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东宫深处,春寒未褪,檐角铜铃被风拂过,轻响细碎,落进临华殿偏厢的窗棂里。
沈知意蜷在铺着软绒的锦榻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尾微微上挑,
瞧着窗外那株开得正好的早樱,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了吃食的小仓鼠。
她是东宫太子萧景渊的通房丫头,无名无分,却占了临华殿最暖和的一间偏厢,
吃穿用度皆按二等丫鬟的份例往上提了三等,连管着东宫内务的嬷嬷,
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唤一声“沈姑娘”。可这沈姑娘,偏生是个又菜又爱玩的主儿。论才情,
琴棋书画样样稀松,提笔写字歪歪扭扭,抚琴能把调儿跑到九霄云外;论规矩,
在太子面前敢翘着腿吃点心,宫规礼仪记不住三条,走路还总爱蹦蹦跳跳;论本事,
除了会讨点小零食、摸鱼偷懒、变着法儿找乐子,旁的一概不会。偏生太子萧景渊,
就容着她这般无法无天。满东宫的人都猜不透,太子殿下清冷矜贵,文韬武略,
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典范,怎会偏偏宠着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又蠢又贪玩的通房丫头。
唯有沈知意自己知道,她能留在太子身边,不过是那年寒冬,她冻得瑟瑟发抖缩在宫墙根下,
被路过的太子随手捡了回来,一句“留下伺候”,便成了她安身立命的依仗。
而她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不是攀龙附凤,不是争宠夺爱,只是安安稳稳待在东宫,吃好喝好,
天天有乐子玩,不用挨冻受饿,便心满意足。至于太子殿下的心意?她脑子笨,想不明白,
也懒得想。第一章 贪玩通房,闹得东宫鸡飞狗跳三月的东宫,春意渐浓,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蝴蝶翩跹,正是沈知意最爱的时节。这天一早,
太子萧景渊去了前殿议事,沈知意便按捺不住心底的贪玩,揣着偷偷藏起来的麦芽糖,
拉着贴身丫鬟春桃,溜去了御花园的湖边扑蝴蝶。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软缎襦裙,
裙摆被风掀起,跑起来像只轻盈的蝴蝶,可偏偏身手笨拙,手里的网兜挥了半天,
连一只蝴蝶的翅膀都没碰到,反而自己摔了个屁股墩儿,发髻都散了几缕。
春桃吓得赶紧上前扶她:“姑娘,您慢点儿!要是摔着了,太子殿下回来定要责罚奴婢的!
”沈知意揉着摔疼的屁股,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还叼着麦芽糖,
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太子哥哥才不会罚我。再说了,扑蝴蝶多好玩啊,
比在殿里练字有意思一百倍!”她口中的“太子哥哥”,是她私下里对萧景渊的称呼,
当着面不敢叫,背地里喊得格外顺口。春桃无奈叹气,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大,贪玩,
还没半点眼力见,偏偏太子殿下就吃她这一套。沈知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又举着网兜往前冲,结果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湖里栽去。“姑娘!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拉,却只扯到了她的一片裙摆。“噗通”一声,
沈知意掉进了微凉的湖水里,冰凉的湖水瞬间裹住了她,呛得她连连咳嗽,
手脚慌乱地扑腾着,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她是真的菜,
别说游泳,连踩水都不会,平日里连河边都少去,今日一时贪玩,竟落得这般境地。
御花园里的太监宫女闻声赶来,却都慌了神,不敢贸然下水,毕竟这是太子身边的人,
若是救得不好,出了差错,脑袋都得搬家。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走来,衣袂翻飞,
眉眼清冷,正是处理完政事赶回东宫的萧景渊。他远远看见湖水里扑腾的粉色身影,
脸色骤变,眸底掠过一丝慌乱,二话不说,纵身跃入湖中。湖水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
墨发贴在额前,他伸手揽住沈知意的腰,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施展轻功,稳稳地落在岸边。
沈知意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像只落汤鸡,眼泪汪汪地抓着萧景渊的衣襟,
委屈巴巴地说:“太子殿下……我错了……我不该贪玩……”她是真的怕了,不是怕被罚,
是怕萧景渊生气。萧景渊低头看着怀里浑身湿透、小脸惨白的小姑娘,眉头紧锁,
眼底的怒意却在触及她湿漉漉的眼眸时,化作了无奈。他脱下外袍,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打横将她抱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沈知意,你就不能安分一日?
”沈知意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声啜泣:“我……我就是想扑蝴蝶……谁知道会掉下去……我不是故意的……”“贪玩贪玩,
你整日就知道贪玩,”萧景渊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琴棋书画不学,规矩礼仪不记,
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真要出了事,你让本宫怎么办?”他的语气算不上温和,
却没有半分责罚的意思,抱着她快步往临华殿走,吩咐下人赶紧备下热水、姜汤。
满宫的人都看呆了,太子殿下素来清冷寡言,待人疏离,何曾对谁这般失态过,
何曾有过这般外露的情绪?这沈姑娘,当真特殊。回到偏厢,沈知意被塞进滚烫的浴桶里,
暖乎乎的水裹着她,才慢慢缓过劲来。萧景渊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她缩在浴桶里,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心底的那点火气,彻底消了。
“还敢不敢贪玩了?”他沉声问。沈知意赶紧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敢了不敢了,
再也不扑蝴蝶了!”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盘算着,等殿下不生气了,换个地方扑,
不去湖边就是了。她这点小心思,萧景渊怎会看不穿,只是懒得拆穿。
他看着这个笨笨的、贪玩的、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从把她捡回来的那天起,
她就像一颗小太阳,傻乎乎地闯进他冰冷孤寂的东宫生活里,不谙世事,无忧无虑,
只会没心没肺地找乐子,偶尔闯点小祸,却又笨拙地讨好他,让他枯燥的储君生涯,
多了几分烟火气。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工于心计的女子,她们才情卓绝,温婉得体,
却个个带着目的靠近他,唯有沈知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图,只知道吃好玩好,
待在他身边,便满心欢喜。这样的她,干净,纯粹,让他忍不住想护着,想宠着,
哪怕她又菜又爱玩,哪怕她上不得台面。第二章 笨手笨脚,
惹出笑话一箩筐沈知意落水之后,萧景渊下了令,不许她再去御花园湖边玩耍,
还派了两个小太监跟着她,生怕她再闯祸。可贪玩的性子,哪是说改就能改的。湖边去不了,
她就把目光投向了临华殿的小厨房。听说小厨房新来了个会做点心的厨子,沈知意馋得不行,
整日缠着春桃带她去小厨房,想学做点心。春桃拦不住,只能跟着她去了。
小厨房的厨子见是太子身边的沈姑娘,不敢怠慢,赶紧恭敬地行礼。
沈知意笑眯眯地说:“厨子叔叔,你教我做荷花酥好不好?我想学!”厨子面露难色,
荷花酥工序繁杂,手法精细,可不是轻易能学会的,可看着沈知意期盼的眼神,又不敢拒绝,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沈知意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站在灶台边,学着厨子的样子揉面。
可她的手,向来只用来抓点心、扑蝴蝶,哪里做过这般精细的活计。面粉撒得满身都是,
脸上都沾了白点,像只小花猫,揉出来的面团歪歪扭扭,软硬不均,捏出来的荷花酥,
不是扁了,就是破了,模样丑得不堪入目。春桃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姑娘,您别忙活了,
您做的这哪里是荷花酥,分明是歪瓜裂枣。”沈知意不服气地撅起嘴:“我这是第一次做,
慢慢来就好了!你看,这个多可爱!”她举着一个捏得面目全非的面团,沾沾自喜。
厨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姑奶奶把小厨房拆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帮她收拾残局。
折腾了半个时辰,沈知意终于做出了三个“荷花酥”,模样奇丑无比,有的露了馅,
有的烤焦了边。她却宝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用盘子装起来,打算拿去给萧景渊尝。
刚走出小厨房,就遇上了前来寻她的萧景渊。萧景渊看着她满身面粉,小脸脏兮兮的,
手里端着一盘惨不忍睹的点心,眸底泛起一丝笑意。“这是你做的?
”他指着盘子里的点心问。沈知意点头如捣蒜,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殿下,你尝尝,
我亲手做的荷花酥!可好吃了!”萧景渊拿起一个,看着这歪歪扭扭、焦黑一片的点心,
犹豫了片刻,还是放进了嘴里。入口又干又硬,甜味齁人,实在算不上好吃。
沈知意眼巴巴地看着他:“殿下,好吃吗?”萧景渊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眸,
不忍心打击她,淡淡点头:“尚可。”沈知意瞬间乐开了花,
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我很厉害吧!下次我还要做!”萧景渊默默咽下心口的甜腻,
无奈地应了一声:“好。”一旁的春桃和太监们都憋笑憋得难受,谁家的通房丫头,
笨手笨脚做出这般难吃的点心,还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夸赞?也就沈知意有这个本事了。
除了做点心,沈知意还爱摆弄花草。临华殿的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兰花,
是萧景渊的心爱之物,平日里都有专门的花匠打理。沈知意见了,觉得好玩,趁着花匠不在,
偷偷提着水壶去浇花。她不懂兰花喜干不喜湿,一股脑地往花盆里灌水,浇完还觉得不够,
又把自己爱吃的桂花糕碎屑埋进土里,说是给兰花“补身子”。结果第二天,
几盆名贵的墨兰全都蔫了,叶子发黄,眼看就要枯死。花匠回来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跪在地上连连请罪。萧景渊赶来,看着枯死的兰花,又看了看躲在春桃身后,
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的沈知意,便知道是她的手笔。“是不是你做的?”他问。沈知意低着头,
抠着手指,小声承认:“是……是我……我想给兰花浇水,
喂它吃点心……谁知道它这么娇气……”她是真的菜,连养花都不会,好心办坏事。
满殿的人都以为太子殿下会大怒,毕竟这几盆兰花是他的挚爱。可萧景渊只是叹了口气,
挥挥手让花匠下去,然后走到沈知意面前,揉了揉她的头:“笨丫头,兰花不是这么养的。
”沈知意抬头,眼眶红红的:“殿下,你罚我吧,我把你的花养死了……”“罚你做什么,
”萧景渊无奈,“罚了你,你又要偷偷抹眼泪,本宫还得哄你。”他转身吩咐下人,
把枯死的兰花搬走,重新换上沈知意喜欢的月季、蔷薇,都是些皮实好养、开得热闹的花。
“以后院子里的花,你随便玩,养死了也无妨。”他说。沈知意瞬间破涕为笑,
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殿下你真好!”她的开心来得如此简单,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满心欢喜,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萧景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东宫的人渐渐都明白了,太子殿下是真的把这位沈姑娘放在心尖上宠着,不管她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