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赚钱给我治骨癌，妈妈开始经营自媒体。
她让我对着镜头说“疼”。
我说不出口，她就掐我胳膊上的肉，掐到我真的哭出来。
那条视频爆了。
可挣的钱，也只够我两次化疗。
后来她学着别人，让视频更“值钱”。
化疗掉头发的时候，她把镜头怼到我脸上，让我说“妈妈我不想死”。
我哭了五遍，她终于点头。
我的腿越来越疼，走路开始瘸。
她说这正好，能博同情。
我在镜头前摔跤，直到膝盖的血流了一地，她才喊停。
每次结束之后，她都会抱着我说。
“囡囡忍一忍，再挣一笔，你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可每当我再睁开眼，都能看见那个镜头，已经摆好了，正对着我。
我一次次藏起心里的酸涩，照着她说的摆出痛苦的模样。
我知道，她只是没办法。
……
我从睡梦中醒来，但我没有睁开眼。
不出意外的话，妈妈正架着手机守在我的床边。
只要我醒来，镜头就会立刻怼上我的的脸。
我闭着双眼，能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是，妈妈却发现了我不再规律的呼吸。
“囡囡，睁眼，让叔叔阿姨看看你早上的状态。”
我睁开眼，她的手指已经点开了拍摄键。
“脸色再难看一点，对，就这样，这样才像病人。”
她满意地看着屏幕里的回放。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的一天在镜头中开始，也将在镜头中度过。
吃过早饭之后，妈妈拿出我的药。
她把药片倒在手心，白的红的黄的，凑成一小捧，放在镜头下面。
镜头先拍药，再拍我的脸。
“囡囡，咽的时候慢一点，让大家都看到你吃药有多难受。”
我吞下去一颗，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往上涌。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行，咽得太顺了，看不出来难受，吃下一颗的时候注意一点。”
我喝了口水，重新吞。
这次刻意让药片在喉咙里多停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她的眉头舒展开：“对，就是这样，这才有看点。”
化疗的时候，妈妈特意在我身边架了两个手机。
一个近景对着我的脸，一个远景对着我的全身。
护士的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她的镜头就开始了。
我盯着那些透明的药水一点一点流进身体，想象它们像小战士一样去杀那些癌细胞。
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药水还没输完，胃里就开始翻涌。
我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抬头，看见妈妈正站在手机旁边调整镜头。
镜头缓缓移动，从我的脸上转移到垃圾桶里那些黄绿色的呕吐物。
“囡囡别动，这个角度特别好。”
“很真实，观众就要看这个。”
我的胃还在痉挛，口腔中的异味挥之不去，嘴角还粘着没擦干净的污渍。
她对着我，前后左右移动，寻找最佳机位。
那天晚上视频发出去了，挣到的钱确实多。
妈妈在厨房给我热粥，哼着歌。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哼歌声，看着天花板那几道裂纹。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句话：“妈，能不能不拍了？”
厨房里的哼歌声停了。
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妈妈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只是很轻很轻地说。
“囡囡，妈妈的工资，早就不够付你的化疗费了，你是想让妈妈眼睁睁看着你……”
她没有说完。
我张嘴含住那勺粥，咽下去。
粥是温的，可喉咙里还是苦的。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我床前不知何时开始录制的镜头。
我知道她想让我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话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
最后说出了那句：“妈妈，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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