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文轩,此刻正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有些刺眼。台下坐满了人,
有我的同事,有合作伙伴,还有我们那位总是西装革履、满口仁义道德的老板,张总。
“今年,我们公司能创下历史最佳业绩,全年销售额突破三个亿,全靠在座各位的齐心协力!
”张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昂。我站在他身侧,
作为销售部的头号功臣,礼貌地微笑着。三个亿,这数字听着真让人热血沸腾。而其中,
有百分之九十九,是我带着我的小团队,没日没夜,喝着枸杞泡浓茶,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从一个又一个难缠的客户手里硬生生拼下来的。“特别是我们销售部的文轩,
”张总适时地把话题引向我,脸上堆满了赞许的笑容,“文轩今年的表现,堪称典范!
他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是当之无愧的销售之王!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文轩!
”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我微微鞠躬,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张总接下来的话里,变成了荒谬的现实。“为了表彰文轩的卓越贡献,
公司决定,给予他特别奖励!”张总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文轩,
上来领奖吧!”我走上前,从礼仪小姐托着的盘子里拿起那个红色的信封。信封很薄,
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奖金应有的分量感。我下意识地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大家猜猜,公司给了文轩多少奖金?”张总笑着问台下。台下开始起哄,有人说五万,
有人说十万,还有人大喊二十万。气氛热烈得像在过节。张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用一种近乎庄严的语气宣布:“文轩今年的年终奖,是——六百六十六元!
”六百六十六元。这六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炸响。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但这喧哗里,不再是羡慕和赞叹,而是充满了错愕、怀疑,
以及……窃笑。我僵在原地,手里的信封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我抬起头,看向张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戏谑。“六百六十六,寓意‘六六大顺’嘛!
”张总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文轩,
这是公司对你未来工作的美好祝愿。希望你明年再接再厉,继续为公司创造辉煌!
”继续为公司创造辉煌?我看着他,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过去一年里,
我为了拿下那个最大的客户,在谈判桌上跟对方熬了整整三天,最后因为低血糖晕倒在现场,
醒来时还在病床上跟对方确认合同细节。我为了赶一个紧急项目,连续一周睡在公司,
老婆临产我都没能陪在身边。我为了维护那些合作伙伴的关系,喝到胃出血,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却只请了三天假就回到了岗位上。而我换来的,
就是这六百六十六块,寓意“六六大顺”的年终奖?“张总,”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我想知道,这个奖金的评定标准是什么?
”张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文轩,奖金的评定是综合性的。
除了业绩,还要考虑团队协作、对公司文化的认同度、以及……忠诚度。你的业绩是不错,
但有时候,个人英雄主义太强,也不利于团队的和谐发展嘛。公司给你这笔奖金,
是希望你能反思一下自己的不足,明白吗?”个人英雄主义?不利于团队和谐?我环顾四周,
想看看我的同事们是什么反应。这一看,让我彻底心寒。我看到销售部的副经理老王,
正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看到平时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小李,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憋着笑。
我看到财务部的张姐,夸张地用手捂着嘴,眼神里满是嘲讽和鄙夷。“哎哟,六百六十六,
这数字挺吉利啊!”“是啊,文轩这下可真是‘六六大顺’了,哈哈!
”“平时看他那么拼命,还以为能拿多少呢,结果就这?”“老板还是老板,
这招‘杀鸡儆猴’玩得溜啊!”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我的耳朵里,
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我拼死拼活为公司赚了三个亿,到头来,却成了他们眼中的笑话,
成了老板口中“需要反思”的反面教材。“明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总,谢谢您的‘美好祝愿’。”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红色的信封,
连同里面那张薄薄的支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纸片像雪花一样,
飘落在光洁的舞台上,也飘落在张总骤然变色的脸上。“文轩!你这是干什么!
”张总恼羞成怒地吼道。“辞职。”我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
说完,我再也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走下舞台,穿过那片死寂的人群,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的大门。门外,寒风凛冽,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老赵,是我,文轩。嗯,我辞职了。对,就是现在。……合作的事,
我们找个地方详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哈哈,文轩啊,
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我就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半天了!”我挂了电话,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总,还有那些看笑话的同事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离职与倒戈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
反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楼下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却也让我混沌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向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走去。推开咖啡厅的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靠窗的位置,
一个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看到我进来,
他立刻放下勺子,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文轩!我就知道你会下来!
”他大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差点以为他是来打架的。他是老赵,
我们公司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也是我一手拉拢过来的核心合作伙伴。过去一年里,
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甚至可以说是默契。他信我,我也信他。“老赵,让你久等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也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辞职了。”“哈哈,
刚才看你撕支票的视频,我就猜到了!”老赵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我辞职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那破地方,早该走了!你文轩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三个亿的业绩,给你六百六十六块?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我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文轩,”老赵收起笑容,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自己干。”我简洁地回答,
“我手里有几个大客户,他们对我比较信任。我想先成立一家贸易公司,把业务做起来。
”“好!有魄力!”老赵一拍桌子,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我就知道你不会甘于平庸!
你放心,只要你开公司,我老赵的货源,给你开绿灯!价格,给你最优惠的出厂价!
”我心中一动。老赵的货源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优质,如果能拿到他的出厂价,
我的成本优势将非常巨大。“老赵,这……不太好吧?你跟我们公司还有合作呢。
”我有些迟疑。“别提你们公司了!”老赵摆摆手,一脸不屑,“你们那个张总,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唯利是图,过河拆桥,跟这种人合作,我早就提心吊胆的。
现在你走了,他那公司还能撑几天?我估计,不出三个月,就得黄!”他的话让我有些惊讶,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我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公司的销售,
合作伙伴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公司,而是我这个人。“文轩,你只管放手去干!
”老赵继续说道,“除了我,你手里的那些客户,我也听说了,好几个都对你很不满。
只要你开口,他们绝对会跟你合作!”我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底。老赵的承诺,
加上我手里的客户资源,我的新公司,已经有了成功的基石。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哪位?”“文轩吗?我是宏远科技的李总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李总,您好。
”我客气地说道。“文轩啊,我听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啊?年底奖金没发好?
”李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但更多的是兴奋。“嗯,有点小误会。”我含糊其辞。
“什么小误会!我都知道了!那个张总也太不是东西了!”李总愤愤不平地说道,“文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