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二话不说,把二十只鸡赶进了我家院子。她说:"你家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帮个忙。
"我没答应,邻居反而变本加厉,天天往我院子里赶。还说我小气,大家都是邻居,
就喂个鸡而已,有本事就报警。看着院子满地鸡屎和鸡毛,我捂着鼻子,踮着脚走出了院子。
她看见后还不忘嘲讽:"都是乡下人,还给你装上了。"然后,我去了一趟苗圃。
沿着院墙根,密密麻麻种了一排果树,邻居瞧了瞧,还夸我给她鸡添加了绿色食品。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种果子,是黄鼠狼这辈子最馋的东西。三个月后,邻居冲进我家院子,
指着空荡荡的鸡圈,嚎啕大哭。01我家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来人是住我隔壁的邻居,李娟。她身后,跟着她那个五大三粗的丈夫赵强。
赵强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挤着二十多只咯咯乱叫的母鸡。李娟叉着腰,
像个得胜的将军,下巴朝我一扬。“温晴,你家这院子反正也空着,我拿来养几只鸡,
不碍事吧?”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李姐,
这院子是我家的。”“我知道是你家的啊。”李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一个女人家,又没个男人,院子空着也是长草,我帮你用用,你该谢谢我才对。”说完,
她直接对赵强使了个眼色。赵强心领神会,解开网兜,那二十多只鸡瞬间像出笼的猛虎,
扑腾着翅膀涌进了我的院子。一时间,整个院子鸡毛乱飞,咯咯哒的叫声震耳欲聋。
我眉头紧锁。这院子是我过世的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种满了他们生前最爱的花草。
虽然我常年在外出差,但每次回来,都会精心打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干净整洁。可现在,
这些鸡一进来,就开始用爪子刨地,用尖嘴啄食我那些花草的根茎。几株刚冒芽的月季,
瞬间就被踩得稀烂。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李姐,请你把鸡赶走,它们在毁我的花。
”我的声音很冷。李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哎哟,不就是几根破草吗?
能有我家的鸡金贵?”她走到一株被啄得只剩下光杆的芍药旁,用脚尖碾了碾。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卖钱?还不如给我家的鸡当饲料,
下了蛋我还能分你两个呢。”她的话,刻薄又刺耳。赵强也在一旁帮腔:“温晴,
做人别太小气。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不就是借你家院子用用吗?
”我看着这对夫妻,怒火在胸口燃烧。但我知道,跟他们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村里谁不知道,李娟是出了名的泼妇,赵强是出了名的护妻。跟他们吵,
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李姐,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院子,
请你离开。”“嘿!你这个女人怎么给脸不要脸呢?”李娟双手叉腰,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今天就把鸡放这儿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去村委会告我啊!有本事你报警啊!
”她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她知道我性格偏软,不喜欢跟人争执。她也知道我一个人住,
无依无靠,没人会为我出头。这就是她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底气。鸡群在院子里撒着欢,很快,
新翻的泥土上,就出现了一坨坨新鲜的鸡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李娟和赵强欣赏着他们的“成果”,满意地笑了。“行了,就这样吧,我们回去了。
”李娟说完,拉着赵强,大摇大摆地走了。仿佛这个院子,已经是她的领地。
他们甚至没有关上院门。我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一动不动。良久,我走回屋里,
关上了堂屋的门。隔绝了外面的鸡叫和恶臭。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嘶吼。我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从窗户的缝隙里,
我看到李娟又探头探脑地朝我家院子看了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她撇撇嘴,
轻蔑地“嗤”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我这个软柿子,已经被她彻底捏住了。她放心地回了家。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心里的那团火,被我用理智一点点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跟泼妇吵架,是最低级的手段。
对付无赖,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李娟,你以为你赢了。你不知道,
你踹开的不是我家的院门。是你自己家的地狱之门。02第二天一早,
我被院子里尖锐的鸡叫声吵醒。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鸡屎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院子里已经不成样子。原本平整的土地被刨得到处是坑,娇嫩的花草被啄得七零八落。
更恶心的是,地上、石桌上、甚至我晾衣服的竹竿上,都落满了鸡屎和灰白的鸡毛。
我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养鸡场。李娟正倚在她家门口,嗑着瓜子,
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见我脸色难看,她吐掉瓜子皮,阴阳怪气地开口。“哟,
城里回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闻不得一点乡土气息啊。”“要不要给你拿个口罩啊?
别把你这金贵的鼻子给熏坏了。”我没理她,转身回屋拿了扫帚和水桶,准备清理。
她家的鸡根本不怕人,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我好几次都差点踩到滑腻的鸡屎。我强忍着恶心,
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打扫。李娟的嘲笑声更大了。“哈哈哈,你看她那样子,
跟个跳芭蕾的似的,扫个地还踮着脚,真是笑死人了!”她的笑声引来了几个早起的邻居。
大家站在不远处,对着我家院子指指点点。“李娟这也太霸道了,
直接把鸡养到人家温晴院子里了。”“可不是嘛,温晴这孩子也老实,
换个厉害的早跟她闹翻天了。”“嘘,小声点,别让那母老虎听见了。”议论声虽小,
但还是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李娟显然也听见了,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大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邻里互助啊!她家院子空着,我帮她热闹热闹,有什么问题吗?
”她朝我喊道:“温晴,你说,你是不是自愿的?”我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看她。阳光下,
她那张堆满横肉的脸,写满了嚣张和挑衅。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清扫。
我的沉默,在李娟看来,就是懦弱和默认。她更加得意了。接下来的几天,李娟变本加厉。
她不仅把鸡养在我院子里,还把鸡食盆、水槽全都搬了进来。每天早中晚,
她都像巡视领地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喂鸡、捡鸡蛋。把我的院子,
彻底当成了她家的养殖基地。而我,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去清理那些永远也清理不完的鸡屎和鸡毛。周围的邻居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
渐渐变成了看笑话。他们大概觉得,我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依旧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根能彻底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天,我正在院子里,
修复一株被鸡啄坏根茎的兰花。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一盆,我一直视若珍宝。
李娟又进来喂鸡了。她看到我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开始犯贱。“哎哟,还在弄你那破草呢?
我看趁早拔了算了,一点用都没有。”她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玉米粒,随手一扬。
大部分玉米粒都撒在了鸡食盆里。但有几颗,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我那盆兰花的花盆里。
一只离得最近的芦花鸡,立刻伸长脖子,把整个鸡头都探进了花盆,
尖锐的喙对着兰花的根茎就是一阵猛啄。“住嘴!”我厉声喝道,猛地站起身。
那只鸡被我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跳出了花盆。但已经晚了。兰花那脆弱的根茎,
已经被它啄断了。那翠绿的、带着无限生机的根,此刻软软地耷拉在泥土上,
眼看是活不成了。我死死地盯着那截断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这盆兰花,
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我每次看到它,就像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脸。可现在,它死了。
被李娟的鸡,以一种极其随意和轻慢的方式,给毁掉了。李娟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一棵草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回头我让我家赵强去山上给你挖一株,不就行了?”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我的眼神里,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李娟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我没有再看那盆死去的兰花一眼。
也没有再理会李娟的叫嚣。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对邻里情分的幻想,彻底破灭了。李娟,
是你自己,亲手斩断了你所有的退路。我捂着鼻子,面无表情地走过她身边,走出了院门。
李娟在我身后大声嘲讽。“切!装什么装!都是乡下人,还给你装上了!”我没有回头。
我径直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那里,有通往镇上的公交车。我的目的地,
是镇上最大的苗圃市场。李娟,这场游戏,该换个玩法了。03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
是下午。手里提着几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精心挑选的树苗。我刚到院门口,
就看到李娟正和几个邻居唾沫横飞地吹嘘。“……你们是没看到她那张脸,跟死了妈一样,
为了一棵破草,至于吗?”“我看啊,她就是读书读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看到我回来,她立刻停止了议论,但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手里的袋子。“哟,出去一趟,买什么好东西了?”我没理她,
径直走进院子。李娟也跟了进来,像个监工一样,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从屋里找出锄头和铲子,开始沿着院墙的墙根,挖树坑。李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要种树?种什么树?”我依旧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挖着树坑。坑挖好了,
我打开塑料袋,露出里面的树苗。都是些半米高的小树苗,枝干纤细,叶子也稀稀拉拉的,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李娟凑过来看了看,撇了撇嘴。“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金贵的果树呢。
看着跟路边的野树杈子似的。”我把树苗一棵棵放进坑里,开始填土。李娟双手抱在胸前,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说温晴,你是不是傻?你把树种在墙边上,
这不等于白白便宜了我家的鸡吗?”她指着那些在院子里乱窜的鸡。“等你的树长大了,
长了叶子,结了果子,我家的鸡正好在树底下乘凉、吃虫子、吃掉下来的果子,多好啊。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她家的鸡在我的果树下茁壮成长的美好画面。
“行啊,温晴,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主动给我家的鸡改善伙食,添加点绿色食品。
”她甚至还假惺惺地夸了我一句。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摇头。“这温晴,
真是老实得有点过头了。”“是啊,被人欺负成这样,不想着把鸡赶走,还种树给鸡吃,
这不就是傻吗?”我听着这些议论,手上动作不停。我把每一棵树苗都种得笔直,
把土踩得结结实实。然后,我提来水,仔仔细细地给每一棵树苗浇透了水。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鸡,折腾了一天,
也陆续回到了李娟在墙角用破木板搭的简易鸡窝里。李娟心满意足地检查完她的鸡,
哼着小曲准备回家。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天算你识相。
以后好好伺候这些树,给我家的鸡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少不了你的好处。”说完,
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看着那一排沿着墙根,
整整齐齐的小树苗。在晚风中,它们纤细的枝条轻轻摇曳着。李娟说得没错。
这些确实是果树。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树苗,一共有三个品种。第一个品种,叫“紫珠”。
它的果实,成熟后是漂亮的紫色,人不能吃,但对黄鼠狼来说,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第二个品种,叫“龙葵”。它的果实黑紫色,像小葡萄,同样是黄鼠狼的最爱。第三个品种,
叫“蛇莓”。它会贴着地面生长,结出红色的、像草莓一样的果实,
是黄鼠狼最钟爱的饭后甜点。这三种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生长迅速,气味独特。
当它们的果实成熟时,那股特殊的、混杂着香甜与野性的气味,能顺着风,飘出很远很远。
能精准地,把附近山林里,所有饥肠辘轆的黄鼠狼,都吸引过来。而我家这院墙,不高不矮。
墙头上,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豁口。对于身手敏捷的黄鼠狼来说,翻过这道墙,
进入这个有二十只肥鸡的自助餐厅,简直易如反掌。我看着这些沉默的树苗,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李娟,你不是喜欢热闹吗?别急。等这些果子成熟了,我保证,
我家的院子,会比你想象中……热闹一百倍。04我种下树苗后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每天清晨,我在鸡鸣和恶臭中醒来。然后,我会戴上口罩和手套,花上一个小时,
将院子里的鸡屎清扫干净。再用清水冲刷一遍地面,尽量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我才会开始我自己的事。给我的花浇水,给我的树苗松土。
李娟每天都会准时倚在她家门口,像看耍猴一样看着我。她的嘴里,永远不缺刻薄的言语。
“哟,又给你那些宝贝疙瘩伺候上了?”“真是个劳碌命,放着清闲的日子不过,
非得折腾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我说温晴,你对这些花花草草,比对你亲爹妈还好呢。
”我从不回应。我的沉默,在李娟看来,是最好的燃料。让她那嚣张的气焰,
燃烧得更加旺盛。她开始变本加厉。家里的剩菜剩饭,烂掉的瓜果蔬菜,
直接就往我院子里倒。美其名曰,给她家的鸡“加餐”。于是,我的院子里,
除了鸡屎的腥臭,又多了一股食物腐烂的酸臭。那味道,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有几次,
我刚刚清理干净的地面,转眼就被她扔进来的一盆泔水弄得污秽不堪。我只能默默地,
重新打扫一遍。赵强偶尔看到,还会“好心”地劝我。“温晴,别扫了,扫那么干净干嘛?
”“农村的院子,不都这样吗?有点烟火气才好。”我看着他那张憨厚却写满无赖的脸,
只觉得可笑。他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要把对我家院子的侵占,变成一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村里人渐渐也习惯了。
习惯了我家院子里那二十多只咯咯乱叫的鸡。习惯了李娟每天大摇大摆地进出。
甚至习惯了我这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他们不再同情,也不再议论。只是偶尔路过时,
会投来一丝夹杂着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邻居欺负到头上,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可怜虫。我不在乎这些。我所有的心神,
都放在了院墙边的那一排小树苗上。紫珠、龙葵、蛇莓。这些植物的生命力,
比我想象中还要顽强。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它们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纤细的枝干,
渐渐变得粗壮。稀疏的叶片,也开始变得浓密翠绿。一个月后,它们已经长到了我的膝盖高。
又过了半个月,绿叶之间,悄悄地冒出了细小的花苞。紫珠开的是淡紫色的小花,一簇簇,
像害羞的少女。龙葵开的是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藏在叶子下面。
蛇莓则是在地面上铺开藤蔓,开出黄色的小花。花开之后,便是结果。我几乎能看到,
那紫色的、黑色的、红色的果实,挂满枝头的样子。我也能想象到,
那独特的、香甜的、带着野性召唤的气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的场景。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平静的表象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这天下午,我正在给蛇莓浇水。
李娟又拎着一桶鸡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万。
“晦气!真是晦气!”她一边撒着鸡食,一边骂骂咧咧。“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真是个赔钱货!”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李姐,你家的鸡病了?”李娟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这破院子!阴气沉沉的!”她指着我种的花草。“整天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一点阳气都没有!把我家的鸡都给冲撞了!”这逻辑,简直是强盗中的极品。我没跟她争辩。
我看到一只芦花鸡,耷拉着翅膀,精神萎靡地缩在墙角,羽毛都失去了光泽。其他的鸡,
都在抢食,只有它,一动不动。李娟骂了几句,走过去踢了那只病鸡一脚。“没用的东西!
明天就给你炖了!”说完,她又把怨气撒到我身上。“都怪你!温晴!
明天你要是再敢摆弄你这些破草,我就一把火给你全烧了!”她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李姐,
你家的鸡生病了,应该找兽医,而不是冲我发火。”“我呸!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李娟的嗓门瞬间拔高。“我告诉你,我家的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扒了你的皮!
”她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走了。我看着墙角那只奄奄一息的病鸡,又看了看院墙边,
那些已经结出米粒大小青涩果实的树苗。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娟,你的好日子,
真的不多了。你现在失去的,只是一只病鸡。很快,你将要失去的,是你所有的宝贝。
05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距离我种下树苗,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时值夏末,天气闷热。
院墙边的那排“复仇之树”,迎来了它们生命中的第一个丰收期。紫珠的枝头,
挂上了一串串豌豆大小的紫色浆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龙葵的叶子下,
藏着一簇簇黑得发亮的果实,如同黑色的玛瑙。贴地而生的蛇莓,
更是结出了一颗颗鲜红欲滴的果子,像是散落在绿毯上的红宝石。三种果实,
都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味。这股混杂着香甜与野性的气息,在温热的空气中发酵、扩散。
人类的鼻子,或许只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但对于那些潜伏在附近山林里的夜行猎手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来自天堂的召唤。
李娟家的那只病鸡,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炖汤的命运。为此,她还整整骂了我三天,
说是我院子里的“晦气”害死了她的鸡。我左耳进,右耳出,
权当是听了一场免费的单口相声。她的鸡群,数量变成了二十二只。
她依旧每天耀武扬威地进出我的院子。她家的鸡,也依旧在我的院子里,
刨地、啄花、随地大小便。唯一不同的是,它们开始对那些成熟的果实产生了兴趣。
特别是那些红得鲜艳的蛇莓。总有那么几只嘴馋的鸡,会跑去啄上几口。李娟看到了,
不但不阻止,反而更加得意。“温晴,你看,还是我家的鸡给你面子。
”“你种的这些破玩意儿,人不能吃,也就我家的鸡,不嫌弃,帮你尝尝鲜。
”她甚至还摘下一颗紫珠,在手里捏了捏,然后嫌弃地扔在地上。“什么玩意儿,
又小又没肉,塞牙缝都不够。”我看着她愚蠢的样子,只是笑笑,不说话。你知道什么呢?
这些果子,从来都不是为你家的鸡准备的。它们,是请柬。是发给黄鼠狼先生的,
自助餐邀请函。第一个异常,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李娟正在院子里捡鸡蛋,
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少了一个!我家的鸡少了一只!”她把鸡窝翻了个底朝天,
又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数了七八遍。没错,就是二十一只。昨天还是二十二只,
今天就凭空消失了一只。她瞬间就炸了。“谁!是谁偷了我家的鸡!”她像一头愤怒的母狮,
冲出院门,叉着腰在村里破口大骂。骂遍了东家骂西家,
怀疑了所有她看得顺眼和不顺眼的人。自然,也包括我。她冲进我的屋子,
把我的厨房翻了个遍,想找出她那只失踪的鸡。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温晴!是不是你!
你这个眼红的贱人!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鸡藏起来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李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你家鸡了?”“我……”李娟一时语塞。
“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家的鸡会下蛋!”我懒得跟她理论,只是淡淡地说:“李姐,
你还是再好好找找吧,说不定是你自己数错了,或者它跑到别处玩去了。”“放屁!
我家的鸡乖得很,从来不乱跑!”李娟骂骂咧咧地走了,继续在村子里撒泼。一整天,
村子上空都回荡着她那刺耳的咒骂声。我则走进院子,不动声色地在墙角下,
发现了几根散落的鸡毛。旁边,还有几枚模糊不清的,梅花状的小脚印。很小,很轻。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脚印。心里,一片雪亮。
客人们,已经收到请柬了。并且,对这里的“菜品”,非常满意。李娟的闹剧,
以毫无结果告终。她没有找到任何偷鸡贼的证据。最后,只能把这次失踪事件,
归咎于某只路过的野猫或野狗。为了保护她剩下的宝贝,她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她让她老公赵强,从家里扛来几块破木板和一张渔网。把我的院门,给堵上了。
只留下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缝。“温晴,我告诉你!以后你看好这个门!”她指着我,
恶狠狠地说道。“要是我家的鸡再丢了,我第一个就找你算账!”她以为,
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她以为,敌人,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她不知道。真正的猎手,
从来不走寻常路。它们喜欢飞檐走壁,喜欢从天而降。那道被她视为铜墙铁壁的院门,
在猎手们的眼里,不过是个可笑的摆设。而我院子里那道不高不矮的围墙,
才是通往美食天堂的,真正的VIP通道。06自从丢了一只鸡,又用破木板堵了院门之后,
李娟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不少。她每天进出院子的次数更多了。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
她就要进来清点一遍她的鸡。数完了,还要扯着嗓子,指桑骂槐地骂上半天。
骂偷鸡贼不得好死。骂我这个扫把星,给她带来了霉运。村里人见了她,都绕着道走。
生怕被她那机关枪一样的嘴,给扫射到。我依旧我行我素。扫地,浇花,看书。
仿佛她口中那个恶毒的诅咒对象,根本不是我。我的淡定,让李娟更加愤怒。
她觉得我是在挑衅她。是在幸灾乐祸。“温晴,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
”“偷鸡摸狗的人,迟早要遭报应!”她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横飞。我翻了一页书,
头也没抬。报应?是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但遭报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李娟。
第二个异常,发生在一周后的一个深夜。我已经被院子里的鸡屎味熏出了神经衰弱,
睡眠很浅。睡梦中,我被一阵尖锐而短促的鸡叫声惊醒。那声音里,
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垂死的挣扎。但仅仅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
硬生生掐断了喉咙。紧接着,是鸡群一阵慌乱的扑腾和咯咯乱叫。骚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就迅速平息了下去。整个院子,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躺在床上,
眼睛在黑暗中睁得雪亮。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开灯。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能听到,
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能听到,墙角下,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拖拽声。
还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咀嚼骨头的声音。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只,或者几只,皮毛油亮的黄鼠狼,正拖着它们的战利品,在我的院墙下,大快朵颐。
它们一边享受着肥美的鸡肉,一边还能就近采摘几颗紫珠、龙葵或者蛇莓,当做饭后甜点。
这日子,对它们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晚安,黄鼠狼先生。希望你们,用餐愉快。第二天一早,李娟的嚎叫声,
准时响彻了整个村庄。“天杀的啊!又少了两只!我的鸡又少了两只啊!
”她疯了一样冲进院子。这一次,现场比上次要惨烈得多。地上,散落着一大片凌乱的鸡毛。
泥土上,还有几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除了鸡屎的臭味,
还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谁!
到底是谁干的!”李娟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在院子里嘶吼。赵强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他检查了一下现场,沉着脸说:“看这痕迹,不像是人干的,倒像是被什么畜生给叼走了。
”“畜生?什么畜生?”李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狐狸?还是黄鼠狼?
”赵强摇了摇头:“不好说。这附近山上,这两种东西都不少。”“黄鼠狼!肯定是黄鼠狼!
”李娟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我种的那排果树。“是它们!是这些不祥之树引来的!
”她死死地瞪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活活把我吞下去。“温晴!你这个丧门星!
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破树会招来黄鼠狼?你就是故意要害我的鸡!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泼妇的直觉,还是挺准的。可惜,她没有任何证据。
我从屋里走出来,一脸无辜和惊讶。“李姐,你在说什么啊?这不就是普通的果树吗?
”我走到那些树苗前,摘下一颗紫珠,故作不解地问。“就这种小野果,
怎么会招来黄鼠狼呢?黄鼠狼不是最喜欢吃鸡吗?”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李娟混乱的脑回路。对啊!黄鼠狼是来吃鸡的!跟这些破树有什么关系?
都怪自己,气糊涂了。她立刻把矛头,从我和树的身上,转移到了虚无缥缈的黄鼠狼身上。
“杀千刀的黄鼠狼!别让老娘逮到你!逮到你,我把你皮都给扒了!”她站在院子里,
对着空气,疯狂地输出着恶毒的诅咒。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李娟,这,
才只是个开始。你以为,你真正的敌人,是黄鼠狼吗?你错了。你的敌人,是我。
一个被你逼到绝境,决定不再忍耐的我。这场盛大的“饕餮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好戏,会一幕比一幕精彩。你剩下的那二十只鸡,一个,都跑不掉。
07李娟为了她剩下的二十只鸡,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她不再指望那扇破木板堵住的院门能起什么作用。她开始实行“人鸡同眠”的策略。
每天晚上,天一擦黑,她就和赵强一起,拿着大网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把院子里所有的鸡都抓起来,带回他们自己家里去过夜。第二天一大早,
再把鸡一只只地抱回来,放进我的院子。如此折腾,费时费力。但效果是显著的。
一连好几天,她家的鸡,一只都没再少。李娟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她觉得,
她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战胜了狡猾的黄鼠狼。“哼,畜生就是畜生,怎么斗得过人?
”她一边喂鸡,一边得意地对我炫耀。“温晴,你看到了吧?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要老娘我勤快点,别说黄鼠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家的鸡一根毛!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我低头,继续给我那些果树浇水。紫珠、龙葵和蛇莓的果期很长。
这一茬果子被鸡啄了,或者被风吹落了,新的果子很快又会冒出来。整个院子,
始终弥漫着那股独特的,对夜行猎手充满致命诱惑的气味。李娟,
你以为把鸡搬回家就安全了吗?你太天真了。你只防住了“外贼”。却没有想过,“家贼”,
该怎么防。黄鼠狼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它记仇,而且有耐心。到嘴的肥肉飞了,
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院子里的自助餐厅关门了,它自然会循着气味,去找新的餐厅。
而新的餐厅,就在隔壁。那个每晚都飘出浓郁鸡骚味的地方。李娟家。又过了几天,
一个安静的夜晚。村子里突然响起李娟那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声。那声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充满了惊恐和崩溃。“啊——!有鬼啊!有鬼啊!”紧接着,
是赵强惊慌失措的叫喊,和锅碗瓢盆被打翻的叮当乱响。整个村子都被惊醒了。
无数人家亮起了灯。我披上衣服,走出院子,看到很多人都朝着李娟家的方向跑去。
我也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了过去。李娟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只见李娟披头散发,
只穿着一件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口,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
赵强拿着一根棍子,脸色煞白地站在她旁边,警惕地看着屋里。“怎么了?娟子,
出什么事了?”村长王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鬼……有鬼……”李娟指着屋里,
哆哆嗦嗦地说。“刚才……我起夜,听到厨房有动静,我以为是老鼠……”“我让赵强去看,
结果……结果他一开灯,就看到一个黄影一闪,从窗户蹿出去了!”她一边说,
一边哭嚎起来。“然后我们就看到……看到笼子里……死了……都死了!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往屋里看。只见厨房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只鸡。每一只,
喉咙上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已经被吸干了。身体还是温的,显然是刚死不久。
一个用铁丝网焊的简易鸡笼,已经被咬开了一个大口子。显然,这就是凶案现场。“不是鬼,
是黄鼠狼。”一个有经验的老人,走上前看了看,下了结论。“这手法,
跟教科书里写的一样,咬喉锁血,一击致命。肯定是黄鼠狼干的。
”“黄鼠狼……黄鼠狼怎么会跑到我家里来啊!”李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明明已经把鸡都搬回家了啊!“你家窗户没关严吧?
”老人指了指厨房那个只关了一半的旧木窗。“黄鼠狼身子软,能缩骨,这么大个缝,
足够它钻进来了。”李娟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鸡啊!我辛辛苦苦养的鸡啊!
”“杀千刀的黄鼠狼!我跟你不共戴天啊!”赵强在一旁清点损失,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哭了!一共死了五只!还剩下十五只了!”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从二十三只鸡,
锐减到了十五只。这个损失,让李娟心疼得肝肠寸断。我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我心里,却在冷笑。李娟,你感受到了吗?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珍爱的东西,一点点被毁掉,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绝望,
这种痛苦。当初,你毁掉我母亲那盆兰花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心情。现在,
我把它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放心。这,依然只是个开始。剩下的十五只鸡,
也活不了多久。因为,被黄鼠狼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够逃脱的。
它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直到,把这片猎场,彻底清扫干净。08厨房惨案之后,
李娟彻底陷入了和黄鼠狼的战争中。她像疯了一样。白天,她依旧把鸡赶到我的院子里。
但她不再是监工,而是变成了一个草木皆兵的哨兵。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一只麻雀飞过,她会骂上半天。一只壁虎爬墙,她能拿着扫帚追打二十分钟。她看我的眼神,
也充满了怨毒和怀疑。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那泼妇的直觉告诉她,
这一切都跟我脱不了干系。“温晴,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她不止一次地,
咬牙切齿地对我低吼。“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越是气急败坏,我心里就越是平静。到了晚上,李娟的防御措施,
更是升级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她让赵强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和铁钉,
从外面钉得死死的。连门缝,都用破布条塞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密不透风,像个碉堡。
他们夫妻俩,就和那剩下的十五只鸡,一起挤在这个“碉堡”里过夜。我可以想象,
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夏末的夜晚,依旧闷热。一个不透气的空间里,混合着人和鸡的呼吸,
汗味,以及鸡屎的骚臭味。那味道,绝对是人间地狱。为了她那些鸡,李娟真的是豁出去了。
然而,她低估了黄鼠狼的执着和智慧。也高估了她那“碉堡”的防御能力。她家的房子,
是几十年的老土坯房。窗户钉死了,门缝堵住了。可是,屋顶呢?那些老旧的瓦片下面,
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房梁和墙壁连接处,有的是黄鼠狼可以利用的缝隙。惨案,
在三天后的一个凌晨,再次发生。这一次,不是尖叫。而是赵强的一声怒吼,
和李娟撕心裂肺的哭喊。“抓住它!别让它跑了!”“我的鸡!我的鸡啊!”整个村子,
又一次被从睡梦中惊醒。等大家跑到李娟家门口时,只看到赵强穿着一条短裤,
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菜刀,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里。他的胳膊上,有几道清晰的抓痕。
李娟则瘫在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屋子里的景象,比上次还要惨烈。鸡毛和鲜血,
洒得到处都是。床上,地上,桌子上,一片狼藉。这一次,又死了三只鸡。剩下的,
只有十二只了。“从……从房顶上下来的……”赵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我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东西掉到我脸上,毛茸茸的!”“我一睁眼,
就看到那畜生正咬着一只鸡的脖子!”“我抄起菜刀就砍了过去,那畜生滑得跟泥鳅一样,
没砍着,让它从墙角的窟窿里跑了!”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那是老鼠打的洞,
平时根本没人注意。谁能想到,这竟然成了黄鼠狼的VIP通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娟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我就想养几只鸡,我招谁惹谁了啊!”“老天爷啊,
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周围的邻居,看着她这副惨状,
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李娟在村里的人缘,
实在是太差了。她横行霸道惯了,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看她倒霉,很多人心里,
其实是暗爽的。“娟子,要不……算了吧?”村长王叔叹了口气,劝道。“这黄鼠狼,
邪性得很,被它盯上了,不好弄。”“你这鸡,再养下去,也是白白给它送菜。”“不行!
”李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我跟它杠上了!我就不信,
我治不了它一个畜生!”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明天!
明天我就去镇上买老鼠药!买捕兽夹!”“我把屋里屋外全给他摆上!我看它还敢不敢来!
”“我非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给我的鸡报仇!”看着她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李娟这是钻进牛角尖了。她已经被仇恨和不甘,冲昏了头脑。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轻轻摇了摇头。李娟,你错了。你斗的,从来都不是黄鼠狼。
而是人性。是我被你践踏到泥土里,又重新生长出来的,带刺的尊严。你用你的蛮横,
亲手为自己挖了一个陷阱。现在,你又用你的偏执,亲手把这个陷阱,挖得更深。
你买老鼠药,买捕兽夹?好啊。我等着看。等着看你,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也套进去的。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09李娟的报复行动,雷厉风行。第二天一大早,
她就和赵强坐着拖拉机去了镇上。回来的时候,车上拉着一大堆“武器”。
几十包五颜六色的老鼠药。十几个大小不一,闪着寒光的铁制捕兽夹。还有两大捆熏硫磺。
她像是要发动一场化学战争。回到家,她连饭都顾不上吃,立刻开始布防。首先,
是我的院子。她当着我的面,把那些花花绿绿的老鼠药,拌在玉米粒里。然后,
沿着我院子的墙根,撒了整整一圈。那些药,就撒在我种的紫珠、龙葵和蛇莓的根部。
“温晴,我警告你!”她用手指着我,眼神凶狠。“看好你家的花花草草,
也管好你自己的嘴!”“要是我的鸡吃了这药,死了!或者这事传出去,让人知道了!
我第一个就撕了你!”她这是在威胁我。她知道,在别人院子里投毒,是犯法的。
所以她要堵住我的嘴。我看着那些沾染了毒药的果实,心里一阵冷笑。李娟,
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毒死黄鼠狼,就能解决问题?你不知道,你撒下的,
不是毒药。而是催命符。不仅是黄鼠狼的,也是你家剩下的那十二只鸡的。
黄鼠狼是什么动物?是嗅觉极其灵敏的猎手。这些混杂了化学药剂味道的毒饵,
它或许会上当,但绝不会轻易去吃。可鸡呢?鸡是蠢的。它们的眼睛里,只有食物。
特别是那些被李娟养得嘴刁了的鸡。它们早就习惯了啄食我院子里那些美味的野果。现在,
这些沾染了毒药的果子,在它们看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李娟亲手,
为它们准备了最后的晚餐。布置完我的院子,李娟又回家,在自家屋里屋外,
布下了天罗地网。捕兽夹,放在墙角、窗台下、老鼠洞口。位置刁钻,机关隐蔽。
剩下的老鼠药,更是撒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她还点燃了硫磺,把整个屋子熏得乌烟瘴气。
呛得她和赵强眼泪直流。“我就不信,这样了,那畜生还能翻了天!”李娟站在院子里,
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然而,
她期待的,黄鼠狼的尸体,并没有出现。等来的,是她家鸡群的末日。第二天,
惨剧就开始了。一只正在我院子里啄食蛇莓的母鸡,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挣扎了几下,就没气了。李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她冲过来,抱起那只死鸡,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毒!是毒药!”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是你!温晴!
是你下的毒!”我还没开口,她旁边的赵强,就一把拉住了她。“你疯了!
药不是我们自己撒的吗?”赵强指着地上那些拌了药的玉米粒,和他老婆的脑子一样混乱。
李娟这才想起来。对啊,药是她自己撒的。可是……鸡怎么会吃?
“我……我明明是撒给黄鼠狼吃的啊!”她百思不得其解。很快,
她就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第二只,第三只鸡,也相继出现了中毒症状。倒地,
抽搐,死亡。一模一样的死法。那一天,对李娟来说,是黑色的。她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剩下的十二只鸡,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地毒发身亡。横七竖八,
躺了一地。整个院子,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一声鸡叫。
只剩下李娟那压抑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她看着满地的鸡尸,眼神呆滞,
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周围的邻居,闻讯赶来。看到这副场景,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李娟想毒黄鼠狼,结果,把自己家的鸡,给团灭了。
这……这叫什么事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这是想抓贼,结果把自己家给点了。愚蠢,
又可笑。“我的鸡……我的鸡……”李娟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
抚摸着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脸上,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
麻木的表情。良久,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直直地射向我。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睛里的疯狂和仇恨,已经凝聚成了实质。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从种下那些果树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
让她一步步走向崩溃的局。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的脸上,
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是的,李娟。你猜对了。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我就是要看着你,从嚣张,到惊恐,再到绝望。我就是要让你,亲手毁掉你最在意的东西。
现在,游戏结束了。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10李娟疯了。
这是村里所有人的共识。自从她家的鸡被她自己亲手毒死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急转直下。
她不再是那个叉着腰、骂遍全村的泼妇。她变得沉默,阴郁。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不出来。但到了晚上,她就会发作。她会站在院子里,对着空无一物的鸡窝,喃喃自语。
时而温柔地呼唤着她那些死去的鸡的名字。时而又声嘶力竭地咒骂着黄鼠狼,咒骂着我。
“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和阴森。像一个索命的怨鬼。村里人吓得不轻。
晚上都不敢从她家门口路过。都说李娟是中了邪,被那些死去的鸡的冤魂给缠上了。
赵强也快被她折磨疯了。他白天要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面对一个神神叨叨的妻子。
他试过请医生,也试过去庙里求神拜佛。都没有用。李娟的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只有我知道,她没疯。或者说,没完全疯。她的理智,和她的疯狂,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她知道是我害了她的鸡。但她没有证据。她撒泼,她咒骂,她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露出马脚,
或者逼我承认。但我始终平静如水。她越是疯狂,我越是淡然。这种无声的较量,
像一根绳索,一点点勒紧她本就脆弱的神经。我院子里的那些“复仇之树”,
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那些紫色的、黑色的、红色的果实,大部分已经凋零。
只剩下零星几颗,还挂在枝头。那股能召唤黄鼠狼的特殊气味,也渐渐淡去。院子里,
再也没有了鸡屎的恶臭。我把那些被鸡刨坏的花草,重新种好。把被踩得稀烂的土地,
重新翻整了一遍。一切,似乎都在恢复原样。除了墙角那些捕兽夹和残留的毒饵,
还在提醒着我,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把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