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婆婆电话时,我正在会议室跟客户敲定最后一版设计稿。“晚晚啊,你得赶紧回来一趟!
”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或者说,是某种发现重大秘密的急迫,
“家里出事了!那个张姨,她、她穿你妈的裙子!”我手指一顿,
差点在数位屏上划出一道长线。“什么裙子?”“就那条墨绿色的,真丝的,
你妈生前最喜欢的!”婆婆语气更急促了,“我亲眼看见的!她还对着镜子转圈!
这像什么话?一个保姆,穿主家过世女主人的裙子,这心思还不明显吗?她想当你后妈!
”会议室里,客户和同事都看向我。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妈,
”我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张姨可能只是收拾衣柜,拿出来看看。
那条裙子是我妈的心头好,料子矜贵,她一直很爱惜。”“看看?看看需要穿在身上?
”婆婆显然不满意我的反应,“晚晚,你可长点心吧!你爸今年才五十八,身体硬朗,
又有退休金又有这套房子,多少老太太盯着呢!这个张姨,才来两个月,就登堂入室了?
我告诉你,这种农村来的保姆,心眼多着呢!她就是看你爸好说话,想上位!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划拉着灰白的天。我揉了揉眉心。
自从三个月前我妈突发心梗去世,我爸林建国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整天对着我妈的遗像发呆。我放心不下,托老家亲戚找了个知根知底的住家保姆,就是张姨。
五十出头,干净利落,话不多,做的菜很合我爸胃口。这两个月,我爸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婆婆王秀英,是我老公周浩的妈妈。自我妈去世后,她以“帮忙照看亲家”为名,
隔三差五就来我家——我和我爸住的这套老房子里。美其名曰是关心,但我清楚,
她是来看房子的。这套位于老城区的三层小楼,虽然旧,但地段好,面积大,
赶上拆迁就是一笔巨款。我妈在世时,婆婆就话里话外打听过几次产权。“妈,
这事等我回去再说。”我看着会议室里等我的客户,“我在开会,先挂了。
”“哎你……”婆婆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按断了通话。回到会议室,我强打精神完成了汇报。
客户很满意,当场敲定了合作。散会后,项目经理小米凑过来,小声问:“晚姐,没事吧?
家里……”“没事。”我扯出个笑容,“一点误会。”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婆婆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响。张姨穿我妈的裙子?可能吗?张姨来家里这两个月,勤快本分,
把我爸照顾得无微不至,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我爸对她赞不绝口,
说她做的红烧肉有我妈当年的味道。可婆婆说得有鼻子有眼……等红灯时,
我点开手机监控APP。家里客厅和餐厅装了摄像头,当初是为了我妈。她心脏不好,
我们怕她一个人在家出事。我妈走后,摄像头一直没拆,但我也很少看。
我回放了今天下午的监控。画面里,婆婆大概是三点到的,拎着一袋水果。张姨给她倒了茶,
两人坐在沙发上说了会儿话,具体内容听不清。然后婆婆起身,说是去洗手间,
却拐进了主卧——我爸和我妈的房间。没过多久,她就急匆匆出来,拉着张姨说了什么,
张姨摇头,婆婆声音大了起来,指着主卧方向。张姨脸色有些尴尬,起身去了厨房。
婆婆则坐在沙发上,开始打电话——应该就是打给我的。没有看到张姨穿裙子。我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疑虑没完全消散。婆婆虽然爱搬弄是非,但也不至于凭空捏造。回到家,
已经晚上七点。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张姨正在摆碗筷,看见我,笑了笑:“晚晚回来了?
正好,吃饭。你爸在楼上书房。”婆婆坐在沙发上,见我进门,立刻使眼色,示意我去厨房。
我跟着张姨进了厨房,帮着她端汤。厨房整洁明亮,灶台擦得能照人。“张姨,
”我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天下午收拾房间了?”“收拾了。”张姨把汤碗递给我,
语气平常,“天气好,把先生和太太……把你爸妈房间的被子晒了晒,衣柜也整理了一下。
有些衣服放久了,得通通风。”“我妈那些衣服……没舍得扔,都还留着。”我看着她。
张姨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很平静:“是,我都仔细收拾好了。
太太的衣服料子好,得好好保管。有条墨绿色的真丝裙子,真好看,我挂起来的时候还想,
太太穿着一定特别显气质。”她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和惋惜,没有任何心虚。
“您……没试穿一下?”我半开玩笑。张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晚晚,你说什么呢。太太的东西,我哪能乱动。就是挂着的时候,
摸了摸料子,真是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太太是个讲究人。”我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端着汤出去时,婆婆正探头探脑往厨房看。我冲她摇摇头。饭桌上,
气氛有点微妙。我爸精神不错,还跟我聊了聊他最近在写的回忆录。婆婆几次想插话,
都被我爸不经意地挡了回去。张姨默默吃饭,几乎不抬头。吃完饭,张姨收拾厨房,
我爸去书房继续写东西。婆婆把我拉到阳台。“晚晚,你怎么不信我呢?”婆婆急道,
“我真看见了!她就穿着那条裙子,在镜子前头照!骗你我天打雷劈!”“妈,张姨说了,
她就是收拾衣服,摸了摸料子。”我耐心道,“可能您看错了,或者角度问题。
”“我两只眼睛五点零!能看错?”婆婆拍大腿,“你就是太实诚!我告诉你,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妈才走多久?这个家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特别是房子!”又来了。
我心底泛起一阵厌烦。“房子是我爸的,他爱给谁给谁。”我语气淡了些。“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婆婆瞪眼,“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不给你给谁?难道给外人?
”“张姨不是外人,她是我们请来照顾我爸的。”“现在不是,以后呢?”婆婆压低声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日子长了,能不出事?你爸耳根子软,经不起人哄!
到时候她吹吹枕边风,这房子还有你什么事?”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看着婆婆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妈,这事我会处理。”我说,
“您别管了。”“我不管谁管?我是你婆婆,是你妈!”婆婆不依不饶,“你得想办法,
把这个张姨弄走!找个年纪大的,丑点的,省心!”我没接话。心里那点疑虑,
被婆婆这番毫不掩饰的算计冲淡了许多。她真的是在担心我爸,
还是担心这栋可能不属于我的房子?送走婆婆,我回到客厅。张姨已经收拾完厨房,
正在擦桌子。灯光下,她侧脸温和,动作不急不缓。“张姨,”我叫住她,
“明天我找个师傅,在客厅和餐厅再加两个摄像头。楼梯口也装一个。现在家里就我爸和您,
多一层保障,我也放心些。”张姨擦桌子的手停了停,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飞快地掠过,
然后点点头:“好,应该的。你常不在家,是得多注意。”她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我觉得,要么她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她早就有所准备。第二天,安装师傅上门,
在客厅原有摄像头对面加了一个,餐厅角落加了一个,楼梯转弯处也装了一个。四个摄像头,
几乎无死角覆盖了公共区域。张姨全程配合,还给师傅倒了水。我爸对装摄像头没意见,
只说:“装吧装吧,安全。晚晚你也好放心。”婆婆下午又来了,看到新装的摄像头,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趁张姨在厨房,偷偷对我竖大拇指:“这就对了!盯紧点!
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我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APP,看着四个实时画面。高清镜头下,
张姨在厨房择菜,我爸在书房看书,一切如常。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晚上,
我正在公司加班赶设计图,手机突然弹出提示——客厅摄像头检测到异常移动。我点开,
画面里,婆婆正踮着脚,从博古架最上层,拿起一个红木盒子。那是我妈的首饰盒。
里面有些我妈当年的嫁妆,金镯子、玉坠子什么的,不算特别值钱,但都是念想。我妈走后,
首饰盒一直放在博古架顶层,我爸不让动,说“放着,你妈回来看见东西还在,安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婆婆打开首饰盒,就着灯光看了看,然后飞快地合上,左右张望了一下。
张姨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我爸在楼上书房,门关着。
婆婆迅速把首饰盒塞进她带来的那个大挎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
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原来,贼喊捉贼,
是真的。我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这段视频保存了下来,继续回放前几天的记录。很快,
我又发现了东西:三天前,婆婆“帮忙”打扫我爸房间时,从我爸书桌抽屉里,
拿走了一个旧信封,里面是几张老邮票,我爸收藏的。五天前,她把我妈的一条羊绒披肩,
塞进了自己的袋子。七天前……她像一只搬家的老鼠,每次来,都不空手。小到一罐茶叶,
大到首饰盒,趁人不备,就往自己包里塞。而张姨,大部分时间在厨房忙碌,
偶尔出现在客厅,也从未靠近过婆婆和那些东西。有一次,
婆婆正要拿多宝阁上的一个小玉摆件,张姨恰好从厨房出来,叫了她一声:“周阿姨,