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夜客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像是一场荒诞剧的聚光灯。沈念坐在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封皮上的字迹还散发着油墨味。她对面,周衍靠在单人沙发里,
翘着二郎腿,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晃得人眼晕。林婉挺着四个月的孕肚,
依偎在他身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挑衅。
周母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盘子磕得叮当响:“还看什么看?
赶紧签了走人,别耽误我儿子休息。明天还要去公司剪彩呢!”沈念抬起头,
看着这个叫了十年“妈”的女人。十年前,周衍带她回老家过年。周母拉着她的手,
眼泪汪汪地说:“闺女,我们家穷,委屈你了。”那时候她住在漏风的土坯房里,
吃着白菜炖粉条,心里想的却是:没关系,以后会好的。现在周母住着两百平的大平层,
每天有保姆伺候,戴着金镯子在她面前晃,嫌她挡了路。“沈念,”周衍终于开口,
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别磨蹭了。协议你看了,房子是我的,公司是我的,车也是我的。你,
净身出户。”他顿了顿,补充道:“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你那点行李可以带走。别的,
别想了。你要是不签,咱们法院见,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还得背上‘阻碍企业发展’的骂名。”周母在旁边帮腔:“就是!
结婚十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要财产?我们周家没让你倒贴钱就不错了!
”沈念没说话,拿起那份协议,翻开。第一页:财产分割。婚后购置的别墅、商铺、车辆,
全部归男方所有。 第二页:股权分割。男方名下公司股份,全部归男方所有。
第三页:存款分割。双方名下银行存款,全部归男方所有。 第四页:债务承担。
婚姻存续期间一切债务,由男方承担——这一条写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多大度似的。
可她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债务。有的话,也是她垫付的那些钱,从来没入过账。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看得很慢。林婉等得不耐烦了,软软地开口:“沈姐姐,你别怪衍哥。
我们是真的相爱。你这么能干,以后还能再找的。不像我,怀了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靠衍哥养着。”沈念抬眼看她。 林婉今年二十八,比她小四岁。一年前进公司当前台,
三个月后就成了周衍的“特别助理”。半年后,她挺着肚子出现在沈念面前,说:“姐姐,
衍哥让我转告你,他想离婚。”那时候沈念刚帮周衍拿下一个两亿的投资项目,
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方案。沈念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下面,是周衍龙飞凤舞的签名,
旁边还盖了公司公章。他做事向来“周全”,生怕她事后反悔。她合上协议,放在茶几上。
“签了就行?”她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周衍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年纪了、我能让你净身出户就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全都堵在嗓子眼。
“对,”他说,“签了就行。”沈念拿起笔。 周母凑过来看,林婉也伸长了脖子,
仿佛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喜剧。笔尖落在纸上,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一页。两页。三页。四页。 沈念签得很稳,手没有抖一下。
签完最后一页,她把笔放下,协议推回去。 “周衍,”她站起来,看着他,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祝你幸福。”周衍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
会求他看在十年夫妻的份上给她留点什么。他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羞辱她。
可她只是说了句“祝你幸福”。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一个死人。林婉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沈念转身走向门口。那个旧行李箱就放在玄关,是十年前她带来的那个,灰色的帆布面,
拉杆有点锈。她拎起来,打开门。 身后传来周母的声音:“就这么走了?
你那点破烂不要了?以后可别回来哭!”沈念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林婉的笑声:“衍哥,她是不是傻了?真的一分钱不要?
” 周衍冷哼一声:“傻人有傻福,至少走得体面。”电梯开始下降。 沈念靠在电梯壁上,
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妈发来的: 念念,听说周衍要跟你离婚?
妈早就说这人靠不住,你非要嫁。现在好了吧?她没有回复,退出对话框,
点开另一个头像。 陈律师。 她打字:第一份协议签了。鱼已入网。第二份可以准备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收到。老板,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证据链全部闭环,
随时可以收网。沈念收起手机。 电梯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三十二岁,眉眼平静,
看不出喜怒。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拎着这个旧行李箱,
从出租屋搬进周衍租的那间破公寓。 那时候她说:“周衍,我们一起努力,以后会好的。
” 他握着她的手说:“念念,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念拉着行李箱走出楼门。小区里很安静,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别墅的窗户里,灯光暖黄。
三层楼,三百平,她住了五年。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每一盆花都是她种的,
每一面墙都是她设计的装修方案。 周衍只知道住进去,从来不知道那些事。
就像他不知道,那个让他功成名就的公司,每一份商业计划书都是她写的,
每一个投资人都她拉来的,每一次危机都是她摆平的。 他只知道坐在 CEO 的位置上,
签字,剪彩,接受采访,享受着“白手起家”的光环。沈念收回目光,
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认得她,笑着打招呼:“沈姐,
这么晚出门啊?” “嗯,”她点点头,“出差。去办件大事。
” 保安帮她开门:“路上慢点啊。” “好。”她走进夜色里。
行李箱的轮子滚过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沈念没有回头。 身后的万家灯火,
从此与她无关。第二章 一年后周衍离婚的事,在圈子里传了一阵子。
传得最多的版本是:沈念生不出儿子,周母逼着离的。周衍仁义,没让她净身出户,
给了她一笔钱。但她自己没本事,拿不住钱,一年就花光了,现在混得很惨,
据说在老家啃老。传这些话的人,大多是林婉的闺蜜。 林婉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周太太。
朋友圈里天天晒:新买的包、新做的指甲、新提的车。
配文永远是“老公送的”“老公真好”“嫁对人是什么体验”。 周衍的公司上市成功,
股价一路飘红。财经杂志给他做了专访,标题是《周衍:从农村走出来的百亿 CEO》。
封面照片上他西装革履,眼神坚毅,背景是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采访时记者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他说:“坚持。我从不怕吃苦,从不让步。
” 记者又问:“听说您离婚了?” 他顿了一下,说:“感情的事,不强求。
我现在只想把公司做好,回报社会。” 文章发出来,评论区一片叫好:“真男人!
”“靠自己打拼,太励志了!”没人知道,他口中的“靠自己”,是靠了另一个人十年。
沈念刷到这篇专访的时候,正坐在陈律师的办公室里喝茶。
陈律师把一摞文件推过来:“老板,都整理好了。” 她接过来,一份一份翻看。
第一份:公司初创期的资金流水。每一笔钱都是从她个人账户转出的,
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千七百万。备注栏里写得清清楚楚:投资款、运营资金、工资垫付。
第二份:公司核心技术专利的注册文件。发明人一栏,签的都是她的名字。
当年她说:“专利放我名下吧,省得以后麻烦。”周衍说:“行,你看着办。
”他根本没当回事,以为那是她的玩笑。 第三份:周衍这些年签署的所有重要合同。
其中有一份,是公司成立时签的《股权代持协议》。上面写着:周衍名下股份系代沈念持有,
沈念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这份协议,周衍早就忘了。他签的时候喝多了,
第二天就不记得了。 但沈念记得。她把原件锁在银行保险柜里,
留了一份复印件在陈律师这里。“老板,”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 沈念把文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 “还不急?
他们蹦跶得我都看不下去了。林婉天天炫富,周衍到处演讲,
周母在小区里逢人就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 沈念笑了一下,
眼底却是一片冰寒:“让她说。说越多,以后摔得越惨。
” 陈律师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十年的时间,三千多万的投入,
换来一句‘不下蛋的母鸡’。” 沈念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的车流川流不息。 十年。 二十岁到三十二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
她想起那些年: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周衍说要创业,
她拿出全部积蓄。周衍说要融资,她熬夜写商业计划书。周衍说见投资人紧张,她陪着去,
坐在旁边帮他递材料。 后来公司起来了,有钱了。 周衍说:“念念,你以后别工作了,
我养你。” 她以为他是心疼她。 后来才知道,他是嫌她碍事。公司里的人都认识她,
知道她是“周总的太太”。有她在,他不好跟林婉眉来眼去。 再后来,林婉怀孕了。
周衍那天晚上回家,破天荒地给她买了一束花。 她看着那束花,就知道有事。 “念念,
”他坐在她对面,“我们离婚吧。林婉怀孕了。我想要个儿子。” 她问:“那我呢?
”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结果呢?净身出户。
沈念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走吧,”她对陈律师说,“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 “预约体检,查血型。”她拿起包,语气平淡,“过两天,可能要‘献血’。
” 陈律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老板,你是真狠。” 沈念没说话。 狠吗?
也许吧。 但有些人,不配得到心软。第三章 手术室外周衍出车祸的消息,
是晚上八点推送的。 突发:知名企业家周衍遭遇严重车祸,正在医院紧急抢救!
伤者血型为罕见的 RH 阴性血熊猫血,血库库存不足,紧急呼吁社会援助!
沈念看到这条推送的时候,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她点进去,
新闻很短:周衍的座驾在高架桥上被一辆货车追尾,车辆翻滚后起火。
周衍被救出时已陷入昏迷,目前正在 XX 医院抢救,情况危急。沈念把手机放下,
继续擦头发。 擦完头发,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是小区的夜景,
万家灯火。她的房子不大,九十平,但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电视塔。 喝完水,
她把杯子放进洗碗机,回卧室躺下。 手机亮了。 陈律师发来消息:看到了?
沈念回复:嗯。 陈律师:去吗? 沈念: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关机,
闭上眼睛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念起床,洗漱,吃早餐。吐司煎蛋,
配一杯黑咖啡。吃完换衣服,挑了件灰色大衣,拎上包出门。 到医院的时候,
已经快十点了。 VIP 病房区在十九楼,电梯直达。门禁很严,需要刷卡才能进。
沈念走到护士站,报了个名字,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您是周衍先生的……” “前妻。”沈念说,“听说他出事了,来看看。
” 护士点点头,帮她刷了卡。走廊很长,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间间病房。
沈念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到尽头,拐角处,她听见了哭声。
是周母的声音,又尖又响,透着绝望:“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 然后是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您别这样,
医生还在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血呢!没有血他想什么办法!
”沈念转过拐角,看见了她们。 周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妆容花得一塌糊涂。林婉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被吓着了,也在哭。
几个护士围在旁边,一脸无奈和焦急。沈念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林婉先看见她,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周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也愣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沈念站定,
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听说周衍出事了,”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来看看。”周母瞪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林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眼神躲闪。沈念看着她们,忽然有点想笑。
一年前,这两个人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让她“净身出户”。那时候她们多得意啊,
一个倚在周衍身边,一个在旁边帮腔。她签完字出门的时候,她们的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现在呢? 周母眼圈发红,脸上皱纹都深了几分,像个苍老的老太婆。林婉妆容花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抱孩子的胳膊都在抖,曾经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你……你来干什么?
”周母终于找到声音,嘶哑地吼道,“看我儿子笑话吗?!”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脸色苍白:“周衍家属!血库那边来消息了,
还是调不到血!病人情况不太好,内脏出血严重,需要尽快输血!要是再找不到献血者,
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周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婉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哭喊道:“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
” 护士摇头,急得满头大汗:“不是钱的问题,是血型太罕见。我们联系了周边三个城市,
都没有库存。除非……除非有同样血型的志愿者立刻赶来!”周母嚎啕大哭。
林婉抱着孩子,也哭了,绝望地瘫软在地。沈念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护士忽然看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请问您是?您刚才说您是前妻?
那您知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亲属?或者……您是什么血型?”沈念没回答。
周母猛地抬头,盯着她。 那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回忆,然后是疯狂的希冀。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