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女性,一刀毙命,凶器是旁边这把匕首,初步判断为情杀仇杀,收队!
” 大理寺少卿裴玄冷着脸,对现场做了最终定论。我蹲在尸体旁,
血腥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等等。”我站起身,拦住了准备抬走尸体的众人。
裴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林昭,你一个实习仵作,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官的判断?
”我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女尸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裴少卿,你再仔细看看,
她的指甲缝里,有什么?”他一脸不耐地凑过来,看了半天:“除了泥,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泥?在他眼里是泥,在我眼里,那是一粒比尘埃还小的种子,一粒只在京城西郊,
丞相府后花园那片独有的黑泥地里,才会生长的‘乌金蕨’的种子。而丞相的公子,
正是死者的情人。1“林昭,你最好能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大理寺的停尸房里,
灯火昏暗,裴玄的声音比这秋夜的冷风还要刺骨。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耐,
仿佛我再多说一句废话,就会被他立刻扔出去。我没在意他的态度,
只是平静地拿起一把小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女尸的指甲缝里,
夹出了那粒几乎看不见的“泥土”。“裴少卿,这不是普通的泥。
”我将那粒微小的东西放在一块白布上,“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粒芝麻,
但颜色却漆黑如墨,表面还有螺旋状的纹路。”我的眼睛里,
这粒种子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自从三个月前,我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溺水昏迷,
醒来后,我的双眼就发生了异变。我能看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微观世界,
一滴水里有无数游动的生灵,一粒尘埃上附着着奇形怪状的颗粒。这能力曾让我惊恐,
但很快,我发现它在我的仵作行当中,是无可比拟的神器。裴玄眯着眼,凑得很近,
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白布上。他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太小了,看不清楚。
不就是一粒草籽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寻常草籽,风一吹,哪里都有。但这东西,
叫‘乌金蕨’,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蕨类。它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整个神都,
只有一个地方能种活。”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当朝丞相顾衍,
顾相爷的后花园。”裴玄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直起身,死死地盯着我:“你确定?
”“我确定。”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死者张氏,是神都‘霓裳坊’的老板娘,
据说和顾相的公子顾天佑,过从甚密。现在,她的指甲里出现了只有顾相府才有的东西,
裴少卿,你还觉得这是简单的情杀吗?”裴玄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不是傻子,相反,
他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靠的就是远超常人的敏锐。一个普通的凶杀案,
一旦牵扯到当朝丞主,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他来回踱步,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查,可能会得罪权倾朝野的丞相;不查,若是真凶逍遥法外,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也难辞其咎。
“一粒种子,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她去过顾府,或者有下人从顾府带出来的。
”裴玄还在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不可能。”我直接打断了他,“乌金蕨金贵无比,
顾相爱若珍宝,专门用一片暖房养着,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而且,
这种子的外壳上有极其细微的破损,说明它曾被用力地嵌进指甲里。
这通常是受害者在挣扎时,抓挠凶手留下的。
”我指了指女尸脖子上那道致命的伤口:“伤口平滑,一刀毙命,说明凶手力气很大,
而且果决。但女尸的手上却有挣扎的痕迹,这说明,她在被杀之前,
和凶手有过近距离的搏斗。”我的话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在裴玄的心上。他停下脚步,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林昭,你只是个实习仵作,从哪知道这么多关于乌金蕨和顾府的事情?
”这是在盘我的底了。我坦然道:“我家三代都是仵作,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习验尸,
也读过不少杂书。至于顾府,家父曾经被请去给顾相的老母亲看过病,
有幸见过一次那片乌金蕨,印象深刻。”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但足以应付他的盘问。
裴玄沉默了。停尸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本官就信你一次!”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备马!立刻去一趟丞相府!
”他转身看向我,语气复杂:“林昭,你跟本官一起去。如果你的推断是错的,本官和你,
今天谁都别想好过!”我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神都的天,要变了。而我,
将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2.丞相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权势。
裴玄递上大理寺的腰牌,守门的家丁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不一会儿,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假笑:“不知裴少卿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我家相爷已经歇下了。”裴玄面无表情:“本官奉旨查案,有要事需要见顾公子,
还请管家行个方便。”“这……”管家面露难色,“公子他……他也歇下了。
”“那就叫醒他!”裴玄的语气不容置疑。管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面对代表着皇权的大理寺,他也不敢公然阻拦,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
穿过几重庭院,我们被带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还未走近,
就听到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和男女的嬉笑声。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裴玄冷哼一声,
直接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不堪入目。院子中央的亭子里,酒气熏天,
几名衣着暴露的舞女正围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搔首弄姿。那公子左拥右抱,满脸通红,
正是丞相之子,顾天佑。“都给本官滚出去!”裴玄一声怒喝,声如洪钟。
那些舞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顾天佑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一身官服的裴玄,
不仅不怕,反而嘿嘿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少卿。怎么,这么晚了,
不在你的大理寺待着,跑来我这儿抓贼啊?”裴玄懒得跟他废话,
直接对身后的捕快一挥手:“拿下!”两名捕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将顾天佑死死按在地上。“裴玄!你敢!”顾天佑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我爹是当朝丞相!
你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本官办案,只认证据,不认爹。”裴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天佑,今天下午申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顾天佑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梗着脖子喊道:“我……我当然是在府里喝酒听曲!我哪儿也没去!”“是吗?
”裴玄冷笑,“有人看见你去了霓裳坊,还和老板娘张氏发生了争执。”“胡说!
”顾天佑的脸色白了白,“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让他出来跟我对质!”裴玄不再理他,
而是转向我,用眼神示意。我点点头,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顾天佑身边,蹲下身子。“顾公子,
得罪了。”说着,我不顾他的咒骂,直接抓起他的右手。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但我的眼睛,却能看到他食指指甲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指甲融为一体的划痕。
这还不够。我凑近他的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酒气和香粉的味道传来。但在这股味道之下,
我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太淡了,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真实存在。我抬起头,看向裴玄,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裴玄心领神会,
厉声道:“顾天佑,你还敢狡辩!你手上是不是有伤?”顾天佑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
但被捕快死死按住。他嘴硬道:“没有!我好端端的,哪来的伤?”“搜!”裴玄一声令下。
捕快立刻开始检查顾天佑的双手。果然,在他的右手食指上,
发现了一道刚刚结痂的细小伤口。伤口不深,但确实存在。顾天佑的脸色彻底变了,
汗水从额头涔涔而下。“这……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跟别的没关系!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吗?”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顾公子,
你划伤自己的时候,是不是正掐着张氏的脖子,而她,正用尽最后的力气,
在你的手上留下了这道抓痕,和她指甲里的证据?”我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顾天佑的头顶炸响。他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裴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案子破了。
“带走!”随着他一声令下,顾天佑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起来。他不再挣扎,
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要杀她的……”就在这时,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住手!我看谁敢动我儿子!”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
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当朝丞相,顾衍。他看了一眼被捕快架住的儿子,
又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裴玄,缓缓开口:“裴少卿,深夜闯我相府,抓我爱子,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3面对顾衍那几乎能将人冻僵的目光,裴玄却挺直了腰杆,
不卑不亢地拱手道:“下官参见相爷。大理寺办案,事关人命,并非有意惊扰。
令公子顾天佑,牵涉一桩命案,下官必须将他带回大理寺问话。”“命案?
”顾衍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我儿天佑,虽然顽劣,但向来胆小,
怎会与命案扯上关系?裴少卿,你可不要被人蒙蔽,冤枉了好人。”他说话时,
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那一眼,充满了警告和杀意。我心中一凛。这老狐狸,
好敏锐的直觉。“相爷放心,”裴玄沉声道,“大理寺办案,只讲证据。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顾公子与霓裳坊张氏的死有关。”“证据?”顾衍冷笑一声,
“什么证据?可否让老夫一观?”裴玄看了一眼被拖着的顾天佑,又看了看顾衍,
似乎有些犹豫。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证据,就是我发现的那粒种子和顾天佑手上的抓痕。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在没有找到凶器,没有获得口供之前,面对顾衍这样的老狐狸,
很容易被他抓住漏洞,反咬一口。“证据自然有。”我上前一步,直视着顾衍,朗声说道,
“我们在死者张氏的指甲缝里,发现了来自贵府后花园暖房的乌金蕨种子。同时,
在顾公子的手上,也发现了与死者挣扎痕迹相吻合的新鲜抓痕。敢问相爷,令公子下午申时,
是否真的如他所说,一直在府中?”我的话一出口,顾衍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他显然没想到,我们连乌金蕨都知道。“一派胡言!”顾衍厉声呵斥,“我府中的乌金蕨,
看管森严,天佑如何能带出去?至于手上的伤,年轻人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仅凭这两点,
就想给我儿定罪,简直是笑话!”他转头看向裴玄,语气加重了几分:“裴少卿,
这就是你的证据?如此草率,就不怕天下人耻笑我大理寺无人吗?”好一顶大帽子!
裴玄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顾衍见状,乘胜追击:“我看,你们就是屈打成招!天佑,
你告诉爹,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顾天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起来:“爹!
救我!他们冤枉我!他们打我!”这一下,形势瞬间逆转。我们从查案的官差,
变成了严刑逼供的酷吏。周围的家丁们看着我们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裴玄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知道,今晚如果不能拿出更铁的证据,别说带走顾天佑,
恐怕连他自己都很难走出这个相府大门。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突然开口了。
“相爷说得对,光凭这些,确实不能给顾公子定罪。”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裴玄更是对我怒目而视,以为我要临阵退缩。我没有理会他们,
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顾天佑面前,看着他那双惊恐的眼睛,缓缓说道:“但是,顾公子,
你杀人时穿的那件月白色锦袍,现在藏在哪里?”顾天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把匕首扔进了院子里的荷花池,把沾了血的衣服换掉,
就万事大吉了?可惜,你太紧张了。你忘了,张氏的血,溅到了你的袖口上。
虽然你用水洗过,但血迹渗入丝线纤维,是洗不掉的。在我的眼睛里,
那些干涸的血红蛋白颗粒,就像黑夜里的星星一样明显。”“而且,
你用来擦拭匕首的那块手帕,你并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你现在穿的这件衣服的夹层里。
因为那块手帕,是你娘亲手给你绣的,你舍不得扔,对吗?”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
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天佑的心上。他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哇”的一声,
吐了出来。他崩溃了。“我说……我全都说……”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人是我杀的……她问我要钱,我没钱给她,我们就吵了起来……我一时失手……爹!
救我啊爹!”全场死寂。顾衍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裴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佩服。他怎么也想不通,
我究竟是怎么知道衣服和手帕这些细节的。我当然是“看”到的。在我的微观视界里,
顾天佑现在穿的这件衣服,胸口的夹层里,确实有一个轮廓模糊的物体。
而他之前穿的那件月白色锦袍,虽然被他藏了起来,但他身上残留的衣物纤维,
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只是在赌,赌我的推断能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
我赌赢了。“带走!”裴玄再次下令。这一次,顾衍没有再阻拦。他只是颓然地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戴上枷锁,拖出了丞相府。当顾天佑与我擦肩而过时,他突然抬起头,
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林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扳倒一个顾天佑不算什么,他背后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才是真正的目标。而顾衍,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颓丧后,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杀意,
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忌惮和……一丝好奇。他一定在想,我到底是谁?4.回到大理寺,
天已经蒙蒙亮。审讯室里,顾天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一般,
将杀人经过和盘托出。动机很简单,就是张氏贪得无厌,不断向他索要钱财,他被逼急了,
才痛下杀手。人证物证俱在,口供确凿,案子算是铁板钉钉了。裴玄亲自写了结案陈词,
派人快马加鞭送入宫中。他坐在桌案后,看着我,眼神十分复杂。“林昭,这次多亏了你。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若不是你,这案子恐怕就成了悬案,我大理寺的脸,
也丢尽了。”“裴少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分内之事。”我淡淡地回答。“分内之事?
”裴玄自嘲地笑了笑,“我大理寺上下几百号人,竟比不上你一个实习仵作。
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早有准备,
将那套溺水后眼疾痊愈,反而能看得更清楚的说法又说了一遍。这种奇闻异事,
虽然匪夷所思,但在这个时代,人们也愿意归结于“天赋异禀”或者“神佛庇佑”。
裴玄将信将疑,但他也没有深究。对他来说,结果比过程更重要。“不管怎么说,
你都是大功一件。”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
你不再是实习仵作了。本官正式聘请你为大理寺顾问,官居七品,专职协助本官勘破奇案。
你可愿意?”从一个没有品级的实习工,一跃成为七品顾问,这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官场,
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多谢少卿大人提拔。”我拱手行礼,
接受了任命。就在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是……是陛下的贴身太监,李公公!”裴玄脸色一变。皇帝的贴身太监亲临,绝无小事。
他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我也跟在后面。只见大堂里,站着一个面白无须,
身穿蟒袍的太监,正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咱家见过裴少卿。
”李公公捏着兰花指,声音尖细。“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裴玄姿态放得很低。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裴少卿客气了。
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口谕而来。”他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
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道:“陛下口谕——大理寺少卿裴玄,听信谗言,构陷忠良,
以至相国蒙冤,朝野震动。着,即刻将案犯顾天佑无罪开释,官复原职。另,
将妖言惑众、诬告相国公子之仵作林昭,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这道口谕,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裴玄和我都是外焦里嫩。“公公!”裴玄急了,“顾天佑杀人一案,
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也供认不讳,怎么能说是构陷?”“裴少卿,你这是在质疑陛下吗?
”李公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寒光闪烁,“顾相爷刚刚在陛下面前,亲自为令公子做了担保。
相爷说,顾公子只是被奸人所害,一时糊涂,代人受过罢了。陛下仁慈,已经信了相爷的话。
”代人受过?好一个代人受过!顾衍这只老狐狸,反应真是快!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说服了皇帝,颠倒了黑白!“那奸人是谁?”裴玄追问。李公公的目光,
像两把淬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说了,此等妖人,为博上位,不惜构陷朝廷命官,其心可诛!裴少卿,
咱家劝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赶紧把人交出来,免得惹祸上身。”裴玄的脸色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愤怒。我知道,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保我,就是公然抗旨,对抗皇帝和丞相;不保我,
就是背信弃义,眼睁睁看着功臣被冤枉。“李公公,”我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请问陛下,说我是妖人,可有证据?”李公公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一个将死之人,
还敢如此嚣张。“放肆!陛下的决断,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仵作解释?”“当然需要。
”我上前一步,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我大周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定罪需要证据。
陛下说我妖言惑众,那请拿出我妖言惑众的证据。陛下说我诬告,那请拿出我诬告的证据。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是昏君所为!我林昭,不服!”“你!你大胆!”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来人!给咱家拿下这个满口胡言的逆贼!
”他身后的几名小太监立刻就要上前。“我看谁敢!”裴玄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横在我身前,虎目圆瞪,“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们的东厂!要抓我的人,
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场面,瞬间失控。5.“裴玄!你想造反吗?”李公公尖叫起来,
脸色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裴玄持刀而立,宛如一尊门神,声音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
这里是大理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别想在这里带走任何人!哪怕是陛下的口谕,
也得讲规矩!”大理寺的捕快们见状,也纷纷拔出武器,将李公公一行人团团围住。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李公公没想到裴玄竟然如此刚硬,
一时间也有些骑虎难下。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好一个裴玄!你等着,
咱家这就回宫禀明陛下,看你这个少卿的位子还能坐几天!”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人,你……”一名捕快担忧地看着裴玄。裴玄收刀入鞘,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他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然后将我带到了内堂。“林昭,你太冲动了。”他关上门,
语气沉重,“当众顶撞李德全,驳斥陛下的口谕,这已经是死罪了。”“如果我不冲动,
现在已经在天牢里了。”我平静地回答,“是生是死,总要争一争。
”裴玄苦笑一声:“怎么争?跟陛下争?跟权倾朝野的顾相争?我们拿什么争?
”“拿真相争,拿公道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少卿,你相信我吗?
”裴玄看着我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他想起了我如何从一粒种子中发现线索,
如何通过微小的细节还原案情,如何用言语击溃凶手的心理防线。这一切,
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又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我信。”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却异常坚定,“我信你不是妖言惑众,我信顾天佑就是凶手。”“好。”我点了点头,
“既然你信我,那我们就还有机会。”“什么机会?”“顾衍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甚至不惜冒着欺君的风险去救一个杀人犯儿子?”我反问道。裴玄皱眉:“虎毒不食子,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不止是这样。”我摇了摇头,“顾天佑虽然不成器,
但他知道顾衍太多的秘密。一旦他在大理寺待久了,或者被判了死刑,为了活命,
他什么都可能说出来。顾衍救他,其实是在自救。
”裴玄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顾衍让顾天佑‘代人受过’,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他既然能找出一个‘替罪羊’来顶替顾天佑,说明这个人,一定和案子有关,而且身份不低,
足以让皇帝相信。”我分析道,“而这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很可能就是顾衍真正的敌人。”“一石二鸟之计!”裴玄恍然大悟,“他既救了儿子,
又除掉了政敌!”“没错。”我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皇帝硬碰硬,
而是要抢在顾衍之前,找到那个所谓的‘真凶’,并且证明他的清白。
只要我们能证明顾衍在撒谎,是在欺君,那我们就能反败为生!”裴玄的呼吸急促起来,
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可我们连那个‘替罪羊’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知道。”我缓缓吐出两个字。裴玄猛地看向我。“还记得顾天佑被抓时说的话吗?
”我提醒他,“他说,是张氏逼他的。张氏一个霓裳坊的老板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敢去敲诈当朝相国的公子?”“除非,她背后有人指使!”裴玄立刻反应过来。“对。
而这个指使她的人,才是顾天佑真正想杀,或者说,顾衍真正想除掉的人。”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而这个人,能让顾衍如此忌惮,
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来陷害,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了。”“吏部侍郎,苏文景!
”裴玄几乎是脱口而出。朝堂之上,人人都知,吏部侍郎苏文景,为人刚正不阿,
是朝中“清流派”的首领,一直与丞相顾衍为首的“权臣派”针锋相对,两人势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