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陈默,一个三流大学毕业,负债累累的普通人。直到半个月前,
我从老家翻出了一块祖传的龟甲,它上面裂开的纹路,像一只诡异的眼睛。对着它,
我能看见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还债,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开了一个叫“天机神算”的直播间。没想到,第一天就连上一个哭诉老公出轨的大姐,
我直接报出了她老公和小三幽会的酒店房间号。第二天,
我帮一个大哥“算”出了他家失踪的哈士奇正被邻居藏在地下室里……直播间火了,
但都是些家长里短,直到那天晚上,一个ID叫“王总娇妻”的千万级网红申请连麦。
镜头那边,她笑靥如花,说想为粉丝们测一下今年的事业运。可我手中的龟甲,
却倏然变得冰冷刺骨,上面的裂纹,渗出了血。2出租屋里,
那股隔夜泡面的酸腐味如影随形,像是一层令人作呕的薄纱,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寸空气里。
手机屏幕上银行催债短信里那串醒目的红色数字,好似一把锐利的火钳,
毫不留情地灼烧着我的眼球。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绞痛,这并非饥饿所致,
而是被焦虑狠狠攥紧的信号。我拿起桌上那块巴掌大的龟甲。它很重,边缘粗糙,
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自从半个月前,我从老家一堆破烂里翻出它,
我的人生就变得诡异起来。龟甲的背面,有一道深刻的裂纹,蜿蜒盘踞,
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当我握着它,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
这只“眼睛”就会让我看到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债务不会自己消失。我需要钱,立刻,
马上。于是,一个名为“天机神算”的直播间,
在一个廉价的二手摄像头和吱嘎作响的电脑风扇噪音中开张了。“各位家人们,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算命卜卦,寻人问事,不准不要钱。
”我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干瘪的微笑,心里却在打鼓。
直播间的人数在“8”和“9”之间反复横跳。半小时后,终于有第一个人申请连-麦。
ID叫“迷途羔羊”。屏幕那边,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哥,背景是网吧,
耳机里还漏出激烈的游戏音效。“主播,你给我算算,我昨晚吃了啥?”他打着哈欠,
一脸戏谑。弹幕飘过几条“哈哈哈”。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攥住龟甲。
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太阳穴开始轻微地抽痛。
龟甲上的裂纹仿佛在我脑中投射出画面:一个油腻的塑料袋,几根啃剩的骨头,红色的辣油,
还有……一小撮孜然。“大哥,你昨晚吃的街口那家‘王记’麻辣小龙虾,打包回来的,
蒜蓉和麻辣双拼,最后连汤汁都泡了份方便面,对不对?”网吧大哥的哈欠僵在半空中。
“卧槽?”他摘下耳机,“你怎么知道?”我又加了一句:“你工商银行的卡,
尾号是6628,刚才打赏我,输密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昨晚喝多了,差点忘了。
”他彻底傻了。直播间的人数,从“9”跳到了“21”。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我靠着龟甲带来的断续画面,帮一个大妈找到了她藏在床垫下却忘了的私房钱,
帮一个学生“算”出了她暗恋对象的微信号。直播间人气慢慢涨到了三百多。
就在我口干舌燥,准备下播的时候,屏幕突然被一片金色的光芒覆盖。
一艘巨大的“虚拟游轮”特效占据了整个屏幕,音效震得我耳机嗡嗡作响。
一个ID叫“寻找真相”的用户,一连刷了十艘游轮。直播间的弹幕疯了。“卧槽!土豪!
”“一艘游轮一千块,这是……一万块?”那个金光闪闪的ID发了一条弹幕,
字体都被系统加粗放大:“大师,求你连我!我弟弟失踪三个月了,警察都找不到!求求你!
”3连麦接通的瞬间,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占据了手机屏幕。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他身后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墙上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海报上的人笑得阳光灿烂。“大师,我叫李强,
这是我弟弟李伟的房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他三个月前说出去和同学打球,就再也没回来。警察查了所有的监控,
都找不到……”我的胃又开始抽搐。这不是找猫找狗,这是找一个活生生的人。
或者……一具尸体。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龟甲。这一次,龟甲的反应异常剧烈。
它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我的大脑里进行搅动。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腥味,凭空出现在我的鼻腔里,呛得我几欲作呕。
我的眼前不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破碎的画面像玻璃碴一样扎进我的意识。我“看”到了一堵斑驳的红砖墙,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空旷而压抑,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闻”到了……腐烂的味道。不是食物的腐烂,是一种更厚重,更甜腻的恶臭。
“怎么样了?大师?”李强的声音将我从那片混沌中拉了回来。我脸色发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看到……一些东西。”我喘着粗气,努力组织语言,
“很模糊……有红色的砖墙……还有一个很高大的建筑,像个塔……”“红砖墙?水塔?
”李强眼神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我们市郊区这种地方太多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飞速滚动。“主播是不是不行了?开始说胡话了?
”“寻人哪有这么容易,估计是骗子。”“大家别急,给主播一点时间!
”观众们自发地打开了城市地图,根据我提供的碎片信息开始搜索。“城东有个废弃的砖厂!
”“城南的自来水公司旧址也有个水塔!”一个个地名被刷出来,但都感觉不对。我闭上眼,
再次将精神沉入龟甲带来的幻象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几乎让我把晚饭吐出来。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抓住。“再具体一点,大师!求你了!
”李强几乎是在哀求。我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这一次,
画面终于清晰了一瞬!那不是别的,是一双鞋。一双白色的篮球鞋,
鞋面和鞋底沾满了厚厚的、半干的黑泥。那个牌子的标志,
那个独特的鞋带系法……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李强身后墙上的那张海报。
海报上的阳光少年,脚上穿的,就是一模一样的鞋!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中串联成一条线。红砖,水塔,地下,泥土,
腐臭……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你弟弟……在城西的废弃水泥厂,
地下管道里!”4李强愣住了,随即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声道谢后就切断了连麦。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一半人骂我是神棍,
为了流量诅咒人家弟弟死了;另一半人则半信半疑,催着我去报警。
我浑身虚脱地瘫在椅子上,龟甲从我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还萦绕在鼻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播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在煎熬中度过。我害怕,怕自己说的是真的,更怕自己说的是假的。
如果李强真的在那找到了他弟弟的尸体,我该怎么解释?如果什么都没找到,
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消费他人痛苦的骗子。第二天下午,门被敲响了。
不是快递员那种随意的敲击,而是三声短促、有力、不容置疑的叩击。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从猫眼里看出去,看到的是一身警服,
和一张严肃、冷峻的脸。是个女警察。我打开门,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很高,比我高小半个头,短发,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直接看穿我心底所有的慌张。“陈默?”她亮出证件,
“市刑侦支队,赵敏。”“警官,我……”我的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用紧张,
只是例行问话。”她走进我狭小的出租屋,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桌上的电脑和摄像头上。“昨天晚上的直播,我们看到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你是怎么知道尸体在水泥厂地下管道的?”赵敏的语气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神经上。“我……我是算的。
”我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家祖传的八字推演,根据他弟弟的生辰八字,
结合失踪的时间地点,推演出他五行困于土木,方位在西,
应在废弃之地……”我说得磕磕巴巴,连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荒唐可笑。
赵敏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点头。等我说完,她才从本子上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也没有不信,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水泥厂的管道系统非常复杂,
埋在地下十几米深,我们动用了生命探测仪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李强坚持,
提供了准确的管道井口位置,搜救队根本不会往下挖。”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陈默,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祖传方法’,现在案子破了,你算是提供了重要线索。但下次,
如果有线索,我希望你第一时间联系警方,而不是在直播间故弄玄虚。否则,
我们可以告你非法经营。”我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赵敏合上本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
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年纪轻轻,走正道。”门关上后,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当晚,我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再次开播。
经过昨晚的发酵和今天警方确认找到尸体的新闻轰炸,
“天机神算”这个ID已经冲上了本地热搜。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就瞬间突破了十万。
打赏的礼物像瀑布一样刷屏,但我却笑不出来。赵敏的警告还在耳边。就在这时,
一个金光闪闪的头像申请连麦,ID是“老王和他的娇妻”,
后面还跟着一个千万粉丝的认证标志。弹幕瞬间转向。“卧槽!老王夫妇来了!
”“蹭热度的来了,这俩人最喜欢炒作。”“老王:听说这里有个骗子,我来打个假!
”我皱了皱眉,点了同意。5屏幕分割成两半,对面出现了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男人大约四十岁,梳着油头,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
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几乎要闪瞎我的眼。他就是“老王”。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网红标准的锥子脸,大眼睛,笑容甜美,
正是他的“娇妻”。他们身后的背景,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
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欧式沙发,以及……铺满整个地面的,一张色彩繁复的波斯地毯。“哟,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机神算陈大师啊?”老王开口了,语气轻佻,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戏谑,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他的娇妻配合地掩嘴娇笑,眼神里却满是鄙夷。“大师,
我们夫妻俩呢,最近刚换了这栋别墅,想请您给在线看看风水,指点指点。
”老王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妻子的肩膀上,“看看我们这风水,
能不能让我们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粉丝再涨个一千万啊?”直播间的弹幕疯了。“哈哈哈,
王总会玩,这是上门踢馆来了!”“大师快算算,算不准就翻车了!
”“这俩人就是跳梁小丑,主播别理他们。”我没有理会弹幕,也没有回答老王。我的目光,
死死地锁在他身后的那张波斯地毯上。我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桌上的龟甲。
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龟甲在我的掌心,没有变冷,
反而开始微微发烫,一种不祥的燥热感顺着我的手臂向上攀爬。这一次,
我没有看到任何破碎的画面,也没有听到任何诡异的声音。我的所有感官,
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集中到了一个点上。我“看”到了。
我看到的不是他们别墅的什么风水、财位、桃花劫。我看到的,是那张华丽的波斯地毯下面。
地毯的纹路很复杂,但在我的“视野”里,那些繁复的线条仿佛都褪去了颜色,
只剩下地板的轮廓。而在客厅的正中央,地毯的正下方,有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颜色很深,已经沁入了木质地板的纹理之中,边缘模糊,形状极不规则,
像是什么液体泼洒上去,又被匆匆擦拭过,但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的痕迹。紧接着,
我的鼻腔里,钻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他们客厅里那种高级香薰的甜腻味道,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有化学刺激性的、我在大学解剖课上闻到过的味道。福尔马林。
老王还在镜头前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他的豪宅,他的娇妻则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对着镜头搔首弄姿。他们就像两个蹩脚的演员,
在卖力地表演一场名为“幸福生活”的滑稽剧。我的额角,有冷汗滑落。我打断了他。
“王总。”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我抬起眼,
透过廉价的摄像头,直视着屏幕里那张油滑的脸。“我不会看风水。”我顿了顿,
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让对方脸色大变的问题。“我只想问问,你家的地毯,
为什么有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6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弹幕停滞,礼物特效消失,连背景里老王夫妇客厅那盏水晶灯的光,似乎都凝固了。
老王的笑容,像一张劣质的画皮,僵硬地挂在脸上。他那搭在妻子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身边的娇妻,那双刚刚还在向镜头放电的大眼睛里,
甜美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针刺般的惊惧。时间被拉长到了极致。一秒,两秒……“呵,
呵呵。”老王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像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大师真会开玩笑。
我们家刚做了深度保洁,哪来的什么……什么福尔马林味?你这鼻子,比警犬还灵啊?
”他说“警犬”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的妻子也回过神来,
连忙拿起桌上的一个香薰瓶,对着镜头晃了晃,“大师,您说的是这个吧?
最新款的植物香薰,可能味道是有点特别,您闻错了。”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只是握着掌心那块滚烫的龟甲,承受着新一轮的冲击。这一次,
不再是气味和模糊的印记。是画面。是声音。是尖叫。无数血腥、破碎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
冲垮我大脑的堤坝,野蛮地灌了进来。一双手,一双女人的手,指甲修剪得十分精致,
涂着粉色的指甲油。但这双手此刻正死死地扒着波斯地毯的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折,
血从甲缝里渗出来,在地毯华丽的纹路上留下肮脏的、微小的印记。一个青花瓷花瓶,
从玄关的柜子上被狠狠扫落在地。“砰”的一声巨响,在我的耳膜里炸开。碎片四溅,
其中一块最大的,边缘锋利如刀,映出一张扭曲而惊恐的脸。紧接着,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短促,充满了绝望,但刚到最高音,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我的太阳穴像被两根钢钉同时楔入,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我用手死死撑住桌子,才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汗水浸湿了我的T恤,
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直播画面里,老王夫妇见我脸色惨白,
似乎以为我被他们唬住了。老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场面话挽回局面。
“信号……信号不好……”他旁边的妻子却已经撑不住了,她慌乱地对着镜头挥手,
眼神躲闪,“我们这边卡了,听不清大师说话,下次……下次再聊。”话音未落,屏幕一黑,
他们强行切断了连麦。直播间在寂静了十几秒后,瞬间爆炸。
无数的问号和猜测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卧槽!跑了?这是心虚了吧!”“福尔马林?
那不是泡尸体用的吗?”“主播脸色好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看不清弹幕,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翻折带血的手指,那个破碎的花瓶,和那声被硬生生掐断的尖叫。
我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终于明白,那股刺骨的寒意从何而来。
这对在镜头前伪装恩爱的网红夫妇,他们身上背负的,根本不是什么出轨、漏税的秘密。
是人命。7第二天,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我一点也不意外。还是那三声短促、有力的叩击,
仿佛能直接敲在人的心跳上。我打开门,赵敏站在门外。她换了一身便装,
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质比警服更甚。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近乎解剖的锋利。“方便进来吗?”她没有等我回答,径直走了进来。
出租屋里那股泡面味似乎让她皱了皱眉。她没有坐下,而是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王德发,网名‘老王’。他和妻子周莉,
三年前开始做短视频,目前全网粉丝三千二百万。”赵敏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案情报告,
“他俩名下有五套房产,三辆豪车,一家传媒公司。背景查过了,很干净,
除了偷税漏税的嫌疑,没有前科。”她停顿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但是,一年前,
他们有一个女助理,叫张雅,离奇失踪了。”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张雅。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脑中那些血腥画面的枷锁。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
属于她。那声被扼住的尖叫,也属于她。“失踪案当时立案侦查了。
王德发夫妇是最后的接触者,他们说,张雅因为家里有急事,当天下午就辞职离开了,
还拿走了一大笔奖金。警方查了他们的口供,也查了公司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张雅的银行账户也确实有一笔巨额转账记录。这个案子,最后因为线索中断,成了悬案。
”赵敏向前走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和一种属于警察的、冰冷的气息。“陈默,昨天晚上,你在直播里提到了福尔马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个词,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的后背开始冒汗,龟甲的秘密是我最大的底牌,
也是我最大的软肋,我绝不能说。我只能硬着头皮,把那套鬼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看他家客厅阴气重,煞气缠绕,
这种格局……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不干净的东西?
”赵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吗?那你还‘算’到了什么?
”“没……没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窒息。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陈默,我提醒你。现在这不是网络直播,也不是算命游戏。
这可能是一起凶杀案。如果你知道任何线索,却选择隐瞒,不配合警方调查,法律上,
这叫包庇罪。”包庇罪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赵敏留下一句“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便转身离开了。我瘫坐在椅子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直到傍晚,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我有些疑惑,
我最近没有网购。打开门,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我颤抖着手撕开文件袋,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瞬间涌了出来。
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是一只死老鼠。它的身体已经僵硬,灰色的皮毛黏连在一起,
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在死老鼠的身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纸条。
我用指尖,一点点,将它展开。上面是用红色马克笔写的五个字,笔迹潦草而狰狞。
“不该看的,别看。”8出租屋的灯我一夜没关。
那只死老鼠和纸条已经被我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但我总觉得那股腐臭味还萦绕在房间里,
钻进我的鼻腔,缠绕在我的肺叶上。我被盯上了。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
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对方不是警察,他们不会跟我讲法律,讲证据。
他们只会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让我闭嘴。一只死老鼠是警告,下一次,会是什么?
一把刀?还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意外?我怕了。我真的怕了。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
绞得我生疼。我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我的喉咙。收手吧。我对自己说。我只是个想还清债务的普通人。
我不是警察,不是英雄。我凭什么要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可能已经死了的女孩,
搭上自己的性命?债务虽然可怕,但至少还能用钱来衡量。命,只有一条。我打开手机银行,
看着那串依旧刺眼的红色数字,第一次觉得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大不了,
就去申请破产,或者跑路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打一辈子黑工。
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对,就这么办。我关掉电脑,拔掉摄像头,
把那块罪魁祸首的龟甲塞进抽屉最深处。我决定,从今晚开始,“天机神算”这个人,
就从网络上彻底消失。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可我睡不着。黑暗中,
那个叫张雅的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不是照片上那种带着职业微笑的模样,
而是我从龟甲的幻象中窥见的样子。我看见她在哭。她蜷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抱着膝盖,
无声地流泪。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在向我求救。“救救我……”一个声音,
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那不是幻听,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是龟甲将我和她的绝望连接在了一起。我烦躁地抓着头发,
心脏狂跳。我没办法置身事外了。从我看到那双带血的手指开始,
从我闻到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开始,我就已经站在了棋盘上。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对方已经把我当成了眼中钉。就算我停播,就算我消失,他们会放过我吗?
一个能窥探到他们核心秘密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们不把我彻底清除,
晚上怎么可能睡得着觉?退缩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在我胸中燃烧。我走到桌前,重新插好电脑电源,
连接好摄像头,将那块冰冷的龟甲,再一次紧紧握在手里。这一次,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流量。当晚十点,在无数粉丝的疑惑和猜测中,“天机神算”的直播间,
再次亮起。我看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一次,我决定主动出击。9直播间的人数,
像疯了一样向上暴涨。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我的归来,本身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引爆了整个平台。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屏幕,各种猜测和疑问刷得飞快。“主播回来了!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敢播?不怕老王找人弄你吗?”“主播是不是收到封口费了?
要来洗白了?”我没有看弹幕,也没有说话。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镜头前,让舆论发酵,
让热度攀升。我需要足够多的人,足够多的眼睛,来做我的见证人,也做我的护身符。
当在线人数突破两百万时,我终于开口了。“各位,晚上好。”我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有些沙哑,“关于昨天晚上和‘老王夫妇’的连麦,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在这里,
我想做个澄清。”澄清?所有人都愣住了。弹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看着镜头,
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昨天,我提到的‘福尔马林’,可能是我‘算’错了。
毕竟,祖传的手艺,时灵时不灵。或许真如王总夫妇所说,只是香薰的味道比较特别。
”这话一出,弹幕再次爆炸。“???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怂了!
主播绝对是怂了!”“我就说他是骗子,演不下去了吧!”我无视了这些嘲讽,
继续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消除误会,我愿意再次和王总、王太太连麦。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为我昨天的口不择言,向他们二位,郑重道歉。”整个直播间,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这是一封战书。
一封用“道歉”做包装,却充满杀机的战书。我把皮球,狠狠地踢给了老王夫妇。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如果他们拒绝,不敢连麦,那就等同于当着几百万人的面,
承认自己心虚。昨天晚上的落荒而逃,加上今天的避而不战,足以让所有的猜测都变成实锤。
如果他们接受……那他们就会落入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圈套。
直播间的热度被这一手操作彻底推向了顶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对夫妇的回应。
这已经不是什么直播算命了,这是一场公开的、全网瞩目的生死对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紧紧握着冰冷的龟甲,心脏擂鼓般地跳动着。我在赌。赌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赌他们自以为是的精明和狠毒。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金光闪闪的头像,
在连麦申请列表里,亮了起来。“老王和他的娇妻”,申请连麦。我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同意”。画面再次一分为二。镜头里的他们,依旧坐在那个华丽的客厅里。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了昨天的戏谑和慌乱。他们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微笑。
10连麦接通,老王那张油腻的脸再次占据了半个屏幕。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昨天沉稳了许多。他身边的妻子周莉,化着精致的淡妆,
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微笑。他们就像一对遭遇了网络暴力,
但依旧选择体面应对的受害者。“陈大师,我们又见面了。”老王先开口,语气客气,
但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他拿起一个造型精美的玻璃瓶,对着镜头展示,
“大师昨天说的福尔马林味,应该就是它。意大利进口的橡木苔香薰,味道比较特别,
可能有些人闻不惯。我们夫妻俩昨天也反思了一下,不该那么激动,直接挂断了连麦,
给大师和各位网友造成了误会,实在抱歉。”他说着,伸手揽过周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莉则顺势依偎在他怀里,一副夫唱妇随、恩爱不疑的模样。“是啊,大师。
我们夫妻能从一无所有打拼到现在,靠的就是彼此的信任和扶持。您可能不知道,
我们做自媒体这行,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谣言和抹黑。”周莉的声音柔柔弱弱,
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不怕被人误会,就怕那些支持我们的粉丝朋友们担心。所以今天,
我们愿意再连一次麦,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一唱一和,表演得天衣无缝。
弹幕的风向瞬间开始动摇。“原来是香薰啊,我就说嘛……”“老王和他老婆感情是真的好,
羡慕。”“主播这次是不是玩脱了?要当众道歉了?”我冷眼看着他们在镜头前演戏,
没有说话。我的左手,死死攥着那块龟甲。它不再滚烫,而是变得像深冬的河冰一样寒冷。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我的掌心,钻进我的骨髓。我的大脑,再一次被强行入侵。这一次,
我“看”到了一本粉色的日记本,封面上有一只蠢笨的卡通小熊。我“翻”开了它,
上面是清秀的、属于年轻女孩的字迹。“3月5日:今天王总又夸我了,
他说我的策划案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他笑起来真好看,眼睛里有星星。
”“4月12日:王总送了我一条项链!天呐,是那条‘海洋之心’!他说,
这是奖励我这个月的优秀业绩。我太开心了,我要把它当成我最重要的宝贝。
”“5月20日:我好像……发现了莉姐的秘密。她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好可怕,
他的眼神……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必须告诉王总,莉姐在骗他!”“5月22日:为什么?
为什么王总的反应那么奇怪?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他的眼神,
和那个男人一样可怕……”“5月23日:我得走!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我已经订了明早的车票……”日记到这里,
戛然而止。幻象消失,出租屋的燥热感重新包裹住我。我抬起头,
看到屏幕里的老王夫妇还在卖力地表演着他们的深情。
老王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们白手起家的“感人”故事,言语间,不断地指责我为了流量,
恶意中伤他们。我等他讲到最动情处,突然打断了他。“王总。”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他虚伪的独白。
“你还记得你送给助理小雅的那条‘海洋之心’项链吗?”11整个世界,
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老王脸上那副情深意切的表情,像劣质的石膏一样寸寸龟裂。
他嘴巴还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边的周莉,那双刚刚还含情脉脉的眼睛,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黑点。她搭在老王手臂上的手,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皮肉里。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了。屏幕上空空荡荡,
仿佛三百万在线观众同时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海洋之心”。这条项链,
是老王夫妇对外炫耀的定情信物。他们在无数次采访和直播中都提过,
是老王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花天价拍下送给周莉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一个号称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怎么会送给一个女助理?所有人都闻到了这个惊天大瓜背后,
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我死死地盯着屏幕,掌心中的龟甲,
像一块从地狱深渊捞出来的寒冰,冻得我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这一次,
不再是破碎的片段,不再是模糊的日记。
而是一场完整的、清晰的、正在我脑中循环播放的谋杀。客厅里,
那张华丽的波斯地毯被掀开了一角。张雅,那个日记里的女孩,正惊恐地向门口爬去。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周莉从她身后追上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
没有狰狞,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处理一件垃圾般的冷漠。她的手里,
攥着那条“海洋之心”项链。那颗硕大的蓝色宝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周莉从背后,用那条项链,死死地勒住了张雅的脖子。项链纤细的铂金链身,
深深地陷进女孩脆弱的颈肉里。我“听”到了张雅喉咙里发出的、绝望的“嗬嗬”声。
我“看”到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无力地在地板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看”到她的眼睛因为缺氧而渐渐凸出,生命的光彩在她瞳孔中迅速熄灭。而老王,
就站在旁边。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默默地抽着。幻象带来的剧痛和恶心让我几乎昏厥。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对恶魔夫妻的脸上。我开口了,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冰封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响彻整个网络。“王总,
我现在看得很清楚……”“项链就在你家别墅后院的游泳池底下,和她的骨头一起,
埋在水泥里。”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惨白如纸的脸,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家的泳池,
是不是从来没换过水?”12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他们以一种比昨天更加狼狈、更加惊恐的方式,切断了直播。但这一次,已经太晚了。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病毒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内,通过这小小的直播间,
传播到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各种APP的推送通知、私信、好友申请,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终彻底卡死。电脑屏幕上,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山崩海啸般的姿态,
彻底爆发。“杀人!!”“埋尸!游泳池!!”“报警!快报警啊啊啊啊啊!”“天呐,
我关注了三年的网红,居然是杀人犯?”我没有再看下去。我一把拔掉了电脑的电源,
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结束了。不,是开始了。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刚才在镜头前强撑的冷静和镇定,
在直播切断的瞬间土崩瓦解。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当着几百万人的面,指控一对千万级网红是杀人凶手,并且,
说出了他们埋尸的地点。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死老鼠只是开胃菜。现在,我要面对的,
将是他们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报复。跑!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冲到床边,胡乱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双肩包里。
我的手抖得厉害,连拉链都拉不上。身份证,钱包,充电宝……还有,那块龟甲。
我把它从桌上抄起来,塞进怀里。这个带给我无尽麻烦的东西,现在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他们知道我住在哪。我的外卖地址,快递信息,对于他们那种级别的网红来说,
想查到易如反掌。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背上包,冲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
一阵清脆的、电子合成的音乐声,突然响彻整个楼道。是门铃。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血液,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冷。不是敲门,是按门铃。他们来了。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门边,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颤抖着把眼睛凑到了猫眼上。猫眼那小小的圆形视野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凶神恶恶煞的男人,也不是面目狰狞的杀手。是女警,赵敏。她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
脸色铁青,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丝后怕。13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才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门外的赵敏,眼神锐利如刀,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看到我背上的双肩包时,眉头皱了一下。“准备去哪?”她开口,声音冰冷。
“我……我……”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怕被杀人犯灭口,
所以准备跑路?赵敏没有追问,她直接侧身挤了进来,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地关上,落锁。
清脆的“咔哒”声,让我心头一颤。“你哪儿也去不了。”她转过身,直视着我,
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你得跟我们走。”“我……我犯了什么法?
”我的第一反应是,警方要因为我“造谣”而逮捕我。赵敏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不是罪犯,你是证人。
现在,是全城最重要的证人。”证人?我愣住了。“就在你下播前十分钟,
我们已经拿到了对王德发别墅的紧急搜查令。”赵敏的语速很快,信息量巨大,
“无论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方法,‘算命’也好,‘推理’也罢,你刚才在直播里提供的线索,
已经构成了我们申请搜查令的决定性依据。现在,你处境极度危险,
我们必须对你进行保护性看管。”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保护……不是逮捕?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腿一软,差点滑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从出租屋到警车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坐进警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才逐渐有了一丝真实感。市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
赵敏给我倒了杯热水,杯子是那种印着警徽的白色搪瓷缸。“王德发夫妇在网上的所有痕迹,
包括他们的社交账号、视频作品,在五分钟之内,被一股我们都追踪不到的力量,
全部清除了。”赵敏坐在我对面,脸色凝重,“这说明,他们背后有人。而且能量很大。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我招惹的,似乎不仅仅是两个杀人犯。“在我们找到他们,
或者查清他们背后的人之前,你待在这里最安全。”赵敏看着我,“现在,
我需要你把所有你知道的,再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我不敢提龟甲,
只能把之前那套半真半假的“直觉”和“感应”又重复了一遍。赵敏没有打断我,
只是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会抬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我,
仿佛想从我每一个微表情里,找出破绽。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赵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了电话,
按下了免提。“赵队!”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急促而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我们按你说的,
直接跳过了客厅,派人去后院的泳池了!抽水机已经开始工作了!”赵敏的呼吸,
明显停滞了一下。她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在等待。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赵队,泳池……泳池的泄水口附近,
新浇筑的水泥颜色……真的有问题。”14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抽水机沉闷的轰鸣声,通过电流的传递,变得失真而压抑。那声音,此刻听来,
就像是在抽取一个巨大坟墓里的积水。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我和赵敏,
就像被封存在玻璃里的两只昆虫,一动不动。我的目光锁在赵敏的脸上。她紧紧抿着嘴唇,
下颌线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她握着手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
指节的皮肤下透出一种缺血的苍白。她没有催促,只是在等。时间,
被拉伸成了一条濒临断裂的橡皮筋。“钻机……已经就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刑警的声音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抹布,拧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我们开始……钻探了。”紧接着,是一种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电钻高速旋转,
撕开水泥的声音,透过免提喇叭,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钻在我的神经上。
我的胃开始痉挛,那股在幻象中闻到的,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