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消失了,只留下一块冰冷的剑核。我以为那是分手礼。直到剑核裂开,
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金属光泽的崽。他爱啃钢筋,讨厌吃米饭,哭起来像铁匠铺在打铁。
我一个月赚五千,六千花在他身上买各种稀有金属。至于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五年了,
连个铁锈都没见着。我曾经每天去我们相遇的废弃铁轨旁等。后来不等了,
再后来连铁轨都不想看了。1“江晚,下个月房租该交了。”房东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语气不善。“再宽限两天,王姐,我发了工资马上就给您。”我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门外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接着是拖鞋远去的“啪嗒”声。我松了口气,
转身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我的儿子,江铁。他正抱着一根拇指粗的钛合金棒,
啃得“嘎嘣”作响,像只小仓鼠在啃瓜子。火花四溅。沙发上被烫出了几个黑点。
我的心跟着被烫了一下。“江铁,说了多少次,吃东西去你自己的小盆里吃。”江铁抬起头,
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嘴里还叼着那根价值三百块的金属棒。“妈妈,这个不好吃,
有点涩。”我走过去,拿起他啃了一半的合金棒。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牙印。
“挑食可不是好孩子。”我摸摸他的头,手感不像人类的头发,更像一捧极细的钢丝。
“妈妈今天发了工资,给你买好吃的。”江铁眼睛一亮。“要吃7075铝合金!
上次那个甜!”我鼻子一酸。7075航空级铝合金,一小块就要五百多。我一个月的工资,
刨去房租水电,剩下的刚够他半个月的“口粮”。这个月为了省钱,
我给他买的都是便宜的工业钛合金。孩子受委屈了。都怪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剑辰。
五年前,他把我堵在废弃的铁轨上,塞给我一块冰冷的金属疙瘩。“等我。”然后就消失了。
我等了。等到那块金属疙瘩在我枕边裂开,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闪着金属光泽的婴儿。
我没等来我的爱人,却等来一个要靠吞食金属为生的儿子。我给他取名江铁。
希望他能像铁一样坚强。可我快要撑不住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资到账的短信。
五千二百块。我看着短信,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我拿起包。“走,江铁,
妈妈带你去‘钢铁市场’进货。”2“钢铁市场”,其实就是本市最大的废品回收站。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姓刘。“哟,江妹子又来啦?”刘老板看到我,
笑得满脸横肉直抖。“这次要点什么好料?”“刘老板,有没有7075或者GH4169?
”我压低声音问。这两种都是航空和工业领域的高端合金,偶尔有边角料流到废品站。
刘老板眼珠一转。“有倒是有,不过最近查得严,价格嘛……”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
“五百一斤?太贵了!”“嫌贵别买啊,我这料子不愁卖。”他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我攥紧了钱包。江铁在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衣角。“妈妈,我想吃那个。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锈迹斑斑的钢材。那是一堆废弃的铁轨。和我与剑辰相遇的那个地方,
一模一样。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是普通的碳素钢,不好吃。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妈妈,那个闻起来香。”江铁固执地说。
刘老板看了一眼,撇撇嘴。“那玩意儿不值钱,你要是都要了,五十块钱一吨,自己拉走。
”我看着那堆铁轨,锈迹斑明,仿佛在嘲笑着我五年的等待。剑辰,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只能吃这些生锈的垃圾。
一股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刘老板,7075我还要两斤。
”我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递过去。“另外,这些铁轨,我全要了。”刘老板愣住了。
“妹子,你没开玩笑吧?这得有好几吨,你拉回去干嘛?盖房子?”“我乐意。
”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付了钱,叫了辆货拉拉。当晚,
我们小小的出租屋被废弃的铁轨塞得满满当当。江铁像过年一样,
抱着一根铁轨啃得不亦乐乎。他说,这里面有爸爸的味道。我坐在旁边,
闻到的只有铁锈和尘土的冰冷气息。还有我那颗,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夜里,
我做了个梦。梦见剑辰回来了。他站在铁轨上,浑身散发着光芒,一尘不染。
他问我:“你怎么还在等?”我醒来时,眼角是湿的。枕边的江铁睡得正香,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两点微弱的红光,像两颗烧红的炭火。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冰冷而坚硬。他是我的儿子。也是我恨那个男人的,唯一理由。手机屏幕亮起,
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江铁妈妈,明天幼儿园要组织入园体检,请务必带孩子参加。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3幼儿园的走廊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哭闹声和家长们的安抚声。
江铁很安静。他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朋友,不明白抽血有什么好怕的。
轮到他的时候,他甚至主动伸出了胳膊。护士小姐姐夸他勇敢。我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针头扎进去,护士的表情变了。她用力推了推,针尖弯了。
“这孩子……”护士一脸惊疑地看着我。周围的家长都看了过来。“不好意思,
他……他有点贫血,血管不好找。”我慌忙解释,拉着江铁想走。“等等!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弯掉的针头,又看了看江铁。“小朋友,
张开嘴我看看。”江铁听话地张开嘴。医生用压舌板检查了一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孩子的牙齿……不像人类的。”一句话,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
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你胡说什么!”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儿子好好的,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人类!”“这位家长,你冷静一点。”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他的情况很特殊,需要做个全面检查。”“比如,骨密度,
血液金属含量……”他每说一个词,我的心就凉一分。“我不检了!”我抱起江铁,
转身就跑。“拦住她!”医生在后面大喊。两个保安从两头包抄过来。我被堵在了走廊尽头。
“妈妈,他们是坏人吗?”江铁在我怀里问。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害怕。
我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绝望地闭上了眼。“江铁,抱紧妈妈。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抓住我的瞬间。江铁突然从我怀里挣脱出去。他小小的身体,
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在了一个保安的肚子上。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了下来。另一个保安吓傻了。所有人都吓傻了。
江*铁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回到了我身边。“妈妈,我们走吧。
”我僵硬地牵起他的手,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医院。阳光刺眼。
我却感觉浑身冰冷。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回到那个堆满铁轨的出租屋,我把门反锁,瘫坐在地上。江铁默默地从角落里拖出一根铁轨,
递到我面前。“妈妈,吃,吃了就不难过了。”我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4体检风波后,我给江铁办了退园。我不敢再让他去任何公众场合。他是个怪物。
我是个养着怪物的,单身母亲。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小区里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房东太太更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搬走!我这不租给来路不明的人!
”她站在门口,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我没有争辩。我抱着江铁,
默默地收拾东西。我们被赶了出来,像两条流浪狗。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里面装满了江铁的“口粮”。我们走在繁华的城市街头,却无处可去。夜幕降临,
我带着江铁来到一处废弃的公园。找了个避风的长椅坐下。江铁很懂事,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锰钢,小口小口地啃着。“妈妈,你为什么不开心?”他问我。
我看着他,城市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不开心。”我撒了谎。
“妈妈只是在想,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也是在骗他,更是在骗我自己。那个男人,
或许早就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许,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爱人。他怎么会记得,
还有一个我和一个需要吃金属才能活下去的儿子。恨意像藤蔓,再次缠绕住我的心脏。
江铁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大屏幕。“妈妈,快看!大宝剑!”那是一个仙侠剧的宣传片。
男主角御剑飞行,潇洒不凡。“妈妈,我的爸爸是不是也有一把这样的大宝e剑?
”江铁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我的心,被狠狠刺痛了。是啊。剑辰。他就是个剑修。
他说过,他的剑,是他的生命。可他为了他的剑,抛弃了我们母子。“他没有。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他是个骗子,是个懦夫!他只有一块破铁,
连生锈的铁轨都不如!”我的情绪失控了。江铁被我吓到了。他低下头,
默默地啃着手里的锰钢,不再说话。公园的夜,很冷。我的心,更冷。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或者,根本就没有尽头。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所有APP都在推送同一条紧急预警。“警告!
超强太阳耀斑爆发,预计十分钟后抵达地球,将引发全球范围强电磁脉冲!
请所有市民做好防护准备!”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城市的灯光,瞬间熄灭。世界,
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身边的江铁。他手里的锰钢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江铁!”我惊恐地抱住他。他的身体,
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冰冷刺骨。“妈妈……我好冷……我没有能量了……”他微弱的声音,
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脏。5.“能量……能量……”我疯了一样重复着这个词。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城市所有的电力系统都瘫痪了。江铁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就像一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即将彻底关机。不!我不能让他有事!
我猛地想起剑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的灵气早已枯竭,但仍有一处地方,
汇聚着大地最后的能量。龙山。世间最大的“龙脉”汇于龙山之巅。那里的能量,
足以让万物复苏。当时我只当他在说胡话。可现在,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江铁,撑住!
妈妈带你去找能量!”我背起他,他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凭着记忆,
朝着城市东边的方向跑去。没有路灯,没有导航。我只能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奇异极光,
辨认方向。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我顾不上疼,爬起来,
继续跑。龙山,是本市著名的风景区,但后山是未开发的禁区,常年封锁。
传说那里地势险峻,气候诡异,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来到了龙山脚下。封山的铁门紧锁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
后果自负”的警示牌。我从旁边翻了过去。山路崎岖,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背上的江铁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我只能通过他微弱的心跳,
确认他还活着。“剑辰,你这个王八蛋!”“你最好祈祷江铁没事,否则,
我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你找出来,让你永世不得安宁!”我一边爬,
一边咒骂着那个男人。恨意,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动力。越往上,风越大。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天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光芒笼罩。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像一条条狂舞的巨龙。雷声震耳欲聋。我终于爬上了山顶。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巨石平台。平台的中央,电闪雷鸣,无数道闪电汇聚于一点,
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狂暴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石头都卷了起来。我根本无法靠近。
“江铁!能量!你看到了吗!”我冲着背上的儿子大喊。他没有任何回应。
我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已经感觉不到了。我的世界,瞬间崩塌。“不——!”我跪在地上,
发出绝望的嘶吼。我恨!我恨剑辰!我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穿透了雷鸣和风暴。
“山顶风大,你怎么来了?”我猛地抬头。只见雷电风暴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他白衣胜雪,一尘不染,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剑辰!
他回来了。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他看着我,眉头微蹙。“我炉子里的火候,刚到。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怨恨,全都涌上了我的喉咙。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
朝着他冲了过去。“我杀了你!”6.我的拳头,带着我五年所有的血和泪,
砸向他那张淡漠的脸。他没有躲。只是轻轻抬起手,
我的拳头就停在了离他鼻尖一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我,
让我动弹不得。“你瘦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你妈的瘦了!
”我破口大骂。“剑辰!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快要死了!”我指着我背上已经快要消失的江铁,声嘶力竭。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我身后的江铁。他的眉头,第一次,皱得那么紧。“能量枯竭?
”他伸手,将江铁从我背上凌空摄了过去。“你对他做了什么!”我惊恐地大叫。“淬体。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抱着江铁,走向那团狂暴的雷电球。“不要!”我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雷电的中心!他要把江铁扔进去!他没有理会我的哭喊。他抱着江铁,
一步步走进那片紫色的光芒中。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无数道闪电吞噬。我的心,
也跟着死了。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雷电渐渐平息。风暴也慢慢停歇。
剑辰抱着江铁,从光芒中走了出来。江铁不再透明。他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脸上也有了血色。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剑辰。“爸爸?”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剑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眼神复杂。“我不是你爸爸。
”他冷冷地说。然后,他把江铁递还给我。“他没事了。”我颤抖着接过儿子,
紧紧地抱在怀里。江铁在我怀里蹭了蹭,又睡着了。我抬起头,
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看着剑辰。“你回来干什么?”“我的剑,炼好了。”他说。“所以呢?
你是来跟我炫耀的?”我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不是。”他摇摇头。“我会补偿你。
”“补偿?”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拿什么补偿?用你那把破剑吗?
”“我会给你一把独一无二的剑。”他看着我,认真地说。“作为这五年,
你替我照顾他的……报酬。”他指了指我怀里的江铁。报酬?他把我的儿子,
当成了一个物件。把我的五年青春,当成了一场交易。我彻底心寒了。“剑辰,你听好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你的剑,我也不稀罕你的补偿。”“从今以后,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说完,我抱着江铁,转身就走。
我不想再看到他一眼。这个男人,他根本没有心。7.下山的路,比上来时好走了一些。
至少,天亮了。太阳耀斑的影响已经过去,城市恢复了光明。我抱着江铁,
走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刚才在山顶,他选择了剑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