靠着这些医书,以后才成了名动京城的女医!
我猛地抬头。我娘的医书!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物!“我的医书呢?”我急切地问。
裴行舟眼神闪躲了一下。“你的那些东西,我都好好收着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我要现在就看到它们。”他似乎被我问得不耐烦了。
“不就是几本破书吗?有什么好看的!”“你只要乖乖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心头一沉。看来弹幕说的是真的。他已经把我的医书给了柳如烟。我从地上站起来,
一步步向他走去。“裴行舟,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还给我!”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回他腰间的钥匙。他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我的头重重地撞在墙上,瞬间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柴房外燃起了熊熊火光。
一股浓烈的烧焦味传来。是纸张燃烧的味道。天啊!他们竟然在烧书!
那是女主她娘的毕生心血啊!就这么被烧了!裴行舟你不是人!柳如烟你个贱人!
我的心,像是被那火舌狠狠舔舐,痛得快要无法呼吸。我挣扎着爬向门口,透过门缝,
我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柳如烟正柔柔弱弱地站在火堆旁,
对裴行舟说:“行舟哥哥,这些医书放在嫂嫂这里也是蒙尘,不如烧了,免得她总想着过去。
”而我的好夫君,正拿着一根木棍,将那些珍贵的孤本,一页页地送进火里。他甚至还笑了。
“还是如烟你想得周到。”我的眼泪,终于决堤。那不是几本破书。那是我娘的命。
也是我的。裴行舟,柳如烟。我姜明月在此立誓。今日之辱,来日必将百倍奉还!就在这时,
眼前的弹幕忽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警告!警告!渣男已经染病!
他今晚就要逼女主同房!他身上已经开始溃烂,但他骗女主说是湿疹!女主快跑啊!
!!我浑身一震。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裴行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潮红。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明月,夜深了,我们该安歇了。”4“别过来!
”我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柴,警惕地对着他。裴行舟的脚步停住,他皱起眉。
“你又在发什么疯?”“我身上起了些疹子,有些痒,你不是神医吗?过来帮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襟。我清楚地看到,
他胸口处布满了和柳如烟脖子上一样的红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皮流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是这个!花柳病晚期的症状!他被柳如烟传染了!
他还要把病过给女主!太恶心了!我强忍着恶心,冷声道:“我治不了。”“你这病,
还是去找柳如烟看吧,毕竟,她是因,你是果。”裴行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裴行舟,你脏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他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木柴,扔到一边。“姜明月,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从了我,不然,别怪我用强的!”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那股混杂着药味和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他一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裴行舟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污秽的前襟,脸上的表情从错愕,
到羞辱,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姜!明!月!”他咆哮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找死!”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我。
我拼命地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可男女力量悬殊,我的反抗在他看来,
不过是徒劳。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咳咳……你……”他指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逃离这个地方。
我趁他咳得无法动弹,连滚带爬地冲出柴房。可我没跑多远,就被裴府的家丁团团围住。
裴行舟追了出来,他用一方手帕捂着口鼻,眼神阴鸷。“把她给我抓起来!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敢背着我偷人!”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柳如烟就带着一群下人“恰好”路过。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嫂嫂,
你怎么……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这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她的话,
像是在暗示什么。周围的下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不会是真的……”“难怪状元爷不碰她,原来是早就有人了。”裴行舟听着这些议论,
脸色愈发阴沉。他一挥手。“来人!把这个通奸的荡妇,给我关进水牢!”水牢。
那是裴府用来惩罚最下等犯错奴仆的地方。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拖向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路过柳如烟身边时,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姜明月,我说过,
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得让给我。”“包括行舟哥哥,也包括这裴家主母的位置。
”“你就乖乖地,在水牢里烂掉吧。”5水牢里阴冷刺骨,
齐腰深的脏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我被铁链锁在墙上,动弹不得。伤口泡在水里,
又痛又痒。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女主好可怜,高烧不退,
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渣男贱女太狠了!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弹幕大神,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女主?眼前的弹幕也变得模糊不清。我快要撑不住了。恍惚中,
我好像看到了我娘。她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朝我伸出手。“月儿,到娘这里来,别怕。
”我笑着朝她走去,好想扑进她的怀里。可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弹幕划破了这片虚假的温情。不能死!女主你千万不能死!
京城爆发大规模花柳病,皇帝最宠爱的珍贵妃也染病了!太医院束手无策,
皇上正在悬赏天下神医!你的药方!你娘留给你的药方可以救他们!也能救你自己!
我猛地惊醒。对,药方。我娘曾经研究过这种“红斑病”,她在一本医书的夹页里,
留下了一张不完整的药方。她说这种病,源于南疆一种奇特的蛊虫,寻常药石无医,
必须以毒攻毒。而那本医书……已经被裴行舟烧了。不。我忽然想起来,娘怕我记不住,
曾逼着我将那张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和剂量,全都背了下来。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希望的火苗在心中重新燃起。我必须活下去。我要让裴行舟和柳如烟,血债血偿!
我环顾四周,水牢里空无一物。没有笔,没有纸。我该怎么把药方送出去?
我看向自己被铁链磨破的手腕,心一横,将伤口对准墙上凸起的一块石头,狠狠划了下去。
血,瞬间涌了出来。我咬破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在自己残破的衣摆上,
用血写下了那张救命的药方。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
我不知道这个药方能不能送到对的人手里。我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那个人来。
就在我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水牢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张伯,
裴府的老管家。他曾经受过我娘的恩惠,平日里对我颇为照顾。他提着一个食盒,
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伤药。“大少奶奶,快吃点东西吧。”他叹了口气。我看着他,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写着血字的布料塞进他手里。
“张伯……求你……”“把它……交给九千岁……”九千岁,当朝最神秘莫测的人物。
他虽是宦官,权势却滔天,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传说他狠戾残暴,杀人如麻,
但又极重承诺。只要他肯出手,我就有救。这是我唯一的赌注。张伯看着我手里的血布,
浑身一震。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少奶奶,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