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第三次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麻木。
他说想回去拿风筝。我笑了。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根骨头,那我就亲手拆给你们看。今晚,
谁也别想活着走出陈家村。第1章弟弟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滑腻得像一条刚从淤泥里钻出来的泥鳅。我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陷入他细瘦的皮肉里。
“哥,我想回去。”他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的弹珠还没拿,
那是你上周给我买的。”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找借口。第一次,他说舍不得那堆破烂积木。
第二次,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突然跪在地上,哭着说想回去再看一眼爸爸。现在,
我们已经爬到了村后的断头崖边,只要翻过这道岭,
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弥漫着腐臭味的陈家村。他却再一次露出了那种犹豫的神色。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树梢,老槐树的枝桠在黑暗中疯狂摇曳,发出那种漏风般的呜咽声。
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焦躁的狂吠。村里有动静了。我盯着弟弟的后脑勺,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暗沉。我不是傻子。
回想起前两次他那拙劣的表演,再看看现在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根本不想逃。或者说,他是在等,等村里那些人追上来。“小武,
”我松开了手,声音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到底在等什么?”弟弟愣了一下,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半边脸埋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扭曲。“哥,你在说什么呀?
我就是舍不得弹珠……”“那颗弹珠,昨晚就被你亲手扔进井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眼睛死死盯着他脚踝处。那里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那是村长,
也就是我们那个所谓的“爸爸”,在弟弟出生那天亲手系上去的。我一直以为那是保平安的。
直到刚才,我看到那铃铛在风中疯狂摆动,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那是“锁魂铃”。
锁的是我的魂。“哥,你发现啦?”弟弟突然不抖了,他站直了身体,
甚至还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他的声音不再软糯,
而是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冷和戏谑。“爸爸说,你这根‘镇魂骨’要是跑了,
全村的寿数就都断了。我作为弟弟,怎么能看着家里遭难呢?”他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站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阴影里。“再说了,哥,你把骨头给了我,我就能去城里上学了,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我看着这个相依为命了十年的亲弟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了供他读书,我十六岁就进山采药,摔得浑身是伤。为了让他吃肉,
我连续三个月只喝稀饭,饿得半夜想啃自己的手指头。结果,
他想的是怎么把我这根骨头拆下来,去换他的前程。“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攥紧拳头,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爸爸说,只要今晚祭祀成功,
我就能继承陈家村百年的气运。哥,你这种天生横死命的人,留着这根骨头也是浪费,
不如成全了全村人。”弟弟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就在这时,
远处的火把光亮如同长蛇一般,顺着山路蜿蜒而上。带头的,
正是那个穿着黑色寿衣、手里拄着拐杖的“爸爸”。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村民,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柴刀和绳索。他们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
透着一种贪婪到极点的绿光。“老大,别跑了。”陈老汉停在十步之外,
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胸口,口水顺着干瘪的嘴角流了下来,“那是陈家的东西,你带不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根异于常人的肋骨,正隐隐散发着阵阵寒意。
他们叫它“镇魂骨”,说是能镇住陈家村地底下的脏东西,保百年富贵。但我知道,
这根骨头,其实是我母亲临死前,用命给我换来的。“陈老汉,我妈当初是怎么死的,
你还没忘吧?”我从腰后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杀猪刀。火光照在刀刃上,
映射出一道惨白的光。陈老汉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狠戾:“那个贱人想带你走,
破坏了村里的规矩,死有余辜!今天,你也一样!”“上!别弄坏了那根骨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个村民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我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
曾经他们也给过我红薯,也曾在冬日里夸我勤快。可现在,在长生和富贵的诱惑面前,
他们眼里的我,只是一块待宰的肉。我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那根冰冷的镇魂骨,
突然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感。“想要我的骨头?”我挥起杀猪刀,
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裤管流进泥土里。
但这痛感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第2章鲜血渗进泥土的一瞬间,
原本狂暴的风竟然诡异地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摩擦,
整座山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陈老汉脸色大变,猛地止住脚步,
惊恐地大喊:“快!拦住他!他在用血祭地!”村民们愣了一下,但贪婪战胜了恐惧。
最前面的陈大壮挥着柴刀朝我脑袋劈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小杂种,还敢装神弄鬼!
”我侧过身,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那把沉重的柴刀擦着我的耳朵劈在空处,
我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陈大壮惨叫一声,
手里的柴刀脱落。我接住刀,反手一挥。一道红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他瞪大眼睛,
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却怎么也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声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第一个。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但我心里没有任何负罪感,
反而有一种积压了十年的郁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他……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大壮被他一招就杀了?”村民们开始退缩,手里的火把晃动不定。“怕什么!
他只有一个人!”陈老汉气急败坏地跺着拐杖,“他那是透支了镇魂骨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谁拿住他,我分他十年的寿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又是三个汉子围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根骨头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有一股狂暴的力量要冲破皮肉。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死前那个雨夜。她浑身是血,抓着我的手,指甲抠进我的肉里,
一字一顿地告诉我:“阿诚,这根骨头不是诅咒,它是我们的命。如果有一天他们要抢,
你就把它……彻底弄碎。”我睁开眼,瞳孔里布满了血丝。“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根骨头,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它到底镇的是什么!”我猛地扯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根镇魂骨竟然透出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它在震动。
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不好!他要碎骨!”陈老汉尖叫着,声音都哑了,“快!
杀了他!快!”弟弟陈武躲在人群后面,看到这一幕,
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哥!你疯了!碎了骨你会死的!”他尖叫着,
却不敢上前一步。“死?”我冷笑一声,手中的柴刀挽了个花,“在你们眼里,
我不早就是个死人了吗?”我主动冲入了人群。这一次,我不再防守。每一刀挥出,
都带走一片血花。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所有的动作都出自本能。
村民们的惨叫声撕裂了黑夜。一个,两个,三个……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汇聚成小溪,
顺着山坡往下流。我浑身被鲜血浸透,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老汉吓得连拐杖都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爬。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我走到他面前,柴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爸,你刚才说,
要分给他们寿数?”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陈老汉颤抖着,
裤裆处传出一股尿骚味:“阿诚……好儿子,爸是开玩笑的……咱爷俩回家,回家好不好?
”“回家?”我指着不远处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回哪个家?
回那个要把我拆骨入药的家吗?”我转过头,看向躲在老槐树后面的陈武。他正瑟瑟发抖,
手里却偷偷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小武,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
弟弟颤巍巍地走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泪水:“哥……我错了,都是老东西逼我的,
你饶了我吧……”他一边哭,一边靠近。就在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猛地发难,
手里的匕首毒蛇般刺向我的心口。“去死吧!骨头是我的!”他的眼神里全是疯狂。
我没有躲。匕首刺进了我的胸膛,却在触碰到那根镇魂骨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再也无法寸进。弟弟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握住他的手腕,
一点点把匕首拔了出来。“小武,你还是太急了。”我反手一巴掌,直接将他扇飞出去。
他撞在老槐树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瘫了下去。“现在,轮到你了。
”我重新看向陈老汉。陈老汉惊恐地瞪大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老祖宗救我!
”随着他这声尖叫,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浓郁到实质的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整座陈家村的灯火在瞬间熄灭。黑暗中,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在惊扰老夫的美梦?
”第3章那声音沉重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震得我耳膜生疼。
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个穿着古老长袍的老者,
双眼处是两团跳动的幽火。陈老汉连滚带爬地跪在人影脚下,疯狂磕头:“老祖宗!
这小子要毁了镇魂骨!快杀了他!杀了他啊!”我拄着柴刀,抹掉嘴角的血迹,
冷冷地盯着这个所谓的“老祖宗”。陈家村一直有个传说,
地底下埋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全村人的富贵都是他给的。原来,
这就是那个吃人血肉的玩意儿。“镇魂骨?”老者的虚影飘到我面前,
那两团幽火在我胸口扫过,发出一声贪婪的叹息。“好纯净的气息。陈家守了这么多年,
终于养出了一个极品。”他伸出干枯如树枝的手,朝我胸口抓来。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仿佛要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那种痛苦,比刚才碎骨还要强烈百倍。“想要吗?
”我强忍着剧痛,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我猛地握住胸口那根突出的骨头。“那就给你!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整个山头都被震碎了。我胸前那根青紫色的骨头,竟然被我亲手折断了一截。
刺眼的青光从断裂处爆发出来,瞬间将周围的黑气冲散。“不!你这个疯子!
”老者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青光的照耀下迅速溶解。“镇魂骨碎,大阵必破!
你也要死!”我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但我没有停手。
我把那截断骨狠狠扎进了脚下的裂缝里。“妈,我听你的,把它弄碎了。”我喃喃自语。
轰隆隆——大地开始剧烈颤抖,陈家村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在地震中纷纷倒塌。
那些原本躲在家里看热闹的村民,此刻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救命啊!房子塌了!”陈老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引以为傲的长生梦,
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完了……全完了……”他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随后被一根掉落的房梁砸成了肉泥。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废墟和鲜血。
弟弟陈武趴在不远处,他还没死,但双腿已经被断裂的树枝压断,正发出阵阵哀鸣。
“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冷漠地看着他。“小武,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胸口的空洞处,不再散发寒意,
反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缓慢滋生。我低头一看,只见那断裂的骨头处,
竟然长出了一截金色的新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涌遍全身。那是……涅槃?
我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那是母亲留下的真正遗产。“镇魂骨,非镇他人之魂,
乃镇己之魔。碎骨再生,方为真我。”原来,这才是母亲想留给我的东西。
不是什么全村的保命符,而是让我彻底脱离这个泥潭的力量。我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陈家村,已经成了过去式。我迈开步子,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身后的废墟中,那些贪婪的、邪恶的、虚伪的灵魂,
都将随着这片土地一起埋葬。我走过老槐树,看到那根锁魂铃已经碎成了粉末。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世界很大,而我,终于自由了。第4章清晨的雾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走在通往外界的土路上。胸口那根金色的骨头微微发热,每跳动一次,
都有一股精纯的力量修复着我残破的身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已经结了痂,
新生的皮肤透着一种如玉般的质感。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我不再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少年,而是一个掌握了某种禁忌力量的猎食者。“站住!
”一声厉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前方路口,三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我的去路。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们腰间鼓囊囊的,
显然都带着家伙。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到最前面,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小子,陈家村怎么了?刚才那阵仗,动静可不小啊。”我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他:“陈家村没了。”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没了?陈老汉那个老狐狸守了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呢?
”他走到我面前,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在我脸上。“我叫赵虎,省城赵家人。
陈老汉欠我们的‘镇魂骨’,今天该交货了。既然他死了,那就由你来还。”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原来陈家村不只是自己作孽,背后还有这些城里的大势力在推波助澜。
“想要骨头?”我嘴角微微勾起。赵虎点点头,眼神变得贪婪:“识相的,自己跟我走,
免得受皮肉之苦。赵家可不是陈家村那种小地方能比的。”我没有废话,直接迈步朝他走去。
“找死!”赵虎见我不配合,眼神一冷,猛地挥出一拳。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但在我眼里,他的动作慢得像蜗牛。我微微侧头,避开拳锋,右手闪电般探出,
扣住了他的手腕。“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啊!
”赵虎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我没有停手,顺势往后一扯,
膝盖重重地撞在他的小腹上。砰!赵虎整个人像只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喷出一大口酸水。
那些黑衣人见状,纷纷拔出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我。“别动!再动打死你!
”我停住脚步,看着那些枪口,心里却出奇地平静。胸口那根金色的骨头跳动得更加剧烈,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散发出去。“开枪啊。”我淡淡地说道。“妈的,弄死他!
”一个黑衣人扣动了扳机。砰!子弹划破空气,直冲我的眉心。但在进入我周身一米范围时,
那子弹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速度骤降,最后竟然悬停在半空中。
黑衣人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是什么怪物?”我伸出手,
轻轻捏住那枚滚烫的子弹,指尖微微用力。子弹瞬间化为齑粉。“轮到我了。”我身形一闪,
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所谓的职业保镖,
在我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不到一分钟,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每个人都断了几根骨头。我走到瘫在地上的赵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家在哪里?
”赵虎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他浑身颤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在……在省城……天……天海大厦……”我点点头,转过身,走向其中一辆越野车。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陈家村的债,我会亲自去收。”我发动引擎,越野车咆哮着冲出迷雾。
陈家村只是个开始。那些曾经想把我和母亲当成祭品的人,一个也跑不掉。第5章省城,
天海大厦。这里是赵家的产业,也是整个省城权力的中心之一。我把车停在大厦门口,
推开车门走下去。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我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曾经跟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